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小時前,陳同誌才從傷員棚裡出來,此刻聽見急促的腳步聲,心一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報告!”趙東陽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
“首長!您快看看去!”趙東陽渾身淋得透濕,軍帽簷滴著水,跑進來時帶進一陣冷風,“小李他們醒了,退燒了,可是整個人跟中了邪似的,雙眼發直竟鬨著要吃從鬼子那裡搞來的藥。”
陳同誌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原本就緊繃的臉此刻更添了幾分凝重。
他幾步衝到門口,冷風打在臉上也渾然不覺,聲音壓抑又急切:“怎麼會這樣?”
等兩人趕到傷員集中的棚子,隻見小李和幾個傷員壓根不像受了重傷虛弱的樣子,他們像發了瘋的牛,正奮力掙脫死死抱住他們的軍醫,涕淚橫流哭喊著:“快給我用那個藥,快給我,求求你了……”
這……這不是……噠淹的模樣嗎?
趙東陽低垂著頭,給自己重重的地扇了幾巴掌,聲音裡滿是自責,“都怪我,給那些雞崽試了藥都冇再等等……要是再等上那麼兩天……”
“現在說這些冇用!”陳同誌停下腳步,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溫度卻帶著幾分冰涼,“是我冇考慮不周,想著能讓戰士們快點用上藥止痛,少受點苦、操之過急反而害了他們。”
天空下了小雨,雨絲落在他臉上,混著不知是雨水還是彆的濕意,“我更擔心的是,這會不會是鬼子的陰謀?把做了手腳的藥混在軍需裡,故意讓我們去截獲,就是等著我們上鉤?”
趙東陽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震驚:“陰謀?那要是su區……其它隊伍繳獲的東西裡……也有這種藥……”
“所以必須立刻查清楚!”陳同誌轉身往回走,赤腳踩在泥水裡,每一步都走得又急又沉。
“我要立刻給大拉練路上的同誌發電報,請求他們派人幫忙查一下這批藥有冇有順著補給線流入其他隊伍,不知道鬼子手裡到底還藏著多少,還有多少同誌可能接觸過!你留在這裡幫著觀察同誌們的情況。”
通訊棚裡,昏暗的煤油燈下,陳同誌的筆尖劃過電報紙發出“沙沙”聲,偶爾被窗外的風雨聲打斷。
警衛員許漢邦站在一旁,看著陳同誌額角的青筋微微凸起,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心裡又酸又急。
天亮了,大拉練隊伍臨時休整的山坳裡,阿勝拿著電報的手猛地一緊,電報的邊角被捏得發皺。
他身旁的篝火正旺,木柴“劈啪”作響,卻暖不透他沉下來的臉色。
“同誌們,su區傳來緊急電報!”阿勝把電報遞給身邊的幾位,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陳同誌那邊用了從鬼子軍需那裡繳獲的藥,戰士們的疼痛是止住了,但是藥裡麵好像加了像噠淹的東西,戰士們……,方同誌為了掩護這批軍需,被叛徒出賣,落到鬼子手裡了!”
“什麼?噠淹?叛徒?”俞揭猛地一拍膝蓋,篝火的光映得他眼裡滿是怒火,“這批藥有多少?其他隊伍繳獲的東西裡有冇有?還有老方可是咱們的老同誌了,這落在鬼子手裡……”
“現在不是急的時候。”阿勝打斷他,眉頭擰成疙瘩,“現在要馬上安排可靠的同誌,去su區配合陳同誌。”
g省,西城山裡藏了一座宅子,地下室的鐵門被鐵鏈鎖得死死的,煤油燈的光透過鐵欄,在潮濕的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少佐鬆下翔太郎站在地牢入口的陰影裡,手裡的軍刀在指尖轉了個圈。
它走下地牢,站到鐵欄前,朝著裡麵傲慢地瞥了一眼。
方同誌被關在最裡麵陰暗又潮濕的小房間,半坐在地上,頭靠在牆上,不知是醒著還是昏迷著。
鬆下翔太郎在地牢裡轉了一圈,離開了。
剛出了地牢,它驀地轉頭停下吩咐:
“拍點姓方的在地牢裡的照片,越慘越好,發在報紙上。
鬆下冷笑一聲,嫌棄地跺了跺腳,蹭掉鞋上沾的泥,“安排二十頭武士守在前麵,二十頭特務守在後麵,必須時時盯著姓方的。姓方的是洪擋的重要人物,他們絕不會不管不顧。”
“少佐英明。”佐藤諂媚地笑了笑,“要是洪擋的人真來了,咱們裡應外合,肯定能把他們一網打儘。到時候,菌部那邊也得誇您辦事得力。”
鬆下翔太郎卻收了笑,眼神變得更冷:“彆大意。洪擋狡猾得很,尤其是負責營救的,那是為了救人,可以不要自己命的狠角色。地牢上麵的出入口還有附近的山道全部盯死,隻要下麵有動靜,就把出口封死,另外各個方位再安排十頭木倉法精準的蛹屎,外麵不準任何人靠近,洪擋一個都彆想跑。”
它頓了頓,又指了指地牢深處的暗門:“那裡連通著後山的山洞,要是有人發現了那裡,會有早就等著的小隊堵住他們。這次,我要讓洪擋知道,跟我蝗蟲帝國作對,隻有死路一條!”
一頭“囚犯”模樣的武士走過來,彎腰行禮:“少佐,請放心,我們一定不惜一切代價抓住所有來救方的人,絕不讓他們破壞少佐的計劃。”
鬆下滿意地點點頭,抬手看了看手錶:“要警惕他們會在半夜行動,你們都打起精神來。”
說完,它轉身朝著樓梯走去,軍靴踩在石階上,發出“噔噔”的聲響,聽著格外刺耳。
佐藤和幾頭特務跟在後麵,臉上都帶著誌在必得的笑容——他們等著,等著洪擋的人鑽進這個早就布好的陷阱裡,等著立大功。
幾頭“囚犯”靠在牆邊,有的低頭唉聲歎氣,有的互相低語,手指卻都悄悄按在藏在袖口的短刀和手槍上——那是鬆下翔太郎特意讓它們帶的。
g省,洪擋星火情報組安全屋
斷斷續續下了好幾日陰雨,臨近傍晚終於停了,天空並未放晴,隻是從深灰色變成了淺白灰,像一塊洗得褪色的布,蒙在空中。
木桌上攤著張報紙,方同誌遍體鱗傷的照片刺得人心頭髮疼。
“縴夫”洪斌指節死死掐著報紙邊緣,指腹幾乎要嵌進紙裡,聲音啞得像磨過砂石:“這群狗東西,故意把照片登出來,就是想把我們引過去好一網打儘呢。”
“鞋匠”譚孟傑重重地捶了下桌角,搪瓷杯裡的水晃出大半,年輕的臉上滿是紅血絲:“就是陷阱!可總不能看著方同誌受這份罪!要不我今晚就去憲兵隊附近探探,說不定能找到方同誌被關押的地方!”
“貨郎”陳誌偉突然抬眼,目光銳利地掃過他:“不行!你現在去就是送命!鬼子肯定在牢房裡外和周圍布了重兵,就等咱們往裡跳呢。”
他指尖在報紙照片旁劃了圈,“你們看,照片裡方同誌的手在褲腿邊比了個‘三’的手勢,這是在傳訊息?在三裡亭?還是三號牢房?”
又扭頭問:“鞋匠,你每天出攤,憲兵隊最近的巡邏有什麼變化嗎?”
譚孟傑搖頭無奈道:“巡邏隊冇有什麼明顯變化,但盯梢的特務多了。”
一直沉默聽完的鄒敬華把報紙疊好塞進內袋,指尖蹭過照片時動作放輕:“方同誌能在牢裡傳訊息,說明他還撐得住,咱們不能亂了陣腳,得按計劃來。”
三人又商討了一番接下來的工作,低聲覈對了幾句細節,鄒敬華和譚孟傑才分彆從後門離開。
艾重華的指尖觸到報紙,整顆心就像被針狠狠紮了一樣。
“方同誌,你現在被關押的地方,是我曾經去過的那個地方嗎?”
“您等等,晚輩很快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