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刑前夜,禁忌覺醒------------------------------------------。,是沉的,悶的,像生鏽的齒輪在血肉裡碾。陳燼睜開眼的時候,先看見的是天花板滲下來的水珠,一滴,兩滴,正好砸在他鎖骨中間那塊凹下去的地方。水是冰的,帶著地下三層特有的黴味。。,釘尾焊死在背後的合金牆上。稍微用點力,釘子邊緣就會刮到骨頭,那種感覺不是疼,是酸,是麻,順著脊椎一路爬到後腦勺。他試過三次,第一次吐了血,第二次暈過去,第三次之後就不試了。。,手裡拎著保溫桶。桶蓋冇蓋嚴,飄出來一股燉肉的味道。“明天幾點?”“上午九點,廣場公開處刑。趙隊長親自執刑。”“嘖,真夠狠的。好歹以前是一個隊的。”“叛徒還講什麼情分?聽說王隊的源晶就是被他……”。,臉上冇什麼表情。他右手小指無意識地蜷了一下,這個動作很輕,輕到他自己都冇察覺。小指第三節指骨那裡有道疤,三年前留下的,現在摸上去還是硬的。,開始數自己的呼吸。,二,三。。三年前那個雨夜,趙昊比預定時間晚了十七分鐘纔到現場。這十七分鐘去了哪,冇人問,也冇人敢問。
呼吸重新開始數。
數到四十三,他試著調動體內那點殘存的異能。很微弱,像快要燒完的蠟燭芯,顫巍巍亮一下,馬上又暗下去。抑能釘感應到了,釘身泛起暗紅色的光,溫度驟升。
陳燼喉嚨一緊。
血從嘴角溢位來,不是鮮紅的,是暗褐色,帶著細碎的氣泡。他咳了一聲,血沫濺在囚服前襟上,洇開一小片。
外麵突然傳來慘叫。
不是一個人的,是好幾個,疊在一起,像被掐住脖子的雞。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咚,咚,咚,很有節奏。陳燼抬起頭,看見柵欄門外的走廊燈開始閃爍。
一下,兩下。
第三下的時候,燈管炸了。
黑暗湧進來,不是普通的黑,是粘稠的,帶著溫度的,像潑翻的瀝青。黑霧從門縫底下滲進來,貼著地麵蔓延,碰到金屬柵欄時發出滋滋的響聲,鐵鏽味混著什麼東西燒焦的味道一起衝進鼻腔。
隔壁牢房有人開始撞門。
“放我出去!放——”
聲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濕漉漉的吞嚥聲,還有骨頭被折斷的脆響。陳燼往牆角縮了縮,後背抵住冰涼的合金牆。黑霧已經漫到腳邊了,他看見自己的鞋尖正在融化,橡膠底變成黑色的粘液,一滴一滴往下淌。
右腳踝傳來刺痛。
低頭看,黑霧纏上來了,像有生命的藤蔓,順著小腿往上爬。皮膚接觸的地方先是發麻,然後開始潰爛,潰爛的速度很慢,慢到能看清每一層皮膚是怎麼變黑、起皺、最後剝落的。
陳燼咬住牙。
他盯著那些黑霧,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麵——三年前的血色之夜,隊長倒下去的時候,周圍也瀰漫著這樣的黑霧。當時他以為那是雨夜的陰影,現在才明白,不是。
黑霧爬到膝蓋了。
潰爛的範圍在擴大,但奇怪的是,不疼了。不是麻木,是另一種感覺,像有無數根細針在往骨頭縫裡鑽,鑽進去之後開始生根,發芽,長出細密的黑色脈絡。
他抬起右手。
手背上浮現出暗紅色的紋路,很淡,像毛細血管破裂的痕跡。這些紋路在動,沿著手臂往上蔓延,經過抑能釘的時候停頓了一下,然後……鑽進去了。
釘子開始震動。
不是機械震動,是某種共鳴,頻率很低,震得鎖骨發麻。陳燼聽見自己骨頭在響,咯咯咯,像冬天踩碎薄冰的聲音。他張開嘴,想吸氣,吸進來的卻是更多黑霧。
視野開始變紅。
不是血矇住眼睛的那種紅,是整個世界的色調都在偏移,像透過一片浸了血色的玻璃看東西。牢房的牆壁浮現出暗紅色的脈絡,天花板上滲出粘稠的液體,一滴一滴,砸在他臉上。
液體是溫的。
帶著鐵鏽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甜。
陳燼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視野中央浮現出一行字。字是血紅色的,邊緣在微微跳動,像還冇乾透的血跡:
檢測到虛界侵蝕源
侵蝕濃度:17%
適配性檢測中……
檢測通過
禁忌序列·黑燼吞噬——啟用
字跡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熱流,從心臟位置炸開,順著血管衝向四肢百骸。熱流經過的地方,潰爛的皮膚開始癒合,不是長出新的皮肉,是那些黑色脈絡自己編織成網,覆蓋在傷口上,形成一層暗啞的黑色角質。
陳燼低頭看自己的右手。
手背上的紅色紋路已經變成純黑,像用墨筆描上去的,邊緣清晰得過分。他試著握拳,黑色紋路隨著肌肉收縮微微起伏,像活物在呼吸。
牢門突然被撞開。
不是打開,是整扇門從中間撕裂,金屬扭曲的尖嘯聲刺得耳膜發疼。一個東西爬進來,勉強能看出人形,但四肢關節都是反折的,腦袋歪在一邊,脖子上有個碗口大的血洞。
是隔壁的囚犯。
不,現在應該不算是人了。它眼眶裡冇有眼球,隻有兩團跳動的黑色火焰,嘴巴咧到耳根,露出參差不齊的尖牙。它爬得很快,手腳並用,像隻畸形的蜘蛛。
陳燼往後縮,後背抵死牆壁。
怪物停在他麵前,歪著頭,黑色火焰跳動著。它伸出舌頭——那舌頭也是黑的,分叉,舌尖滴著粘液——舔了舔陳燼膝蓋上還冇完全癒合的傷口。
滋啦一聲。
傷口冒起白煙。
怪物的動作頓住了,黑色火焰劇烈跳動。它突然發出一聲尖嘯,不是用嘴,是整個胸腔在震動,發出類似金屬摩擦的高頻噪音。然後它撲了上來。
陳燼本能地抬手格擋。
右手撞上怪物的胸口,黑色紋路瞬間亮起暗紅色的光。接觸的地方傳來吸力,不是物理上的,是更深層的,像有什麼東西從他掌心鑽出去,鑽進怪物體內。
怪物僵住了。
它開始抽搐,四肢胡亂揮舞,黑色火焰從眼眶裡噴出來,又迅速熄滅。皮膚表麵浮現出和陳燼手背上相似的黑色紋路,但這些紋路在往內收縮,像有無數根看不見的線在勒緊。
三秒。
五秒。
第十秒,怪物不動了。
它像一具被抽空的人皮,軟塌塌地堆在地上,皮膚變成灰白色,一碰就碎成粉末。粉末裡浮起一顆米粒大小的黑色晶體,懸在半空,微微旋轉。
陳燼盯著那顆晶體。
視野裡又浮現出血色文字:
吞噬完成
獲得:劣化虛界能量碎片
侵蝕度 2%
當前侵蝕度:9%
警告:侵蝕度超過30%將觸發第一階段同化
文字消失。
那顆黑色晶體飄過來,落在他掌心。觸感是冰的,但握緊之後開始發熱,熱量順著手臂往上爬,最後彙聚在心臟位置。心跳加快了一拍,很重,像有錘子在胸口敲了一下。
走廊裡傳來更多腳步聲。
沉重的,整齊的,是作戰靴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至少六個人,可能更多。陳燼撐著牆站起來,膝蓋還有點軟,但黑色角質已經覆蓋了整條小腿,踩在地上很穩。
他看向牢門外。
走廊儘頭,手電筒的光柱晃過來,刺破黑霧。光柱後麵是模糊的人影,穿著基地守衛的製服,手裡端著槍。槍口已經抬起來了。
“B區三號囚室!發現異常能量波動!”
“目標存活!重複,目標存活!”
“準備——”
話音未落。
陳燼抬起右手,對著走廊方向虛握了一下。
掌心殘留的黑色粉末突然炸開,化作更濃的黑霧,像潑墨一樣湧向走廊。手電筒的光柱被吞冇,守衛的驚呼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槍械走火的噠噠聲,還有**被撕裂的悶響。
黑霧持續了十秒。
十秒後散去,走廊裡隻剩下六具姿勢扭曲的屍體,和滿地還在微微抽搐的黑色粘液。陳燼走過去,踩過粘液時,那些東西像有生命一樣往他腳上爬,融進黑色角質層裡。
他停在最後一具屍體前。
這個守衛還冇死透,胸口有個大洞,血汩汩往外冒。他瞪大眼睛看著陳燼,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陳燼蹲下來,右手按在他額頭上。
黑色紋路亮起。
守衛身體劇烈抽搐,眼珠上翻,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三秒後,他不動了。一顆比剛纔大一圈的黑色晶體從眉心浮出來,顏色更深,旋轉的速度更快。
吞噬完成
獲得:D級異能碎片·動態視覺強化
侵蝕度 3%
當前侵蝕度:12%
異能解析中……
解析完成:可短暫提升視覺捕捉能力,持續時長約8秒,冷卻47秒
資訊湧入腦海。
不是文字,是直接出現在意識裡的畫麵和感覺——怎麼調動這部分能量,怎麼聚焦視線,怎麼在高速移動中鎖定目標。陳燼眨了眨眼,視野突然變得異常清晰,他能看清十米外牆麵上每一條裂縫的走向,能看清天花板上水珠滴落的軌跡,甚至能看清自己手背上黑色紋路最細微的脈動。
他站起來,走向走廊儘頭的安全門。
門是電子鎖,需要權限卡。陳燼抬手按在識彆麵板上,黑色紋路蔓延過去,像樹根一樣鑽進縫隙。麵板螢幕閃爍幾下,冒出一串亂碼,然後哢噠一聲,門開了。
門外是向上的樓梯。
樓梯間的應急燈還亮著,慘白的光照在水泥台階上,每一級都沾著黑褐色的汙漬,不知道是血還是彆的什麼。陳燼抬頭往上看,樓梯旋轉著向上延伸,看不到儘頭。
他邁出第一步。
腳踩在台階上的瞬間,頭頂突然傳來廣播聲,是基地的公共頻道,帶著電流的雜音:
“全體人員注意,地下三層發生大規模虛界侵蝕事件。”
“所有非戰鬥人員立即撤離至安全區。”
“戰鬥單位請前往B區集合。”
“重複,這不是演習。”
廣播停頓了一下。
然後換了個聲音。這個聲音陳燼很熟,熟到每個音節都能在腦子裡對上那張臉——趙昊的聲音,平靜,沉穩,帶著那種恰到好處的威嚴:
“另外,通緝犯陳燼已確認在逃。”
“該目標極度危險,持有未知異能。”
“如遇目標,允許使用致命武力。”
“死活不論。”
廣播結束。
應急燈突然全部熄滅,樓梯間陷入徹底的黑暗。但陳燼看得見——動態視覺自動啟用,黑暗在他眼裡變成深淺不一的灰色輪廓,每一級台階,每一根扶手,甚至空氣中漂浮的灰塵,都清晰得像用白描勾勒出來的。
他繼續往上走。
走到樓梯轉角時,聽見下麵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很多人,正在快速接近。陳燼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黑暗深處,手電筒的光柱像探照燈一樣掃來掃去。
“二隊封鎖B區出口!”
“三隊從C區包抄!”
“趙隊說了,必須在天亮前抓回來!”
聲音越來越近。
陳燼轉回頭,看向向上的樓梯。台階在灰色視野裡延伸,一級,又一級,最後消失在轉角處的陰影裡。他知道上麵是什麼——地下二層,基地的物資儲備區,再往上就是地麵。
但地麵也不安全。
趙昊肯定在上麵布好了網,就等他鑽進去。
右手手背的黑色紋路又開始發燙,一跳一跳的,像第二顆心臟在搏動。陳燼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掐出血,血滲出來,是黑的,粘稠的,滴在台階上發出滋啦的響聲。
他抬起腳,踩上下一級台階。
腳落下的瞬間,頭頂傳來金屬摩擦的尖嘯——安全門正在被強行打開,不是下麵,是上麵。有人從地麵下來了。
前後夾擊。
陳燼站在台階中間,抬頭看看,低頭看看。動態視覺的八秒持續時間還剩三秒,三秒後,他會重新陷入黑暗。但三秒夠做很多事。
比如數清楚上麵下來幾個人。
五個。
全副武裝,頭盔上的夜視儀閃著綠光。最前麵那個手裡端著霰彈槍,槍口已經對準樓梯下方。
陳燼吸了口氣。
吸進去的黑暗在肺裡打轉,帶著鐵鏽味和血腥味。他張開嘴,吐出來的是一團稀薄的黑霧,霧散開,融進周圍的陰影裡。
然後他動了。
不是往上,也不是往下,是往右——撞向樓梯內側的水泥牆。黑色紋路在接觸牆麵的瞬間爆發,牆體像黃油一樣融化,露出後麵鏽蝕的通風管道。
他鑽了進去。
管道很窄,勉強能容下一個成年人匍匐前進。內壁長滿鐵鏽,蹭在皮膚上又癢又疼。陳燼不管這些,他往前爬,手肘和膝蓋在金屬管道裡撞出沉悶的迴響。
爬了大概二十米。
後麵傳來爆炸聲,震得管道嗡嗡作響。有人往樓梯間扔了手雷。緊接著是槍聲,喊叫聲,還有趙昊透過對講機下達命令的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電流音:
“……通風係統……”
“……所有出口……”
“……他跑不了……”
陳燼繼續爬。
管道開始向上傾斜,坡度很陡,他得用手摳著內壁的接縫才能不滑下去。掌心磨破了,血混著鐵鏽,在管道裡拖出暗紅色的痕跡。
爬了不知道多久。
前麵出現光亮,是通風口的格柵。格柵外麵是另一個房間,很大,堆滿貨箱,空氣裡飄著機油和灰塵的味道。陳燼趴在格柵後麵,透過縫隙往外看。
房間中央站著一個人。
背對著這邊,穿著基地指揮官的製服,肩章上是龍鱗小隊的徽記。那人手裡拿著對講機,正在說話:
“監控室,報告各出口情況。”
“A區封鎖完成。”
“B區呢?”
“C區發現血跡,正在追蹤。”
“很好。”那人轉過身。
應急燈的冷光打在他臉上,照出清晰的五官——二十五六歲,眉毛很濃,鼻梁高挺,嘴角習慣性抿著,看起來沉穩可靠。是趙昊。
陳燼屏住呼吸。
趙昊走到貨箱旁邊,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支點上。火星在昏暗的光線裡明滅,煙霧升起來,在他臉前繞了一圈。他吸了一口,吐出菸圈,然後突然笑了。
笑得很輕,但眼睛裡冇有一點笑意。
“陳燼啊陳燼,”他對著空氣說,像在自言自語,“你還真是命硬。”
“不過也好。”
“明天當著全基地的麵,親手把你那顆腦袋擰下來——”
他頓了頓,彈掉菸灰。
“——王隊的源晶,也該物歸原主了。”
話音落下。
通風管道裡,陳燼的右手猛地攥緊。黑色紋路瞬間爬滿整條手臂,像有生命一樣蠕動,收縮,最後在肘關節內側彙聚成一個扭曲的符號。
符號亮了一瞬。
暗紅色的光,很淡,但足夠讓趙昊察覺。
趙昊轉頭看向通風口。
眼神對上的瞬間,陳燼看見他瞳孔縮了一下,不是驚訝,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像獵人終於等到獵物踩進陷阱的那種,冰冷的興奮。
“找到你了。”
趙昊扔掉煙,抬手按向耳邊的通訊器。
陳燼冇等他說完。
他抬起右腳,狠狠踹向通風格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