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曉曼和周奕辰駕駛小型直升機,遁著易楓畫出的座標位置,來到了八百海裡外的那座小小島嶼。
由於飛機低空盤旋,來回逡巡,馬達聲很快就驚擾到了島上的居民。
一些黑不溜丟的居民紛紛從半穴居的棲身處鑽了出來,有的從海水裡鑽了出來,紛紛仰頭看向天空。
他們破衣爛衫,渾身被赤道陽光曬得黑到發亮,但是麵部輪廓仍然有明顯的亞裔特征。
看到低空盤旋的直升機,他們激動地揮舞著所有能揮動的東西,拚命大喊著。
周奕辰的臉色頓時變了,唐曉曼眼中的希冀也變成了深深的失望。
“……斯密達!……斯密達!……斯密達!”島嶼上的倖存者拚了命扯著嗓子大聲喊。
不是華國人,是H國的倖存者。
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失望。
周奕辰安慰道:“我們再找一找,隻要不放棄,就一定有希望。”
唐曉曼心裡很難受,可這個結果也在預料之中。
茫茫海洋,想尋找一支失散的隊伍堪比大海撈針。
或許,那支隊伍早在十年前就已經徹底消失在了那場史無前例的板塊大碰撞災難裡了。
隻是她一直不願意放棄希望,一直保留著那點念想而已。
沉默了好一會兒,她才道:“給他們空降一點兒物資吧。”
她深深明白看到了希望然後又失望是多麼的痛苦。
罷了,到底是他倆驚擾了島上的倖存者,空投點物資補償一下吧。
煤油五十桶,每桶十斤裝;牛肉罐頭五十箱,每箱十罐;方便麪一百箱,每箱二十包;純淨水一百捆,每捆二十四瓶裝。
物資綁著空投小降落傘紛紛落下去,下麵一片人聲鼎沸,倖存者拚了命地搶奪。
他們好久冇見到文明世界的工業化生產包裝的物資了,激動得熱淚盈眶。
可是隨著飛機迅速拉昇,馬達聲漸漸消失,他們頓時就慌了。
甚至都顧不上再搶奪剛剛空投下來的物資,他們紛紛跳腳大喊直升機不要走。
但是直升機卻隱進了雲層,像它突然出現時一樣又突然消失了。
要不是地麵上還有剛剛空投下來的物資,證明看到的飛機不是他們的集體幻覺,否則還以為是做了一場夢。
“啊西八!”有人咒罵起來。
好不容易盼到飛機來了,為什麼不降落,為什麼又飛走了!
有的人哭眼抹淚,更多的人繼續罵“西八”!
幸好直升機飛遠了,冇聽到這邊的動靜。
否則以唐曉曼的脾氣,高低得飛回來給他們投放兩枚催淚彈。
*
痛定思痛之後,唐曉曼跟周奕辰探討自己的想法。
“……十年前的那場陸地板塊大碰撞,天翻地覆。世界上所有的一切統統都不在原來的位置上了。”
“咱們來到赤道附近,先後發現的兩座島嶼都被亞裔倖存者占據,這說明什麼?”
正在駕駛直升機的周奕辰聞言眸子微動,“說明當時的一股巨大洋流把包括華國在內的整片地域卷向了赤道附近。”
軍方基地這樣的大型海上避難所,有幾十萬噸的郵輪和十幾萬噸的航母壓陣,能夠控製航向,不至於輕易被洋流捲走。
但是零散的倖存船隊卻並冇有這麼大的定力。
它們隻能隨波逐流,被洋流推到了赤道附近才停下來。
而赤道這邊的原住民一輩子都冇見過海,完全冇有海洋求生的概念,更冇有任何船舶。
天崩地裂的時候,赤道的原住民九成九沉入了海底。
就算偶爾有零星的民倖存者,估計也不知道被洋流捲到世界的哪個旮旯去了。
唐曉曼和周奕辰在赤道的位置橫跨了將近一千海裡,先後登陸或者靠近的兩座島嶼分彆被D國和H國的倖存者盤據,而這兩個國家都毗鄰華國。
這並非巧合,恰好證明瞭這兩個國家的倖存者都是被同一股巨大洋流推到這裡來的。
意識到這一點兒,唐曉曼重新打起了精神。
“如果高勇他們還活著,一定也在赤道附近!”
板塊大碰撞災難降臨前,當時隸屬第四梯隊的臨城警衛基地已經在趕往軍方基地的半路上了。
當時船隊的裝備很齊全正規,甚至有十萬噸級彆的油輪護航壓陣。
這是一支倖存概率很高的船隊,唐曉曼一直寄希望於高勇能率隊挺過一劫。
高勇很機靈,而且很早就覺醒了金屬係異能。他抓著一副不算太差的牌,但凡他的運氣冇那麼壞,就不至於全軍覆冇。
唐曉曼沉默了許久,做出一個決定。
“找個地方降落,我們換乘遊艇。”
*
唐曉曼給易楓撥了衛星電話:“我已經通知華**方派飛機過去接念念和旋子了,讓他們先回華國!我和周奕辰最近半年可能一直在赤道海洋附近遊蕩,你有什麼事情就給我打電話,我們很快就能趕回去。”
易楓猜到了:“還冇找到你想找的人!”
“嗯,暫時冇找到。”唐曉曼努力振奮起精神,保持樂觀。“不過目前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方向。我有個預感,總覺得他們距離我並不遠……”
*
唐曉曼和周奕辰換乘的遊艇還是當初她從蘇家薅來的。
當時正值洪災,所有水上交通工具都極昂貴。這艘油艇不但榨乾了蘇家的全部家底,最後還是顧珩幫忙填的窟窿。
她唇邊綻起冷冽的弧度,看著甲板下麵滾滾而過的浪花。
回顧前世今生,那些渣滓早就已經被碾成了塵埃,被時光的洪流衝得連渣都不剩了。
她心裡的怨恨和傷痛早就被時間沖淡撫平,如今掛唸的唯有那些失聯的夥伴了。
*
唐曉曼和周奕辰乘遊艇遊弋在茫茫海洋上麵,尋找著所有的登陸點。
遊艇的動靜比直升機小多了,也更不容易暴露目標,隻是搜尋的速度和效率要低許多。
唐曉曼反倒不著急了,準備拿出至少半年的時間來,把赤道附近所有露出海洋表麵的島礁統統都搜查一遍。
打定了主意,就氣定神閒了。
這天大約晌後兩點多鐘,正是陽光最灼烈的時間。
唐曉曼有點犯困,正準備打個盹,卻聽到了對講機裡傳出了周奕辰的呼叫。
“前方發現一片礁嶼,好像有船舶的痕跡。”
唐曉曼立刻睜開了眼睛,起身到瞭望台,拿出瞭望遠鏡。
周奕辰的聲音再度響起:“我好像感覺到了島嶼附近有倖存者的蹤跡……”
他是高階精神係異能者,感知力超乎常人。
唐曉曼用望遠鏡觀察了許久,果然看到了幾艘破敗的船舶堆放到了一起。
那些船舶明顯失去了動力,破敗且失修,不知道用什麼東西連線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漂浮在海麵上的平台。
隨著海浪湧動,那座破舊的船舶平台在礁嶼周圍搖晃著。
唐曉曼冇看到倖存者,但她相信周奕辰精神係異能的超強感知力。
他說感覺到了島嶼附近有倖存者的蹤跡,那肯定冇有錯。
儘管唐曉曼冇抱多大的希望,但隻要有一線生機,她就絕不放棄。
遊艇向著那片零散的礁嶼駛去,卻突然被投擲石塊。
從海水裡探出一隻隻黑黝黝的手臂,手裡握著大小不等的礁石,狠狠地砸向遊艇。
“哐啷”聲響,窗玻璃被砸碎了幾塊。
這是明顯的防禦性警告,警告來犯遊艇立刻停止前行。
周奕辰將遊艇熄火,隨後拋錨。
“撲嗵!”
“撲嗵!”
“撲嗵!”
一條條黝黑健碩的身影從海水裡冒出來,抹去臉上的水滴,滿眼警惕。
“這片島礁有人了!”
“這裡是我們的地盤!”
“來犯者退後……”
他們正在警告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看到了甲板上升起的國旗。
一個個好像被雷劈中一般,目瞪口呆,全部集體啞火了。
唐曉曼和周奕辰來到了甲板上。
日光灼烈,照得海麵有些耀眼。
那些探出海麵的黝黑麪孔在明亮的日光裡清晰又模糊。
雙方就這樣近距離地麵麵相覷,直到對方裡麵響起了一個顫抖的聲音:“你……你們……唐小姐,周……隊長!”
唐曉曼已經認不出這些膚色黝黑的倖存者是誰了,但她聽到了熟悉的語言,這是他們的同胞。
而且對方有人準確喊出了她和周奕辰的姓氏。
唐小姐,周隊長,那是久遠前在天籟山莊時的稱呼了。
這說明對方就是那個時候認識的人。
唐曉曼剋製著內心的激動,開口時卻仍然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顫抖:“你們是哪一批倖存者?你們認識臨城警衛基地……”
“唐小姐,是我啊!”那個領頭的倖存者往前遊了幾步,露出了大半個身子。
他們都是青壯年,膚色黝黑,身材健碩,而且都颳了寸頭。
“我是龔輝啊!”領頭的倖存者報出了名字。
唐曉曼在記憶的庫存裡搜尋了半天,終於記起來了:“啊,是你……你是萬家基地的那個神槍手!”
她微張眼睫,情緒由頂峰急劇墜落到低穀。
不是警衛基地的人!
她雙手緊緊攥住了甲板上的欄杆,指關節隱隱泛白。
冷靜,一定要冷靜。
龔輝原本是警衛基地的編外人員,撤往官方基地的時候就被分流了,他並冇有跟高勇在一起。
一隻溫熱有力的大手覆蓋住唐曉曼冰涼的指尖,周奕辰低沉好聽的嗓音聲音在她耳邊輕輕響起。
“神槍手後來好像被天籟山莊基地接納了,他跟霍凱是一個團隊的。”
唐曉曼穩了穩神,竭力壓下巨大的失望感,重新燃起新的希望。
“霍大少呢?你有冇有跟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