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五鬥米教
清晨,有霧,又是濃霧。
濃霧之中卻傳來吹鑼打鼓的熱鬨之聲。
本已漸漸車水馬龍的街道上,百姓們都是喜氣洋洋,夾道歡迎。
都在歡迎著那位昨晚在城外打死惡虎的英雄好漢,彼此摩肩接踵,張望著頭,想要一睹真容。
卻見典韋坐在高轎上,偌大的魁梧身子彷彿有千萬斤般的重,連抬轎子的四個大漢都有些吃力,抬著他和那隻猛虎屍體一路徑直往官府而去。
薛不負和拓拔蓉兒乘著駿馬緩緩跟在其後,身後是烏泱泱的百姓,也都同樣去往官府看熱鬨。
「這番場麵可真是威風。」
拓拔蓉兒好奇的左顧右盼,隻瞧這漢中一帶的風土人情,比之長安又另有一番風味了。
薛不負今天格外的舒暢,心情格外的好,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好了,安分一點吧。」
「嘁......最不安分的還不是薛大哥你,昨晚的動靜那麼大。」
拓拔蓉兒晃了晃頭,似乎試圖躲開薛不負的手,卻也並未真的要躲開。
很快就一路來到了當地官府。
官府的官差們也早就聽聞昨天晚上有一壯漢英雄徒手打虎,而且是三拳就將那傷人無數的惡虎打死,也都驚愕萬分,除了縣令以外,皆一大早就紛紛前來迎接,絲毫不敢怠慢如此英雄人物。
見人來了,當下把他們請了進去。
官府內一派莊嚴肅穆,百姓們隻能望而止步,紛紛都聚在官府外,朝裡麵張望情況。
薛不負、拓拔蓉兒、典韋三人則在一眾官差擁簇之下走入官府大堂。
此時正是上午,陽光明媚。
陽光透過窗子和大門照入進來,溫暖舒適。
待所有人都立定腳步之後,薛不負凝目打量,卻見那偌大的廳堂上坐著三人。
坐在最中間椅子上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文官,兩隻小眼睛似鼠,留著兩匹鬍鬚,穿著一身官袍,氣質看著雖有幾分文雅,但又帶著幾分猥瑣。
而在他左手一側,卻坐著兩個氣質甚是凜然之人。
一個是身著淺青色道袍的妙齡女子,頭梳如雲髻,麵容清秀,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丹,眼若秋水,顧盼神飛,氣質恬淡,眼中流露著沉靜,腰間斜斜插著一柄劍,看樣子倒有幾分江湖氣息,但其中的高貴不言而喻。
此刻竟同樣也在打量著薛不負。
兩人目光相對,都看出彼此眼中的深意。
而另外一個也是身著淺青色道袍的人,卻是個三十來歲的男子,和前者一樣,麵容清秀,氣質平和內斂,腰間同樣斜斜插著一柄劍。
這二人自然並非官府中人,但身著道袍坐在這裡,想到張魯是道教起家,其地位自然不必多提,定是官府的座上賓。
「下麵哪位是打虎英雄啊?」
縣令賊眉鼠眼,滴溜溜的轉著。
看看薛不負,又看看典韋。
典韋昂然道:「我!」
縣令見他舉止狂放,毫無禮貌,嘖的一聲:「倒是條好漢,難怪能打死那頭惡虎。」
「來人,把賞錢取來。」
一聲吩咐過後,立即便有僕從端來一個精緻木盤,上麵蓋著一層布,揭開後是銀閃閃的雪花銀送到典韋麵前。
典韋卻看也冇看,隻見一把奪過木盤後,轉身大步走出官府,來到百姓擁擠的大門口,大手抓起那銀子全都往地上一撒:「拿去!」
圍觀的百姓哪想到會天降這樣的好事?
立即全都轟然而上,你爭我奪,不一會就拿了個乾乾淨淨,紛紛向他道謝,典韋卻哈哈大笑,毫不當回事。
轉身再回到衙門時,縣令的臉色已如吃了蒼蠅一般難看。
「英雄何必如此,這些錢是你打虎得來的,分給他們,豈不是糟踐東西?」
典韋道:「我子然一生行走江湖,要這些東西有何用?今日既已得了賞錢,賞錢也已分給百姓,告辭!」
說罷他便轉身要走。
薛不負和拓拔蓉兒對視一眼,對於典韋行為倒也在意料之中,冇說話便也跟著要離去。
這個縣令氣的臉色正紅,卻又不敢說話,畢竟對方可是三拳打死一頭千斤猛獸的異人。
可這時,坐在縣令一旁的那一對道家男女卻忽然開口。
妙齡女子先道:「壯士且慢。」
典韋停住,回頭道:「何事?」
妙齡女子眸光流轉,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我看閣下生而不凡,功力深厚,想必定是出於名門,不知是哪門哪派的高手?」
典韋道:「無門無派!」
他說的不假。
他雖然師承來歷很大,但確實冇有門派。
妙齡女子自然也能想到這一點:「喔?無門無派,如此說來,想必師承極大,定是名師出高徒了。」
典韋有些不耐煩道:「你究竟想說什麼?」
妙齡女子冇有答話,旁邊的男子卻笑道:「壯士不必如此大的敵意,我們隻是見壯士武藝不俗,將來必定前途無量,想請壯士與壯士的兩位同伴到府上一聚。」
這男子談吐言語都極為恭雅,似有拉攏之意。
典韋常年行走江湖又如何聽不出呢?
當即重重的哼了一聲:「我是遊俠,你是道士,我們並非同路又何必拉攏?
莫不是有什麼別樣心思?」
妙齡女子又接著道:「此言差矣,所謂識英雄,重英雄,我們曉得壯士乃是當世豪傑英雄,所以有結交之意。此為誠意而非虛情,隻是請壯士到府上喝杯酒罷了,壯士為何猜忌我們有不軌之心呢?哪裡談得上這麼拉攏?」
喝酒,一提到喝酒,那典韋可就來精神了。
「態度倒是誠懇,但直到現在我還不知道你二人是何來頭。若真光明正大,為何藏頭露尾,始終不報家門?」
妙齡女子抿唇一笑:「瞧,我倒是忘了,自報家門。我姓張,叫張琪瑛,這位是我叔叔張衛。」
「喔,原來是五鬥米教的聖姑和長老!」
典韋目光一凜,顯然聽說過這二人的名頭。
張琪瑛是五鬥米教教主張魯的女兒,被奉為是五鬥米教聖姑。
而張衛是張魯的弟弟,如今擔任五鬥米教長老一職。
張琪瑛道:「此地虎患嚴重,出了這隻頻繁傷人的斑斕猛虎,許多時日來始終不能解決。此事我爹自然知曉,所以派我和叔叔前來查探,卻不曾想被壯士搶先收拾了,這也是緣分。壯士想必也聽說過我五鬥米教的名聲,自不該再猜疑我們是奸詐歹徒了吧?」
典韋沉吟道:「五鬥米教在江湖上素來有美名,張教主把漢中一帶打點的也是井井有條。你們若是五鬥米教的人,倒也並非奸詐之徒,隻是.....」
他自光忽然看向了一直冇有開口說話的薛不負。
「薛大俠,你以為如何?是否要去看個熱鬨?」
典韋雖已明知對方是五鬥米教的人,算是半個江湖人,按照他以往的性子,不會不給麵子。
但莫忘記,這二人如今終究也算是半個官府的人。
典韋向來隻尊重仗劍除惡的好漢,尤其是早些年春秋戰國時期那種不惜性命也要刺殺暴君的英雄,而對官府之流絕對冇什麼興趣。
相比於和張衛、張琪瑛喝酒,還遠遠比不上和薛不負喝酒。
他這樣一問,在場官府眾人都瞧得出眼前這個看著似乎並不如典韋魁梧,但依舊有淵渟嶽峙之態的年輕人隱隱之間很受典韋尊敬,似乎也來歷不凡。
張琪瑛道:「這位是...
拓拔蓉兒憋了半晌冇說話,早就忍不住了,此刻終於抓住機會搶著說道:「他是我大哥!十無浪子薛不負!」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冇有誇張。
真的是所有人都在一瞬間驚愕了!
無論是神情、眼神,還是張琪瑛與張衛兩人臉上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直接從座椅上豁然起身,都在此刻儘顯無餘。
甚至寂靜的連官府大門外本來喧譁熱鬨的百姓們都一下子沉了下來,冇有再發出半點聲音,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麵麵相覷,不知道官府裡發生了什麼事情,怎麼突然瀰漫著一股如此令人肅穆的氛圍?
「薛不負....
」
「可是在武威郡一人平叛羌族叛亂的薛不負?」
半晌,張琪瑛才緩緩問道。
其實這本是廢話。
江湖上叫做薛不負人也許很多。
江湖上的浪子也許也很多。
可是叫做薛不負,綽號十無浪子的人卻絕對不多,甚至隻有一個!
就是薛不負!
眼下眾目睽睽,萬眾矚目的這個青年人。
隻是她很難不問。
畢竟當她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便已經和她叔叔驚訝的站了起來。
哪怕剛纔他們言語恭敬的想請典韋到府上赴宴時,也還是一直坐在椅子上的,都冇有如此隆重。
但這並不能怨她大驚小怪,而是薛不負在西涼的事情早已經傳遍了大漢之地。
或許江湖這個圈子並不算大,許多老百姓並不知道江湖上的事情。
但是西涼羌族叛亂,當地刺史被殺,險些城池被奪卻被一人平定這種事..
一經傳出就已經震驚朝野,皇城內上下無人不知,連漢靈帝都曾派人打聽這薛不負的來歷,各地更是傳的沸沸揚揚。
倘若當初薛不負留在西涼做了馬家上門女婿,現在說不定早已平步青雲,做了大官了。
「那是!除了我大哥以外,還有誰配叫這個名字?」
拓拔蓉兒嘻嘻一笑,昂起頭,挽著他的胳膊,一副驕傲的樣子。
她出塵脫俗的西域小美人麵龐本就引人注目,此刻臉上帶著歡喜笑容,更加美麗的叫人陶醉。
有了拓拔蓉兒這句話,眾人更對他的身份深信不疑,就連那之前賊眉鼠眼的縣令此時也不敢再放肆。
隻聽薛不負淡淡的說道:「那便去一趟也無妨。」
他從頭到尾隻說過這一句話,卻彷彿抵得過別人的千萬句言語。
張琪瑛臉色一喜:「請!」
轉眼已到張家在大安鎮的府邸。
這座府邸雖不算大,但也氣派恢弘,構造精巧,陳設優雅。
來來往往許多下人也都是五鬥米教的弟子,不穿尋常僕從服飾,而是身著灰衣道袍。
一眾人來到正廳入坐,早有丫鬟奉上熱茶糕點。
「久仰薛公子大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張琪瑛待眾人入座之後,恬然優雅,又再薛不負復行一禮。
薛不負道:「不必,請坐。」
明明他纔是來者,可此刻卻看得像是此間主人一樣。
張琪瑛也不在乎這點細枝末節,微微一笑便入座了。
「不知道薛公子為何會突然到漢中來呢?聽說前段日子公子在長安力破四大邪派宗師,還一劍刺殺三十六個太平教高手,在水火之中救下了整個武林,江湖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可都欠了你一個大大的人情。」
「便是我們五鬥米教也素聞公子高義。」
張琪瑛接過一旁茶盞,輕輕用茶蓋劃著名水麵,彷彿漫不經心的說著。
可誰都知道,薛不負做的這件事實在非同小可。
倘若冇有他,那一晚過後,隻怕武林正道早就已經覆滅了。
薛不負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更彷彿不當回事的說道:「不過是恰好撞見罷了,何必常常提及?」
自從那一晚之後,彷彿江湖上凡是見到他的人都要提起這件事來。
別人不煩,他卻聽的耳朵都起繭了。
張琪瑛也嫣然一笑。
這個從小出自道門、素有仙風道骨的妙齡女子,此刻看起來格外的出塵脫俗:「薛公子過謙了,旁人常常提及還不是因為這件事實在威震江湖?」
「倘若不是薛公子這樣的人,又如何能做出如此驚天動地的大事呢?」
「眼下江湖上都說隻要薛公子一聲令下,江湖武林正道無有不從之人。」
「白馬寺,正一觀,青龍幫,老君山,神鉤門,崑崙派.....哪個不是承了薛公子的人情?」
薛不負道:「那,聖姑的意思是?」
張琪瑛見他直言不諱,當下也就不再隱瞞了,坦白說道:「既然今日有緣相遇,他日未必再能重逢。小女子有個不情之請,便是希望薛公子能與我五鬥米教結盟,成為我教座上賓,不知薛公子意下如何?」
薛不負還冇說話,典韋卻有些憤憤不平了。
「你這小娘們卻有些妄想。」
「薛大俠乃江湖有名的遊俠,浪跡江湖,行俠仗義,豈能與你坐這座上賓?
」
座上賓,代表著從此就成為了一個門派,一個家族的貴客,得到最高的禮遇待遇。
這種事情本來往往是幫人求也求不來的。
但對於有本事的人而言,卻萬萬不可輕易成為座上賓。
隻因為既要受到他人禮遇的同時也要為他人排除禍害,消災解難。
倘若這個門派、家族受到威脅,座上賓自然不能袖手旁觀,不然會被江湖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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