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金海皺起眉頭，滿眼狐疑：“十多畝地的玻璃大棚，憑空消失了？”
這聽起來未免匪夷所思。
萬鯤突然也有些吃不準了，言語含糊起來：“我記得好像是這麼回事……”
他轉過頭看向嚴明，問：“你說呢？”
嚴明表示：“我不清楚。”
當時怕沈君凡派去護送唐曉曼的警用飛機覺察他們跟蹤，所以他們的飛機都躲得很遠。
後來發現那架警用飛機起飛返回警局方向，卻沒看到唐曉曼的直升機跟隨，所以就派過去兩架直升機檢視情況。
誰能想到兩架直升機失聯了。
萬鯤還想再派另外兩架直升機過去瞧瞧情況，這時對講機裡就收到了同伴的呼救和警告。
嚴明突然記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我記得當時聽到對講機公共頻道有一段對話，我們有一架飛機的飛行員詢問對方任務執行得如何了？那兩個人抓到了沒有？對方說完成任務了，還問我們在具體哪個方位？然後那位飛行員就發現了對方並不是我們的人，而是……極可能是唐曉曼身邊的那個男保鏢！”
萬金海原本就聽得一愣一愣的，此時聽嚴明這麼說，不禁眼角暴跳。“你的意思說，那兩個人開的是我們的飛機！”
“對，就是我們派下去察看情況的兩架飛機的其中之一！”嚴明肯定地道。
萬金海吸了口涼氣，手裏的雪茄有些拿不住了。
對方究竟有多大的本事？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控製了他們的飛機，再飛上天反殺他們，簡直匪夷所思。
嚴明又說：“至於醫科院樓前到底有沒有玻璃大棚，想弄清楚這個也容易，找張地圖看看就是了。”
找張臨城的地圖，在天災前並不難，上網查也很容易。
但是天災之後想找地圖就不容易了，而且斷了通訊網路，也沒法上網了。
萬金海沉著臉色在水晶煙灰罐裡摁熄了雪茄，擺擺手：“醫科院樓前有沒有玻璃大棚那很重要嗎？橫豎那個女人總不能在那麼短的時間裏把十餘畝的玻璃大棚給拆了吧！冰天雪地的，她拆那玩意兒幹嘛？就算她能拆了，那麼多的玻璃和鋼架運到哪裏去了？”
萬鯤根本就答不上來。
嚴明靈機一動：“可能那裏的玻璃大棚早就已經拆了吧！”
這個解釋倒是更合理一些。
萬金海思忖片刻，冷酷地下了追殺令：“這個唐曉曼有點兒邪門！不管她多大的能耐，既然她敢招惹上我，就得把她滅了，殺雞儆猴！現在，你倆立刻去安排此事！”
*
警局大樓的燈光徹夜通明。
沈君凡同樣難以入眠，他在等訊息。
妻子首先帶回來了好訊息，兩筆買賣全部都談成了。
唐曉曼沒有任何討價還價就簽了中草藥田的承包合同；其次她提出購買玻璃大棚的全部有機玻璃，沈君凡出價每塊玻璃五斤糧食，她還價四斤半糧食。
沈君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求證了一次：“你確定她肯出六千七百斤糧食買那些有機玻璃？”
沈太太抹了抹眼角，聲音帶上了幾分哽咽：“十餘畝的玻璃大棚，當初政府撥款一千萬，父親耗費了很多的心血在這上麵……”
“我理解你的心情，可如今現實情況擺在這裏，沒有辦法啊。”沈君凡壓著內心的喜悅，輕輕地將妻子攬進懷裏，拿了紙巾給她擦眼淚。
他繼續勸慰她：“就算不賣那些玻璃，隻要撤了警衛看守，整座玻璃大棚很快就會被災民拆了去。還不如咱們換些糧食。唐小姐如願以償了，咱們警局得了實惠，兩全其美的事情。你說對不對？”
沈太太被丈夫耐心勸慰了好一會兒，心情這才重新好轉。“我知道你的難處，如果不是實在沒辦法了，你也不至於做出這樣的決定。”
幸好警局派去了警衛員，否則單憑她跟兩名女助手是守不住那麼大片的葯田，也守不住玻璃大棚。
沈君凡心不在焉地笑了笑，給妻子倒了杯熱水。
他總不好說，他派去的警衛隻是為了保護她的安全，根本不是為了守衛那片葯田。
當唐曉曼提出購買玻璃大棚的時候，他產生過送她一個人情的想法。
可他並沒有那麼做！
他承認自己變了。
殘酷的天災快要逼瘋了他，嗷嗷待哺的三百警衛快要逼瘋了他。
還有不到十天就是官方發薪水的日子，他從哪裏搞一萬五千斤糧食來？
就算警局的倉庫裡有些物資，那也是杯水車薪。
他就像紅了眼的賭徒，不顧一切抓住最後翻身的籌碼；他又像溺水的人，拚命想抓住一根救命的浮木。
唐曉曼就是那根救命的浮木，他拒絕不了。
他非但沒有白送給她，還無恥地要了高價——每塊有機玻璃換五斤糧食。
天災前，每塊有機玻璃價值七八百塊，能換幾百斤糧食，但現在糧食越來越貴，那些玻璃根本不值錢。
他知道自己卑劣無恥，可他還是那麼做了，也做好了被她鄙視的準備。
唐曉曼給他出了四斤半的價格，一千五百塊玻璃就是將近七千斤糧食。
他喜出望外的同時又暗自慚愧。
此時除了他自己，無人能理解他複雜的情緒。
“君凡，”沈太太喝了一口熱水，驚訝地看向他：“你怎麼抽煙啊？”
她自從認識他到現在，這是第一次見他抽煙。
沈君凡這才發現自己已經習慣性地點上了香煙，趕緊在煙灰罐裡摁滅了。
“最近壓力有點兒大，偶爾抽一支。”
其實從他決定留守臨城的那天起，就沾上了煙癮。
壓力大是真的，總得找個宣洩的出口。
沈太太意識到了什麼，忙放下手裏的杯子，上前幾步抓住丈夫的胳膊，緊張兮兮：“是不是官方派人來抓你了！”
她知道政府在編人員全部都要撤去官方基地的訊息，因為她父親一家就撤走了。
可是丈夫卻率領警隊留守在警局，並沒有隨大部隊一起撤離，她還以為他奉命留守。
父親打來電話，勸告女婿暫時不要去官方基地，說那裏情況很複雜。
她這才明白，原來是丈夫決定留守臨城並非官方授意，而是他擅作決定。
從小就是個乖乖女的她嚇壞了，又被沈君凡反覆安慰了好多遍，再加上父親也贊成女婿留守臨城，她這才慢慢接受現實。
此時看到沈君凡抽煙，還說他壓力大，她頓時就又想了不好的事情。
沈君凡揉了揉眉心，苦笑道：“官方基地自顧不暇，他們哪裏有精力和力氣浪費在我身上？”
說到底他隻是茫茫人海裡的一粒不起眼的塵埃，沒有那麼大的份量讓官方專門騰出手來針對。
他們顧不上，他也不夠資格。
“既然沒有人來抓你，那你有什麼壓力？”沈太太睜著一雙澄澈的眸子，不解地問道。
沈君凡微不可聞地低嘆一聲：“你不用管了。”
他叫過來一名警衛吩咐道：“送我太太回去。”
“我留在這裏陪你吧。”沈太太好多天都沒有看到他了，就想多跟他待一會兒。
沈君凡解釋道：“我現在很忙，等我忙完了這陣子就回去陪你和兒子。”
好不容易打發走了妻子，他長籲一口氣，再次點上了煙。
沒有絲毫睏意，他在等待著警隊的行動結果。
今夜他派出了警局所有的直升機，瘋狂蒐集官方留下的物資。
唐曉曼說的對，他身為臨城警官，手裏的確握著官方各大物資倉庫的詳細資料。
包括物資倉庫的地址和倉庫裡儲藏的物資分類，這是為了應對緊急情況，警方能夠及時採取救援。
現在他要儘快把這些物資全部收入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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