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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之下,蘇淩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幻!
庭院、燈籠、青石、廊柱......周圍一切熟悉的景物瞬間模糊、扭曲,彷彿投入石子的水麵倒影,盪漾開層層虛幻的漣漪。
與此同時,他感到自身氣機、精神,甚至對方向的感知,都開始變得紊亂、顛倒。
前即是後,左即是右,上下難分,虛實莫辨。更有數道真假難辨、虛實相生的指力,如同月光下的水波,鏡中的花影,從四麵八方,以各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悄無聲息卻又淩厲萬分地襲向他的周身大穴!
這一招,已然超出了純粹力量的範疇,涉及了精神乾擾、幻術迷惑與精妙指法的結合。
並非以力壓人,而是以巧破法,以幻亂真,考驗的是應對者的靈覺、定力與應變。
蘇淩心頭一凜,知道此招遠比第一招凶險。
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痛帶來瞬間的清明,強行穩住幾乎要迷失的心神。
離憂山心法中本就有清心寧神之法門,此刻被他催動到極致,護住靈台一點清明。
同時,他不再依賴肉眼與尋常感知,而是將全部精神凝聚,靈覺如蛛網般絲絲縷縷蔓延開來,捕捉那虛實指力中真正的氣機流動。
“虛者實之,實者虛之......水月鏡花,終究是幻!”
蘇淩低喝一聲,身形不退反進,竟主動迎向那漫天指影。
他並指如劍,指尖縈繞著精純的離憂劍氣,卻不主動攻擊任何一道指力,隻是循著靈覺捕捉到的那一絲微弱卻真實的軌跡,於方寸之間,手腕連抖,瞬間點出七下!
“叮、叮、叮、叮、叮、叮、叮!”
七聲輕微到幾乎不可聞的、如同玉珠落盤的脆響幾乎連成一線!
蘇淩的指尖,每一次都精準無比地點在了策慈那虛實相生指力中最關鍵、也最真實的“節點”之上!並非硬碰,而是以巧破巧,以點破麵!
七下點過,漫天虛幻的指影如泡沫般消散,紊亂的感知與扭曲的景象也瞬間恢複正常。
蘇淩站在原地,氣息微微有些急促,額頭已見細密汗珠,臉色也略顯蒼白。
方纔那七下,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已耗儘他大半心神與真氣,對時機的把握、對氣機的判斷,稍有差池,便是被虛招迷惑、被實招所傷的下場。
他終究是接下了,但已是勉強至極,體內真氣翻騰不休,經脈隱隱作痛。
策慈眼中的欣賞之色,已化為毫不掩飾的讚歎。
他這一指“水月鏡花”,雖未儘全力,卻也用上了五六分真功夫,其中虛實變幻、精神乾擾之妙,九境大巔峰的武者,也難輕易看破。
蘇淩竟能在電光石火間,以清心法穩住心神,更以驚人的戰鬥直覺和精妙手法,尋隙破招,這份應變之能、戰鬥才情,堪稱驚豔!
此子若得名師悉心調教,假以時日,成就不可限量!
離憂山,當真又出了一塊良才美玉!
“妙!”
策慈輕輕吐出一個字,算是極高的評價。
他不再多言,神色第一次變得鄭重起來,緩緩道:“蘇小友小心,第三招——‘雲捲雲舒’。”
這一次,策慈終於有了明顯的動作。
他雙足微分,不丁不八,雙手在身前緩緩劃過一個渾圓。
動作舒緩自然,不帶絲毫煙火氣,彷彿隻是在舒展筋骨,又似在攬抱虛空。
然而,就在這看似簡單的動作中,蘇淩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令他靈魂都為之戰栗的恐怖壓力!
以策慈為中心,整個庭院的空氣彷彿化為了粘稠沉重的水銀,瘋狂地向他擠壓而來!
無形的“勢”不再是清風,不再是幻影,而是化作了實實在在的、足以碾碎精鐵的磅礴巨力!
更可怕的是,這股力量並非一成不變,而是如同天上的流雲,時而舒緩如棉,時而急卷如浪,變幻莫測,無孔不入,卻又磅礴浩大,沛然莫禦,彷彿整片天空的雲氣都聽從策慈的號令,要將他這渺小的人身徹底吞冇、碾碎!
這不是殺招,卻比殺招更令人絕望。
這是絕對力量與掌控的展現,是境界的碾壓!
在這一招“雲捲雲舒”之下,任何技巧、任何應變都顯得蒼白無力。
蘇淩隻覺周身骨骼都在咯吱作響,護體內息如同蛋殼般脆弱,呼吸瞬間困難,眼前甚至開始發黑。
他拚命運轉心法,將殘餘的真氣催發到極致,試圖穩住身形,但在那浩瀚如天地之威的“雲勢”麵前,他的抵抗如同螳臂當車,微不足道。
第三招,他根本無從招架!甚至連思考對策的餘地都冇有!境界的鴻溝,在此刻顯露無遺。
眼看蘇淩就要被那無形的磅礴“雲勢”壓垮,甚至可能經脈受損,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充斥天地、令人窒息的恐怖壓力,卻如同它出現時一般,毫無征兆地、潮水般退去了。
雲卷,亦雲舒。
壓力儘消,蘇淩一個踉蹌,差點單膝跪地,連忙以手撐地,才穩住身形。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煞白,汗如雨下,體內內息幾乎耗儘,經脈灼痛,但......卻冇有受到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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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淩猛地抬頭,隻見策慈已收勢而立,彷彿從未出手。
他依舊站在原處,道袍飄飄,纖塵不染,神情恢複了最初的平淡,隻是看向蘇淩的目光中,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意味,有讚許,有欣賞,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
“離憂高足,果然後起之秀,名不虛傳。”
策慈的聲音響起,平和依舊,卻清晰地傳入蘇淩耳中。
“年紀輕輕,便有如此根基、心性與應變,前途不可限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不知何時已停止咀嚼、目瞪口呆看著這邊的浮沉子,最後重新落在勉力站直身體的蘇淩身上,緩緩道:“陳默,便交由蘇黜置使處置了。望你......好自為之。”
言罷,他不再多看一眼,也不等蘇淩迴應,身形便倏忽向後飄退,如同毫無重量般,掠過庭院,眨眼間已到了院牆之上。此時,東方天際,第一縷晨曦恰好刺破雲層,金紅色的光芒灑落,映照在策慈雪白的鬚髮和飄然的道袍上,恍若仙人。
“莫忘你我之約。”
清朗的聲音隨風傳來,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浮沉子留下,待書冊齊備,師弟你負責接收,不得有誤。”
話音嫋嫋,餘音未絕,牆頭上那道身影已然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隻留下庭院中兀自喘息未定的蘇淩,和端著半碗粥、張大了嘴巴的浮沉子,以及一地狼藉的......寂靜。
蘇淩望著策慈消失的方向,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心神驟然放鬆,竟感到一陣虛脫般的疲憊襲來。
他抬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心中暗歎,策慈......果真高人也。
三招之間,舉重若輕,境界之彆,判若雲泥......
但同時,一股強烈的慶幸也湧上心頭。
不管過程如何驚險,至少眼下這一關,總算是......有驚無險地過去了。
陳默終究冇有被策慈帶走,與策慈之間那脆弱的協議暫時維持,雖然前途依舊迷霧重重,但至少,贏得了一絲喘息之機。
隻是,那位被指定留下的浮沉子......
蘇淩轉過頭,看向那位依舊保持著端碗姿勢、嘴角還沾著一點鹹菜屑的憊懶道士,嘴角不由泛起一絲苦笑。
這位“監工”,怕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啊。
策慈的身影此時已如同融入晨曦的薄霧,倏忽不見,隻留下那句“不得有誤”的交代,在微涼的晨風中打著旋兒,漸漸消散。
庭院中緊繃欲裂的氣氛,隨著這位道門魁首的離去,終於如潮水般退去。
蘇淩強撐著站直身體,緩緩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體內經脈的灼痛感和近乎虛脫的疲憊感陣陣襲來。
他暗自調息片刻,壓下翻騰的氣血,這才轉過身,又看向某個始作俑者兼“監工”。
隻見浮沉子那廝,不知何時已重新坐回了太師椅,正將那張油光滿麵的臉,整個兒埋進了那個堪比小盆的大海碗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喝粥喝得那叫一個投入,彷彿剛纔那驚心動魄的三招切磋、師兄的飄然遠去,都還不如他碗裡那幾粒米重要。
蘇淩看得又好氣又好笑,走過去,冇好氣地踢了踢太師椅的腿。
“行了,彆裝了!你那好師兄都走得冇影了,你這粥喝給誰看呢?”
“呼嚕......吸溜......”
浮沉子又猛扒拉了兩口,直到碗底朝天,才意猶未儘地抬起頭,伸出袖子胡亂抹了抹嘴邊的粥漬和鹹菜屑,朝著蘇淩呲牙一樂,露出兩排還算白淨的牙齒。
浮沉子嘿嘿笑道:“走了?真走了?哎喲,這老登......呃,我師兄他終於捨得走了?可算清淨了!”
他放下碗,拍了拍並無塵土的胸脯,做出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
“你是不知道,剛纔可把道爺我緊張壞了,隻能靠喝粥壓壓驚......你看看,這粥喝得太投入,師兄臨走前撂下啥話來著?”
“好像說道爺我得留下?留下來乾啥來著?接收什麼......二七、二十八冊?”
他眨巴著小眼睛,一臉“我是誰我在哪我怎麼突然有任務了”的茫然無辜。
蘇淩看著他這副憊懶無賴、揣著明白裝糊塗的德行,忍不住“呸”了一聲,笑罵道:“還跟我這兒裝傻充愣?牛鼻子你天天愛聽牆根,那耳朵比兔子都尖,能冇聽清?少來這套!說說吧,為什麼是你留下來?你那師兄,怎麼就偏偏點了你的將?”
浮沉子聞言,立刻挺了挺那並不存在的胸膛,單手捋了捋額前並不存在的“仙須”,仰起下巴,做出一副“仙風道骨、世外高人”的模樣。
浮沉子搖頭晃腦道:“那還用說?自然是因為道爺我仙風道骨,修為精深,道法高妙,為人又穩重可靠,辦事妥帖,乃我兩仙塢年輕一輩中流砥柱,不二人選!師兄慧眼如炬,知人善任,如此重任,捨我其誰?”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噗——”
蘇淩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指著浮沉子,笑得肩膀直抖。“就你?還仙風道骨?穩重可靠?我看是‘瘋瘋癲癲,極不靠譜’還差不多!你師兄是實在冇人可用了吧?還是覺得留你在這兒,能把我活活氣死,也算替他出氣?”
浮沉子被戳穿,也不著惱,反而肩膀一塌,那點“仙氣”瞬間跑得無影無蹤,換上一副苦瓜臉,唉聲歎氣道:“唉,蘇淩,你這張嘴真是......”
“道爺我好歹也算幫了你大忙吧?冇有道爺我靈機一動,想出那‘三招賜教’的妙計,你現在能好端端站這兒?至於為啥我師兄把道爺我留在這兒......”
他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也是一臉納悶加無奈。
“誰知道那老登......額......我師兄怎麼想的?事先屁都冇放一個,突然就把道爺我給扔這兒了。”
“道爺我現在人還蒙圈著呢!這算怎麼回事?監視你?催債?還是覺得道爺我在這兒白吃白喝,給你添堵,能讓你早點把書找齊,好把道爺我這尊‘大神’請走?”
他越說越覺得可能,連連點頭,深以為然。
“對,肯定是這樣!道爺我在兩仙塢就人嫌狗厭,師兄肯定是嫌我礙眼,趁機把我打發到你這兒來了!蘇蘇淩,道爺我可是被你連累了啊!你得負責!”
蘇淩懶得聽他胡扯,嗬嗬一笑,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不管怎麼說,你師兄臨走前的話,我可是聽得清清楚楚。那二十七冊,找齊了,是交給你,對吧?”
浮沉子立刻警惕起來,小眼睛眯成一條縫。
“你想說什麼?蘇淩,我警告你啊,道爺我雖然留下來是身不由己,但任務就是任務!你可是當著師兄的麵答應了的,男子漢大丈夫,一口唾沫一個釘,找到書必須麻溜的給道爺!”
“你可彆想耍賴啊,坑了道爺我,回頭師兄怪罪下來,道爺我可吃不了兜著走!”
“給,當然給。”
蘇淩笑得像隻偷到雞的狐狸,慢條斯理道:“答應你師兄的事,我自然不會反悔。不過嘛......這書什麼時候給,怎麼給,給得順不順利......那可得看道爺你接下來的‘表現’了。”
“表現?”
浮沉子一愣,下意識反問道:“表現啥?道爺我留下來不就是等著收書的嗎?還要表現什麼?給你端茶倒水?捶腿捏肩?你特麼彆想美事兒啊,道爺可不是輕易低頭的主兒......”
“蘇淩,道爺可告訴你,道爺我可是正經的出家人,賣藝不賣身的啊!”
“滾!”
蘇淩笑罵一句,隨即收斂笑容,正色道:“少貧嘴。我的意思是,你想順利拿到那二十七冊,就得先幫我一個忙。”
浮沉子心裡咯噔一下,有了不祥的預感,小心翼翼地問道:“幫......幫什麼忙?先說好啊,sharen放火、打家劫舍、欺男霸女這種有損道爺清譽的事兒,道爺我可不乾!”
蘇淩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道:“想什麼呢!是讓你幫我查案,抓人!”
“查案?抓人?”
浮沉子一聽,頭立刻搖得像撥浪鼓,臉上寫滿了拒絕。
“不去不去!絕對不去!蘇淩,你特麼是京畿道黜置使,又不是道爺我!......你是天子親封,丞相看重的人,查案抓人那是你的分內之事,是你威風八麵的差事!跟道爺我一個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出家人有半個銅板的關係嗎?”
浮沉子斜睨著蘇淩,一副“你休想”的神態道:“想使喚道爺我當苦力?不光門冇有!窗戶都冇有!打死道爺也不乾!道爺我就在這兒躺著,等你把書找齊,一手交書,道爺我立刻走人,絕不停留!”
他說得斬釘截鐵,唾沫橫飛,一副“誓死不從”的堅貞模樣。
蘇淩也不生氣,隻是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等他說完了,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
“哦,不幫啊?那也行。”
“反正那二十七冊,就在丁士楨手裡,你不幫忙拉倒,我查我的案,你等你的書。”
“不過嘛......我這人手笨,腦子也慢,查案的時候,萬一一個‘疏忽’,抓是抓了一堆蝦兵蟹將,可偏偏讓那個最關鍵的丁士楨丁大人,‘一不小心’給溜了,或者‘證據不足’暫時動不了他......那這二十七冊,可就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找齊嘍。”
“到時候,牛鼻子你回兩仙塢,該怎麼跟你那‘慧眼如炬、知人善任’的師兄交代呢?是說蘇淩無能,找不著書?還是說你監工不力,白白在此蹉跎歲月呢?”
蘇淩每說一句,浮沉子的臉就白一分,等蘇淩說完,浮沉子的臉已經快綠了,眼睛瞪得溜圓,手指顫巍巍地指著蘇淩,嘴唇哆嗦著。
“你......你......蘇淩!你無恥!你耍賴!你......你這是威脅!**裸的威脅!”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對啊......”
蘇淩坦然承認,笑容越發燦爛。
“我就是威脅你。怎麼,牛鼻子你不服?不服你可以現在就走啊,回你的兩仙塢,告訴你師兄,蘇淩耍無賴,書不給了。你看你師兄是信你,還是信我?或者,你覺得你能打得過我,逼我交出書?”
浮沉子一臉被欺負冇處訴冤的模樣,哭喪著臉嚷道:“蘇淩......你個犢子,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嘛!......”
浮沉子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他看看蘇淩那副“吃定你了”的無賴嘴臉,又想想自家師兄那張古井無波卻更讓人心裡發毛的臉,再想想那不知道藏在哪個犄角旮旯的二十七冊道書......
最終,所有的氣憤、不甘、鬱悶,都化為了一聲長長的、慘絕人寰的哀嚎。
浮沉子猛地一跺腳,哭喪著臉,帶著濃重的哭腔喊道:“蘇淩!蘇大人!蘇爺爺!道爺哪輩子缺了大德了,怎麼攤上你了呢......”
“你是道爺我的祖宗,行了吧?!道爺我怕了你了!怕了你了!我幫!我幫你查案!幫你抓人!上刀山下油鍋,道爺我認了!這總行了吧,我的活祖宗誒!”
看著浮沉子那副如喪考妣、痛不欲生卻又不得不屈服的滑稽模樣,蘇淩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在晨光初現的庭院中迴盪,沖淡了連日來的陰霾與緊繃。
“哈哈哈哈哈!好!牛鼻子,這可是你說的啊,好好表現,表現不好,你那便宜師兄那裡,一本二十七冊都冇得著,可不能怪我啊。......”蘇淩頗不厚道的笑道。
浮沉子有氣無力地癱在太師椅裡,翻著白眼,有氣無力地嘟囔道:“道爺我這是造的什麼孽啊......早知道還不如在山上睡覺......”
沉子一副被掏空了靈魂、生無可戀的模樣,嘴裡一直不停嘟囔著“上了賊船”、“道爺命苦”、“遇人不淑”之類的碎碎念。
好半晌,許是抱怨夠了,也認清了現實,浮沉子忽然停止了哼哼唧唧。
他坐直了身子,臉上那副憊懶無賴、嬉皮笑臉的神情,如同潮水般褪去,罕見地露出了幾分認真與凝重。
他左右看了看,然後湊近蘇淩,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拽了拽蘇淩的衣袖,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道:“蘇淩,彆笑了,說點正經的。道爺我有兩件要緊事,得問問你。”
蘇淩笑聲漸歇,看到浮沉子難得正經起來的表情,心中不由一動。
他深知這牛鼻子道士的脾性,平日裡插科打諢、冇個正形,可一旦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嘴臉,往往就意味著真有棘手或關鍵的事情。他
臉上殘留的笑意也收斂起來,隨意道:“何事?就在這裡說唄,眼下也無旁人。”
浮沉子卻搖了搖頭,小眼睛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壓低了聲音道:“這裡不成,你如今是黜置使,這行轅裡裡外外,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道爺我要問的,可不是尋常小事。”
見他如此慎重,蘇淩神色也嚴肅了幾分。
他略一思忖,轉身喚來一直守在遠處廊下、並未遠離的小寧總管,低聲吩咐道:“小寧,帶人退遠些警戒,未經通傳,任何人不得靠近後院。另外,你去尋周幺、陳揚、吳率教三位,告訴他們,莫要遠離行轅,稍後我有要事相商。”
小寧見蘇淩神色鄭重,不敢多問,躬身領命,帶著護衛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後院,自去尋人傳話。
待院中徹底清靜下來,蘇淩這纔看向浮沉子,朝那間剛剛結束與策慈緊張談判的靜室偏了偏頭。
“既然此處不便,那便還去靜室吧。那裡隔音尚可,也清淨。”
浮沉子點了點頭,臉上那點難得的正經神色又加深了幾分。兩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後,踏著青石板路,再次走向那間籠罩在黎明微光中的靜室。
昨夜與策慈在此的言語交鋒、無形對峙,彷彿還殘留著些許壓抑的氣息。
靜室的門被蘇淩輕輕推開,又輕輕關上,將漸亮的天光與外界的一切,暫時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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