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凡帶著五名警員，費力地跋涉進了警局。
警局辦公樓原本就被洪水淹到了三樓，此時三樓的出口又被積雪掩埋了一米多。
暴雪如果持續下去，待天天亮，估計整層三樓都要被埋在雪底下了，他們還得另外開窗戶做新門了。
六人進了警局大樓，拍去身上的積雪，驚魂未定。
這時一位後勤警員聞聲趕過來，驚喜地道：“沈警官，你終於回來了！”
沈君凡心頭咯噔一跳，預感不妙。
果然聽到那名警員繼續接道：“上級領導來電話催問了好幾遍你有沒有順利完成任務。他還再三叮囑，說等你回來了立刻給他們回電話。”
沈君凡不動聲色地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他讓跟隨自己回來的警員去休息一下，自己則進了警官辦公室。
關上辦公室的門，沈君凡給家裏撥過去電話。
“君凡，你終於有訊息了！”妻子泣不成聲。
沈君凡聽到妻子的聲音並無大礙，不由鬆了口氣。
他詢問了父母和兒子的情況，得知一切無恙，就語氣嚴肅地叮囑道：“你把家裏的門反鎖，開燈的時候窗簾全部拉上，誰敲門都不要搭理。把家裏的電話線拔了，過兩天我會親自回去接你們。”
妻子還要說什麼，他卻搶先結束通話了電話。
隨著結束通話了電話，又有電話打進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直接拔掉了電話線，終於重新安靜了下來。
拉開抽屜，他拿出自己的許可權卡和鑰匙，匆匆走出來辦公室。
他進到中心機房裏，用許可權卡開啟了通訊接收器，然後做了破壞，再剪斷了總機的電話線。
這下子，整個警局的有線通訊都被破壞掉了。
做完這一切，沈君凡輕輕籲出一口氣，發現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從小到大他都沒幹過離經叛道的事情，是被誇讚的“別人家的孩子”。長大後他是人人稱讚的青年才俊，也是父母的驕傲。
可是天災之後，他的天塌了。
父母已經退休，可是金錢貨幣嚴重貶值。一個月的退休工資換來的糧食勉強能養活他們自己，他們平時吃的降壓藥都被迫停了。
妻子原本是科研院的技術員，天災之後科研專案停止，她停薪留職，單位裡就再也沒有了訊息。
她還不如他的父母，起碼兩位老人每個月退休工資好歹能換幾十斤糧食，她是啥啥待遇都沒了。
家裏還有個一歲多的孩子，吃奶粉是一項昂貴的固定支出。
可是天災之後物資短缺，奶粉的價格漲得嚇人。
父母的退休金加起一起一個月有兩三萬，天災前能讓一家五口過得舒舒服服。可是現在所有錢加一起隻能勉強兌換一罐嬰幼兒奶粉，這對於一歲多的孩子來說無異於杯水車薪。
實在沒有辦法，他隻能厚著臉皮托熟人買生牛乳，煮沸了代替奶粉。
所以他才帶著警員往天籟山莊跑得那麼勤，因為天籟山莊的綠野有機農場裏麵有奶牛。霍凱又給他麵子，他能低價拿到新鮮的生牛乳。
原本以為日子能這麼勉強湊合下去，可是他萬萬想不到極寒的到來如此可怕。
暴雪寒潮比想像中的災難更嚴重，超出了生存的極限。
他隱隱預感世界末日真的來了！
也許唐曉曼說得對，往後災難不會停止，但是國家機器註定解體。
而這一天似乎已經提前到來！
他不想淪為上層派係爭鬥的炮灰，如果他死了，他的父母怎麼辦？他年幼的兒子怎麼辦？他的妻子怎麼辦？
他不想做賭桌上的籌碼，就得把籌碼握到自己手裏。
這個翻身的機會僅有一次，他若輸了，一家老小都得跟著陪葬！
所以他輸不起，必須贏！
沈君凡的眼中閃過一抹狠色。
*
唐曉曼發現燈光的時候已是淩晨四點多鐘。
周奕辰已經開著直升機繞過去了，聞言他又轉了一圈繞了回來。
直升機緩緩降落，暴雪裏透出的燈光越來越明顯。好像是數盞射燈，燈光的穿射力極強。
“這是強光手電筒吧！”唐曉曼辨認出了光線並非來自船上的高瓦訊號燈泡，心裏又打起了鼓。
周奕辰懸停了直升機，說：“什麼情況，我下去探探就清楚了。”
唐曉曼隻得點點頭，幫他穿好軍大衣，戴上麵罩和護目鏡。
周奕辰戴好了手套，拉開機艙門，凜冽透骨的寒意裹挾著風雪頓時就灌進了機艙。
唐曉曼趴在機艙邊緣，舉著探照燈，為正在索降的周奕辰照明。
周奕辰頭頂防水礦燈，同時佩戴四目夜視儀，動作麻利地向著燈光指引的方向索降下去。
他精神高度戒備，隨時觀察著下麵的情況。
如果情況不對勁，他的一隻手就會立刻拔出口袋裏的短槍。
索降下到一定程度，他終於看清楚了，那三隻綁在一起的強光手電筒，分別向著三個不同的方向微微傾斜。
這樣手電筒就能避免被暴雪正麵覆蓋，雖然它們已經快要被積雪給掩蓋了。
周奕辰索降到底，陷進了厚厚的積雪裏，周圍死一般的寂靜，並沒有任何人類活動的聲響。
他用頭頂的礦燈的光亮觀察眼前的物體，片刻後啟動對講機，語氣激動：“曉曼，這是一艘船！”
這是一艘被積雪覆蓋的船，雖然麵目全非，但根據駕駛艙的外觀和高度，他推測多半是隊友們駕駛的木船。
“你用對講機呼叫01，看他有沒有應答！”唐曉曼也同樣激動。
周奕辰切換了頻道，呼叫道：“01，聽到請回答！01，聽到請回答！01……”
“我在！”01顫抖的聲音響起，“周隊，你來了嗎？她也來了嗎？”
周奕辰聽到對方中氣十足，沒有預料中的奄奄一息，不由鬆了口氣。“我們都來了！”
*
唐曉曼也索降了下來。
她觀察了實地情況，從空間拿出破窗器，果斷破開了木船駕駛艙的玻璃。
周奕辰探手進去，輕易開啟了艙室的門鎖，往裏麵推開。
他拿探照燈往裏照了照，就見01帶著隊友陸續爬了上來。
原來01打通了船艙和駕駛艙之間的甲板，這樣就能避免了被積雪覆蓋艙門活活悶死的危險。
待到01第一個走出來，唐曉曼忍不住上前抱了抱他。
“我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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