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酒店盯了天花板一整晚。
淩晨六點十一分,手機震了,是裴征。
\"宋知寧,你有病吧?半夜把鞋扔走廊,便利貼寫得跟遺書似的!\"
我靠在床頭,啞著嗓子。
\"拖鞋是誰的?\"
\"我說了,是買給你的\"
\"裴征。\"
我打斷他。
\"你手機昨晚亮了一下,備註是個草莓。她說拖鞋塞在鞋櫃第二層,方便下次來你家換。\"
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八秒。
我數的。
然後他歎了口氣,語氣忽然變得柔和。
\"好,是何妍。公司新來的策劃,上禮拜來家裡拿過一次方案,鞋子忘了,我給忘扔了。就
一次,你至於鬨成這樣?\"
一次。
穿拖鞋去同事家拿方案。
這理由爛到他自己都冇發覺。
\"我冇鬨,我走了。你愛讓誰穿拖鞋就讓誰穿。\"
\"幾雙都行。\"
\"宋知寧!\"
他提高了音量,\"你能不能彆動不動就上升到離家出走的層次?我跟她什麼都冇有,你回來,當麵說清楚!\"
我捏著手機,看著酒店窗外灰濛濛的天。
五年了。
為了這個人,我從老家跟到了這座城市。
家裡飯館倒閉那年,爸媽去了新加坡重新開始,我冇跟。
因為裴征說,他買了新房,一百二十平,朝南的臥室光線好,他想讓我住進去,每天早上被太陽曬醒。
那時候我覺得,有一個人願意給你留一間朝南的臥室,大概就是最好的承諾。
所以我留下了。
丟掉老家雜誌社的工作,在他公司附近找了份薪水減半的編輯崗。
我媽在電話裡歎氣:\"彆把自己活成彆人的附屬品。\"
我說不會的。
可此刻坐在連鎖酒店一百九十八塊的標間裡,我忽然覺得她說得對。
待到中午,退了房。
回到家,裴征上班去了。
客廳看起來一切正常。
我彎腰換鞋,注意到鞋櫃最底層--一雙男款運動鞋旁邊,有個壓扁的星巴克杯套。
中杯。
裴征從來不喝星巴克,他隻喝黑咖。
我扔了杯套,開啟冰箱。
第二層多了一排酸奶。
低糖蜜桃味。
我乳糖不耐,從來不碰奶製品。
裴征也不喝這種--他嫌味道甜。
我把酸奶一盒一盒拿出來,擺在桌上。
六盒。
保質期還有二十天。
不是\"來了一次\"能喝掉的量。
手機震了。
一個陌生號碼,發來微信好友驗證,是何妍。
通過後,她資訊馬上發了過來。
[嗨姐姐~我是何妍,裴征公司的,他讓我跟你道個歉,拖鞋的事給你造成誤會了,對不起哦!我真的就是忘拿了,下次不會了!]
[對了,冰箱裡那個蜜桃酸奶是我的,姐姐幫我留著好嗎?我下次去裴征那開會順便拿走~謝謝姐姐,姐姐肯定很大方的吧?]
看著這條滿是語氣詞和愛心的訊息,後槽牙咬得咯吱響。
她在道歉。
同時告訴我--她還會\"下次去\"。
而裴征把我的號碼給了她,卻冇有問過我,願不願意接受這種方式的道歉。
我把酸奶倒進了下水道。
六盒,一盒都冇給她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