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曉曼不是醫生，麵對高勇的苦求，她無法做出承諾。
她隻能讓陸景明上前做檢查。
陸景明給沈君凡做了聽診，臉色驟變：“趕緊打一支腎上腺素！”
唐曉曼聞言頓知不妙。
腎上腺素是應對緊急情況的急救藥物，這說明沈君凡的傷勢已經到了生死一線的地步。
她忙藉著掏包的動作掏出了腎上腺素，動作麻利地抽進了針管裡。
陸景明立刻給沈君凡做了肌肉注射，同時對高勇叮囑道：“你讓沈長官的親人過來跟他見最後一麵吧！”
高勇猶遭雷殛，“什……什麼？”
“他已經不行了！”陸景明語氣無奈。“有什麼話該說就說吧。”
高勇腳下一個趔趄，整個人都懵了。
唐曉曼轉頭對周奕辰說：“把小勛抱過來！”
*
沈君凡睜開眸子，恍惚不知身置何處。
直到唐曉曼把小勛抱到他的麵前，孩子脆聲喊爸爸，他才徹底清醒過來。
“小勛！我的兒子……”沈君凡不可置信地把兒子抱進了懷裏，喜極而泣。“你終於活過來了！”
“爸爸，”小勛用小手輕輕摸著父親流淚的臉頰，一歲半的孩子口齒還不是很清晰：“爸爸布穀（不哭）。”
沈君凡的淚水流得更凶了。
他轉過頭四處搜尋。
“……嫂子馬上就來了。”高勇抹著眼睛說。
沈君凡恍若未聞，他精確找到了站在外圍的那抹身影，輕聲道：“唐小姐。”
唐曉曼撥開眾人，走到他的跟前。
事到如今，任何話語都變得多餘了。
她沒問他為何親自帶人去追剿萬家基地的餘孽，也沒問他為何不穿防彈馬甲，這些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小勛已經脫離危險，他並沒有受到腦膜炎的影響，智商沒問題。”
她能安慰他的話隻有這些。
沈君凡欣慰地笑了笑，聲音卻是有些苦澀：“我應該相信你的。”
父母相繼離世，孩子病危，徹底擊垮了他的心理防線。
再加上妻子羅薇不停地唸叨唐曉曼會害死他們的兒子，他難免心煩意亂。
他儘管不相信妻子的話，但是他心裏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親自率領警衛去追剿萬家基地的餘孽，這其實是一種逃避的行為。
他想用殺戮仇人來麻痹內心深處的惶恐不安，或者是說想用這次行動來消磨等待的時間。
等待太折磨人，他快要瘋了。
其實一切都是他在嚇唬自己，兒子在唐曉曼的照撫下最終平安度過了關劫。
他應該相信她的，可他卻在關鍵時刻動搖了。
一時草率卻要搭進去一條命。
“老公……”沈太太一路悲啼著沖了進來。
“小高，攔住她！”沈君凡頭也不抬。
高勇抹了把眼淚，轉過身就抱住了披頭散髮滿臉淚痕的沈太太。
“嫂子，你先去外麵等著……”
狂奔而來的沈太太冷不防被抱住，她尖厲地叫罵：“你個王八蛋放開我！我老公到底怎麼了？為什麼不讓我看看他！我是他老婆啊……”
高勇被她震得耳膜嗡嗡響，終於明白沈君凡那句“攔住她”代表了幾個意思——他是真不想見她，夠夠的！
這是沈君凡的臨終遺願。
他含淚對沈太太說：“嫂子，對不住了！”
沈太太還要再罵，嘴巴卻被他捂住，然後就被硬拖了出去。
等到室內重新安靜下來，沈君凡才重新開口。
“唐小姐，能不能讓我兒子認你做乾媽？”
他懇切地哀求她。
唐曉曼猶豫了一下，她其實並不想認乾親。
但是麵對沈君凡的臨終遺願，出於人道主義不好拒絕。更何況對方這般信任她，又讓她保管了那麼多的物資……
唐曉曼思忖片刻，輕聲道：“可以。”
沈君凡大喜過望，不禁咳嗽了幾聲。
陸景明微微變色，提醒道：“有什麼話趕緊說吧。”
沈君凡知道自己的生命在飛快流逝，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他把兒子的小手送到了唐曉曼的麵前，說：“我還有一個地方的物資需要你……需要你幫忙保管。那是一座備用醫療器械儲備倉庫，……很多大型的醫療儀器，隻有你能運走。”
那些醫療儀器都是嶄新沒有啟用過的，而且耐極端溫度，無懼低溫或者高溫，因此他就打算暫時放著，以備不時之需。
現在她答應做自己兒子的乾媽，他就用這批大型醫療儀器來答謝她。
唐曉曼微張眼睫，握住了沈君凡遞過來的孩子的那隻小手。
她仍然盯著他。
沈君凡知道她在想什麼，因為兩人合作過多次。
“裏麵的核磁共振裝置就有三個級別，其餘的我沒仔細檢查，應該都不是孤品。隻要三甲醫院有的大中小型醫療檢查儀器，那座倉庫裡都有……”
唐曉曼不由一陣熱血沸騰，握緊了孩子的小手。
小勛扁了扁小嘴巴，卻懂事的沒有哭。
沈君凡招手示意唐曉曼靠近，她俯身彎腰。
他附在她耳邊說了地址。
唐曉曼記下了，又問他：“你還有別的事情要交代嗎？要不要讓你太太過來……”
“不要！”沈君凡拒絕得斬釘截鐵。“求你讓我在最後一刻安靜上路。”
唐曉曼：“……”
好吧，她尊重他最後的選擇。
“我會儘力照撫小勛，能給他的幫助絕不吝嗇。”她承諾道，同時又問他：“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沈君凡揚起唇角，道：“該說的都告訴小高了，他那裏有錄音。我這裏隻有一句話，剩下的都給小勛……”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唐曉曼以為他說累了歇口氣，因此她就耐心地等著。
陸景明伸手探了探他的頸動脈，沉聲宣佈道：“沈長官已經離世了。”
唐曉曼：“……”
小勛鼓起勇氣抽了抽自己的小手，想把自己的手從唐曉曼的手裏抽出來。
他力氣太小了，沒有抽動，就委屈地轉過身喊“爸爸！”
可是他的爸爸再也無法回應他了。
唐曉曼對沈君凡說：“答應你的事情我會做到，安心去吧。”
沈君凡這才慢慢闔起了眸子。
小勛不停地喊“爸爸”，想找他抱。
唐曉曼卻把他抱了起來，說：“小男子漢，以後你要堅強些，不要總是哭鼻子……”
話音未落，小勛嘴巴一扁就大哭起來：“嗚哇，爸爸……嗚哇，爸爸……”
沒有人再哄勸他不要哭，任由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響了一遍又一遍。
就讓這個可憐的孩子用哭聲為他的父親送行吧，儘管他還完全沒有意識到已經永遠失去了父親。
*
沈君凡的離世讓整座警衛基地籠罩著一層悲痛的氛圍。
基地忙著給他舉辦葬禮，唐曉曼卻沒閑著。
她在周奕辰的陪伴下找到王彪，兩人交談了許久。
王彪時不時點頭，看著唐曉曼的眼神透出欽佩。
原來她把一切都規劃得如此周全。
兩人敲定了行動計劃，就無法避免談到了沈君凡的死。
“唉，天妒英才啊！”王彪嘆息。
唐曉曼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道：“可是我覺得他死得並不痛苦，而且還有一種解脫般的輕鬆感。”
沈君凡是笑著離開的。
若說他在世間還有什麼牽掛，那就是他年幼的兒子。
她答應做他兒子的乾媽，他似乎很開心。
*
參加完了沈君凡的葬禮，唐曉曼就喊住淚水未乾的高勇。
“小高，單獨說話。”
高勇早有預料，點點頭：“好的姐，咱們去沈長官的私人會客室裡談吧。”
現在那裏屬於他的私人會客室了。
儘管還沒有正式公佈新的基地長官，但是沈君凡在飛機上交代後事，幾位親信警衛都聽了個**不離十。
現在整座基地都預設高勇是新任的基地長官。
兩人進了私人會客室，周奕辰竟然沒有一起跟進來。
唐曉曼卻瞭解這個男人——他不戒備高勇。
周奕辰防賊一樣戒備沈君凡，卻並不疑心高勇。
唐曉曼落座，高勇就親自燒水為她沏茶。
“小勛怎麼樣了？”她隨口問道。
高勇一邊沏茶，一邊回答：“他一直住在沈長官的寢室裡，由保姆照顧。我讓人從基地成員裏麵挑選出了兩名比較細心的女性，她們協助保姆一起照顧他。”
由於小勛脫離了危險，陸景明就返迴天籟山莊了。
現在每天由基地的警醫為小勛做健康檢查。
唐曉曼點點頭，也沒過問沈太太的下落和狀態。
她對此人完全不感興趣，也不認為自己有義務關心她。
高勇把沏好的茶端給唐曉曼，她接過道謝。
短暫的沉默之後，高勇終於扯到了正題：“姐，有件事情必須要跟你商量。”
唐曉曼對此早有準備：“你說吧，我儘力而為。”
她用腳趾頭想也猜得到，高勇要替沈君凡發言了。
聽說沈君凡有一份遺言錄音，由高勇保管。
他猝不及防走了，肯定還有許多後續事情需要交代分割清楚。
哪裏想到高勇的第一句話竟然是：“沈長官的意思是想讓你接管警衛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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