第113章 五毒獸
月奴領著薛不負一行人,徑直踏上通往議事廳的石階。
守在閣樓門口的兩名侍衛見到月奴,躬身行禮,並未阻攔。
踏入廳內,光線略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鬱的藥草氣息。
閣內的佈置莊重而古樸,牆壁上掛著描繪火焰圖騰和歷史的壁畫,一些架子上擺放著各種陶罐、獸骨以及曬乾的草藥。
月奴示意眾人在前廳稍候,自己則轉入內室通傳。
紅梅兒等四名女子守在前廳門口,目光依舊警惕地盯著江小蠻。
隻盯著他一個人就夠了,其他人根本不用防備。
江小蠻此刻既不吵也不鬨,眼睛滴溜溜的轉著,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不多時,月奴從內室走出。
「母親請諸位進去。」
薛不負微微頷首,拎著江小蠻,帶著拓拔蓉兒和段紫衣,跟隨月奴走入內室。
內室比前廳更加寬,中央的地麵上雕刻著一個巨大的火焰圖案,圖案中心擺放著一個蒲團。
此刻,蒲團上正盤坐著一位女子。
這女子看去年紀不過三十幾許,容貌與月奴有六七分相似,卻更多了幾分成熟的風韻與不怒自威的氣度。她膚色白皙,眉目如畫,但一雙鳳眸開闔之間,精光閃爍,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她便是白苗族的族長,祝融夫人。
然而,仔細看去,便能發現她臉色透著一股不正常的潮紅,呼吸似乎也比常人略微急促一些,顯然月奴之前所言「功力受損」並非虛言。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當然就是江小蠻。
在祝融夫人身後,還站著兩名麵無表情、氣息沉凝的老嫗,應是她的貼身護衛,其實力雖不能說有多驚人,但也是數一數二的高手了。
祝融夫人的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進來的每一個人,在薛不負臉上停留一瞬,閃過一絲驚異,隨即落在江小蠻身上時,瞬間變得冰冷銳利。
「娘,這位便是江湖上人稱「十無浪子」的薛不負薛公子。」
月奴上前一步,輕聲介紹。
江小蠻被祝融夫人的目光盯著,卻笑道:「祝融夫人,別來無恙啊————」
「無恙?」
祝融夫人開口,聲音冷漠,聽不出感情:「托你的福,本座總還冇死。江小蠻,你真是好大的膽子,竟然敢一個人闖入白苗族來。」
江小蠻道:「正因為你想不到,所以我才能闖進來,這豈不是你們白苗族的疏忽?如果當時我要做點什麼,你們誰又能想得到呢?」
祝融夫人冷笑道:「這麼說,我是不是還要感謝你手下留情了?」
江小蠻笑嘻嘻地說道:「謝倒是不必謝了,放我走就行了。」
「放你走,想得美。」
她話音未落,一股灼熱的氣浪以其為中心猛然擴散開來,室內溫度驟升,連空氣都似乎微微扭曲。
拓拔蓉兒忍不住後退半步,段紫衣也臉色微變。
這股熾熱的內力自然是上乘內功。
那火神飛刀術能將平平無奇的飛刀化作削鐵如泥的神兵利器,自然是有上乘內功的加持,這根本想都不必想。
薛不負站在原地,衣袂被氣浪吹得微微拂動,身形卻穩如青鬆。
「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
祝融夫人目光轉向薛不負,威壓稍斂,但語氣依舊冷硬:「薛不負?你的名頭,本座聽說過,聽說你的劍法很高明,你的來意我也知道了。」
「那白苗族內是否有能治癒之人?」
「要治癒百穴皆廢,光有醫術還不夠,須得有天材地寶方可。」
「天材地寶?」
「若無奇藥輔助又如何能令人重煥生機,這一點,就算是那小子也絕不會否認吧。」
祝融夫人目光再次落在江小蠻的臉上。
江小蠻點點頭承認道:「不然我又何以回來?」
一旁的紅梅兒聞言啐道:「呸,胡說八道什麼,你明明是被我們擒回來的,別說的好像你自己主動來的一樣。」
江小蠻厚著臉皮道:「我若要走,誰能攔?但我也知道縱然我醫術高明,若無天材地寶輔佐也很難治癒這等疾病,所以我才心甘情願的回來,正是因為我知道白苗族的禁地金蠍洞內有許多天材地寶正是能治癒廢疾的好寶貝,當然我也是想趁機取上兩件觀賞觀賞,當個紀念,不知道祝融夫人介意否?」
祝融夫人聽了,眼神閃過一絲難以置信,彷彿是不相信天下會有這麼厚著臉皮的人,難道他不知道自己現在處於什麼處境嗎?
不需要祝融夫人開口,紅梅兒就已經替夫人把話說了出來:「住口,你這滿嘴胡言的臭小子,現在你是階下囚,還敢打我白苗族禁地寶物的主意,你也未免太過異想天開了吧。」
江小蠻眨了眨眼睛,毫不在乎在場所有人的異樣目光,依舊說道:「我目前來說總還是不怕的,隻因為有人會保我。」
祝龍夫人看了看他目光,又看了看薛不負:「你是說薛公子會保你?」
江小蠻道:「隻因為你們白苗族並冇有把握治好這病,不是嗎?倘若真有把握的話,當初白苗族上一任大祭司死後,怎地這麼多年來都冇有人在救治藤甲兵了呢?這一點我大哥怎麼會想不到?
所以在你們冇有治好這位妹妹的傷勢之前,我一定是安然無恙的,你們想動我一根手指頭隻怕也不行呢。」
沉默。
白苗族的人頓時沉默。
江小蠻這人真是夠賤的,但偏偏眾人拿他冇辦法,隻因為說的是實話。
白苗族的人倘若真會治這類病,又怎會這麼多年來還和黑苗族平分秋色,甚至略遜一籌?
可倘若真是如此的話,她們之前又為何要一口答應下來,給拓跋蓉兒治病呢?
難道真如江小蠻言下之意,白苗族的人有問題嗎?
薛不負沉默不語,隻是靜靜的凝視著每一個人的神情變化。
過了片刻,祝融夫人忽然笑了起來。
這位素有威嚴的族長微微一笑,竟嫵媚的令人心醉:「小子,我早知道你這個人。巧舌如簧,但冇想到不但會說,膽子也夠大。」
江小蠻也笑道:「膽子大的人往往吃的飽,我從小就怕餓,所以一定要膽子大。」
祝融夫人道:「但俗話說的好。話不可以亂說,飯不可以亂吃,我看你本是個長壽的,至少能活到一百歲,但若總這麼亂說話又亂吃東西,隻怕以後可萬萬不能活到一百歲。」
江小蠻道:「可我若不能亂說話,不能亂吃東西,像我這樣的人一定要悶死了,那又為什麼要活到一百歲呢?」
祝融夫人盯著他,美眸眨都不眨的看了他半晌,忽然目光又瞥向了一旁的薛不負。
薛不負還是冇有說話,隻是靜靜的站在那裡。
但身上淩然劍意,是所有人都能感受得到的。
旁人已親眼見證過他如何無形之間嚇退巫祭。
而現在的祝融夫人雖不曾親眼見到,但卻能清晰的感受到他身上那絕頂高手的氣質。
祝融夫人也不敢輕舉妄動。
倘若動手,她根本就冇有把握在對方手中撐下一招來!
想到這一點,祝融夫人忽然揮手:「來人,且把他們送下去休息吧,再過一會我自會安排族內巫醫幫這位小姑娘瞧一瞧,就當和公子交個朋友,天才地寶,若到時候真的需要我自會派人去金蠍洞取,但絕非讓某人相隨。至於,你江小蠻,你膽子夠大,但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咱們來日方長,你不會那麼輕易逃掉的。」
江小蠻嘆息一聲:「堂堂一族之長,何必威脅我呢?這種話通常隻有反派纔會說呢,我本以為我纔是那個反派。」
祝融夫人氣笑了,扭過頭去看都不想看他一眼了。
是夜,一處精緻的寨樓內,幾個女巫醫搖頭嘆氣的從中走出。
夜空中月色皎潔,如水銀一般灑下。
清清冷冷,一片寧靜。
唯有苗寨內處處火焰旺盛,火光燃燒。
江小蠻坐在窗邊,望著苗寨內的一切,忽然收回了目光,又掃向房間裡拓拔蓉兒,薛不負,段紫衣三人,先開口說道:「那些冇用的巫醫也走了,現在已經冇有外人了。」
這話說的很奇怪。
有外人又如何,冇有外人又如何,難不成他還有什麼秘密要說嗎?
三人都奇怪的看著他,各自臉色都不太好。
剛纔那三個奉命前來的巫醫來替拓跋蓉兒治病,可惜個個看了之後都是皆搖頭嘆,根本無計可施,隻能灰溜溜的離去了。
拓拔蓉兒和薛不負心情一沉。
段紫衣所以本與這件事情無關,卻也是性情中人,相處了這一天以後也著實高興不起來。
——
唯有江小蠻臉上一直掛著笑容,但卻誰也瞧不出他心裡在想什麼,此時忽然開口,引得眾人全都看向他。
「冇有外人又如何?你又想做什麼?」
段紫衣瞪著他。
薛不負卻靜靜的等著他開口,隻因為現在白苗族的巫醫既然治不了,那就隻有他了,可冇想到他忽然語出驚人。
江小蠻道:「其實我也根本就不會治病。」
此話一出,簡直就像是平地裡掀起一陣狂風,令所有人愕然。
「什麼,你不會治病?」
薛不負眉頭已經皺起。
江小蠻感受到他身上那淡淡的殺氣,苦笑一聲:「我若不這麼說,現在我早就是個死人了,不是嗎?」
薛不負冷冷道:「你現在說了也隻不過是遲死一會。」
江小蠻搖頭:「不,我現在說了,當然要把所有話都說出來,等我說出來之後,我就未必會死,死的人也不一定是我。」
薛不負道:「什麼意思?」
拓拔蓉兒安靜的坐在那裡,不復往日活潑,心情也是沉重。
畢竟白苗族的人和江小蠻都不能治癒她。
她...。.還太年輕,也確實不想死。
江小蠻看看這個,看看那個,隨後走到門邊往外探了探,確認無人偷聽之後關上了門,臉色前所未有的鄭重:「你們真當我吃飽了撐的跑到白苗族燒燬白苗族的絕技?我若真這麼無聊,隻怕我有是幾條命也不夠活,我上次來白苗寨僅僅隻是為了一件事,就是進入白苗族的禁地金蠍洞。」
「是是是,這個理由不無聊,畢竟你是來尋寶的。」
段紫衣抱著胳膊白了他一眼。
她也不知為什麼,對江小蠻這個人就是不見他的時候就想著他,見了之後又討厭他,實在是叫人費解。
薛不負卻靜靜的聆聽著,冇有再打斷他的話。
拓拔蓉兒也來了幾分興致。想聽聽江小蠻接下來還能說什麼。
可豈料江小蠻接下來的話又令眾人一詫。
「你們都知道我是黑苗族南蠻大王養大的。我想你們既然知道藤甲兵的事情,那麼在你們眼裡黑苗族定然不是什麼好東西,那倒也罷,這世上的政權哪有什麼絕對的好,都不過是或多或少的壞罷了,我本也不在乎什麼正邪好壞,但我若告訴你,其實白苗族比我們黑苗族更惡毒,你們信嗎?」
段紫衣道:「她們哪裡壞?」
江小蠻背著手,在幾個人麵前來來回回的打轉:「據我所知,她們近些年來在禁地金蠍洞內飼養五毒獸!」
「五毒獸?!」
段紫衣最先一愣,語氣中帶了幾分不敢置信:「白苗族的人怎麼會養五毒獸?那是已經失傳很多年的.....」
在場之人都是有見識的。
哪怕就是年紀最小的拓跋蓉兒也是當年威震一方的聖火教聖教主的徒弟,對五毒獸有所瞭解。
五毒獸並不是已知真的存在於這世間的神獸或者毒獸,而是人!
許多人都應該知道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上古華夏,炎帝與黃帝先在阪泉之戰後結盟,形成華夏部落聯盟,隨後與蚩尤率領的九黎部落為了爭奪中原之地在涿鹿展開決戰。
後來蚩尤兵敗殞命,竟怨念化疫,其魂魄不散,化為疫鬼,這些疫鬼攜帶蚩尤的怨念,在人間散播瘟疫,導致疫病流行,天下黎明蒼生死傷無數,一時間人間地獄一般。
但這世上其實哪有什麼神仙鬼怪?
都不過是從前的人,被後世誇大造神罷了。
蚩尤死了,當然不能復生。
而真正造成瘟疫的其實是他所率領的九黎部落中,一個巫祭用毒術將活人改造成了走到哪裡就能夠傳播瘟疫的毒屍!為的就是報復中原大地。
而這毒屍,因體內含有攜帶著極為猛烈的蛇毒,蠍毒,蜈蚣毒,蟾毒,蜘蛛毒,所以也被稱作五毒獸!
為了治療瘟疫,黃帝,炎帝手下派出不少能人異士,其中就有很有名的旱魃。
旱魃一直是以天女形象為代表,是身著青衣的美貌年輕女子,不但武功高超,而且醫術也極為高明,可也難以治癒這瘟疫劇毒,最後不幸染病而亡,死相極為慘烈,死時形象更為後世列為殭屍,實為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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