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正邦幾人回到窯洞時,天早已黑透了。
“一起去見首\/長吧。”他招呼幾人。
“你去就行了。”幾人歎了口氣。
阿勝和武豪,還有石川,俞揭剛商議完事情,坐在桌前喝水。
祁正邦踏進窯洞,“首\/長。”他把手裡那個沉甸甸的食盒擱在炕桌上。
“祁同誌,辛苦了,快喝點水。”武豪起身倒水叫他喝。
祁正邦也不客氣,實在累狠了,拿起一碗水大口喝。
阿勝從祁正邦臉上的愁容知道,事情應該冇什麼進展,也不多問。
活泛一些的俞接從他進門就注意到了祁正邦手裡提著的食盒,開口道:“老祁,從哪搞來一個這麼別緻的食盒?裡頭裝了什麼?”
祁正邦上前開啟食盒,一層層拿下來,解釋道:“路上遇到一個姑娘祭拜冠軍侯,交談了幾句,臨彆時要把祭拜分給我們一些,說是家鄉習俗。”
“謔!那姑娘帶這麼多好東西去祭拜冠軍侯。”
祁正邦把遇到那姑孃的經過,以及聊了什麼跟幾位首\/長一一道來。
“這細密精緻的簸箕在外麵這可不常見,還有那吃食,人又是從南邊過來的,有冇有可能跟艾重華他們是一個地方的,說不定還是一個團隊的,還想著多問問探探底細。”
“那姑娘了不得啊,我一個十幾年的老革命,愣是冇從人家嘴裡套出一點東西,不管問什麼,人家句句迴應但愣是滴水不漏。”
阿勝笑笑:“哈哈哈,人家能有那番見識,豈是好套話的。老祁,這食盒裡的東西讓炊事班的同誌處理怎麼樣?”
“行啊,讓大夥都嚐嚐。”
“你們也辛苦了,回去吃點東西,歇歇。”
俞揭幾人和祁正邦走後,阿勝望望外麵黑漆漆的天,心裡掛著事遲遲冇睡下。
他們不是冇辦過bing
gongchang,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苦於冇有稱手的裝置和人才,多是仿製。
仿製的幾桿槍,打幾髮卡殼就算了,還容易炸膛,幾個老師傅也隻能乾著急。
還冇到窯洞地區前,他們就有了籌建bing
gongchang
的計劃,派了部分同誌到戶市和羊城為裝置的事奔走。
去年冬天,曆儘千辛萬苦把廠子那個殼搭起來了,可裡麵隻有兩三台同誌們冒著風險從交接點拉回來的老舊機床,就這還是老師傅們的寶貝疙瘩呢。
為了新裝置的事,同誌們在外頭跑了大半年了,一點著落都冇有。
三天後
“阿勝!你看這個,有點意思!”武豪拿著一份報紙進來。
阿勝接過報紙,看到了一個熟悉的署名——“祖龍魂猶在”。
這人文筆犀利,時不時發一些文章,多是講婦女解放、保護民族文化的,有一定名氣。
可冇人見過,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但這篇文章,讓他一時愣神。
文章標題是:《假如有五____,你會怎麼花?》
“哎呦,這五後麵有一道橫線,這是什麼意思?是讓我們自己填數額嗎?”
阿勝來了興趣,往下看:
“前幾日和幾個朋友喝茶閒談,不知怎的說起了掙錢花錢的意義。
每個人的說法都很有意思,最後都看著我問:你呢?
我想了想,小時候家裡窮,有一次過年,阿孃連二兩肉都買不起。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著快點長大出去掙錢,一定要掙很多很多錢,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可掙多少纔算很多呢?五____吧。這個數字很好聽。
各位看報的人兒,哈哈哈,你們猜猜,我想的是多少呢?五十,五百,五千……
我每天都期待著快點長大掙錢,可第二天醒來我還是冇有長大,長大彷彿離我還有點距離,但是不妨礙我時不時想一想:如果我掙到了五___,會怎麼花?
一開始想著買吃不完的糖,後來是穿不完的新衣服,新玩具,後來是建一座大房子,買田買地買車……有什麼不開心的時候,我就會想,想著想著就會開心起來。
我當然是不敢跟彆人說的,等下人家笑死。
朋友們聽了,也都笑了,還說他們小時候也想過。
聊著聊著,有人提議:咱們不如搞個征文,讓大家都來說說,假如你有五___,你會怎麼花?數目隨他們填。
大家覺得這主意有意思,回去和更多人說了,對這個話題還挺感興趣,就湊了一點錢出來。
征文的要求很簡單:感興趣的,可以寫信跟我們分享,不講究文體,不必用華麗的辭藻堆砌,把花錢計劃說清楚,可信度高和可行性強,還有意義,就行了。
我們會從所有來信中,選出三份最打動我們的。
選中的征文,除了得到這筆錢之外。
隻要不犯法不傷天害理,在我們能力範圍內,還可以酌情答應幫忙做一件事。
文章最後附了一個地址,是戶市xx路xx號的信箱,還規定了截止時間。
石川說,“什麼來頭?就為了想知道大家的假想,籌錢搞征文獎賞?我想不明白。”
阿勝看完報紙,沉默了一下,笑笑問道:“你們覺得這會是真的嗎?這個獎賞會有多少錢?”
“萬一人家是真的獎賞,但是隻有三五十個大洋呢?”
石川搖搖頭:“算了,與其想這些,我還是老老實實想著怎麼打鬼子吧。”
後麵來的俞揭看完,一臉茫然:“你們說,這什麼意思?有錢冇處花了?個人搞征文獎賞?”
“不知道。”武豪搖頭,“不過這個祖龍魂猶在,以前寫的都是正麵文章,不像是個閒得冇事乾的人。”
武豪拿著報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忽然說:“唉呀,掙不到那麼多錢,但想想又不妨礙什麼?你們想想,你們會填多少?你們會怎麼花這個錢?如果咱們有五十萬大洋,或者五十萬英鎊,或者黃金……會怎麼花?”
石川愣了一下,接話:“那要乾的事可多了,買彈,藥,買藥品,買糧食,買裝置、買機床、買材料、請技術師傅,建學堂……”
“哈~哈~哈~”,阿勝打斷他,“跟同誌們說,對這個感興趣的話,都可以寫寫。”
當晚,昏黃的油燈下
一個身影坐在桌前,思考著寫點什麼。
戶市,xx路xx號信箱,信像雪花一樣從各地飛來。
有的說如果有五十萬大洋買五器去打鬼子建功立業,有的填了五百萬大洋,要買十架飛機炸鬼子,有的是五萬大洋,要出國留學回來報效花國。
這些想法都很不錯,看上去都是為國為民,但可信度和可行性有待商榷。
冇想到小鬼子也有好奇心,用的還是花國人的身份。
有一封寫得很高尚,說如果有五十萬大洋,那全部用來建學校、搞教育、培養人才。
還有一封,填了五百萬大洋,想辦藥廠,生產藥品支援前線。
連看了幾十封,艾重華都冇有看到比較合心意的。
青年學生的信最多樣。有人填了五千最多是五萬大洋,都是要買書、辦圖書館,辦報紙、宣傳抗窩的。
有人寫了五百大洋,要買裝置去前線、當戰地記者。
艾重華被這些青年滿腔熱血,情真意切和天真爛漫,感動了。
也有普通老百姓,寫了寄來。
一位煜省的老伯請人代筆,填了五千大洋,說年年水患,想修修河道,最好修個結實的大壩,剩下的給娃娃們請個先生。
一個煤礦省的賣貨郎說如果有五百大洋,他想在鎮上開個小鋪子賣東西,不用東奔西走方便照顧家裡老小。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木匠隻填了五十大洋,想買一套工具,收幾個徒弟,把祖傳的手藝傳下去。
這些信,平實、真誠,有的連字都是缺胳膊少腿的,艾重華連蒙帶猜讀完,心裡泛起一陣酸澀。
她看著這些信,沉默了一陣子。
在眾多信件中,有一封顯得比較特殊,信封和信紙都普普通通的樣子,但這封信在艾重華手上泛了一陣紅光。
開啟來看,字跡遒勁有力,冇有一處塗改,看著很舒服。
信有些長,有好幾頁紙。
填的是五十萬軟鎊,信中提到了花族當下的現狀,然後又提到了不同的人最想要的東西,這些人有官員、挑夫、馬伕、醫生,文書、教師,裁縫……
“這是做調研了嗎?”
在這位先生眼裡的花國人民,苦難但堅強,貧窮但向上。
繼續往下讀。
信裡列舉了多項計劃,並且附上了他們正在做的事,大概說了一下做到了什麼程度,遇到了什麼困難他們是怎麼解決的。
每件事都與花族的命運緊密結合,每個花錢計劃都與花族發展相關,冇有一個是為個人利益著想的。
這人假設有五十萬軟鎊,會怎麼花,花在什麼地方,可能會取得什麼成效。
還結合了物價,做了詳細的預算,看起來每一分錢都安排得頗為合理。
“哎,怎麼像申請經費的報告似的?”艾重華升起了一絲讀書時申請活動經費的錯覺。
“但是誰申請經費敢一下子申請五十萬軟磅啊?不過也是,畢竟是假設,往多了想怎麼啦,又不犯法。”
不知道為什麼,艾重華彷彿透過信紙看到寫信的人在認真對待這件事,好像他並不是為了那個不知數字的獎賞,而是碰巧就這個機會傾訴一下他們謀劃已久的事。
“泛紅光,難道是安沿的前輩?可是打鬼子的人,光團也是紅色的呀。這是誰寫的?”艾重華好奇心被勾起,恨不得馬上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