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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五十一章 雨夜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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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自天穹沉沉壓下,將整座龍台京都攬入懷中。

仲春的雨,來得毫無征兆,卻又氣勢洶洶。起初是疏落的幾點,敲在琉璃瓦上,叮咚作響,旋即連成一片綿密急促的沙沙聲,最終彙成一道無邊的雨幕,自九天垂落,籠罩四野。

這雨,不算冷,帶著暮春將儘、初夏未至時特有的濕潤與微涼。

雨水沖刷著這座帝國心臟的每一寸肌理,也沖刷出它白日裡被喧囂掩蓋的、截然不同的兩麵。

遠處,皇城方向燈火闌珊,那是宮闕的肅穆與矜持。

而與之相對,內城幾條通衢大街,尤其是朱雀大街附近,此刻卻仍是燈火輝煌。透過迷濛的雨簾望去,那些高樓畫閣、秦樓楚館的簷角下,一串串暈開的燈籠光暈,將濕漉漉的青石板路映照得一片暖黃流光。

絲竹管絃之聲、隱約的嬉笑喧嘩,混雜在嘩嘩的雨聲裡,飄飄渺渺地傳來,為這雨夜平添了幾分不真實的繁華與奢靡。那是屬於達官顯貴、富商巨賈、文人墨客的夜晚,金樽美酒,紅袖添香,彷彿外間的淒風苦雨與己無關。

視線離開這些光鮮的所在,轉向更深的街巷,雨夜便顯出它嚴酷的另一副麵孔。狹窄的陋巷中,雨水在坑窪不平的路麵上彙聚成渾濁的溪流,裹挾著白日裡的汙穢,漫過行人的腳踝。

低矮的屋簷滴滴答答漏著水,昏黃的油燈光暈從破舊的窗紙後透出,微弱而掙紮。

偶爾有更夫或晚歸的行人,披著簡陋的蓑衣,縮著脖子匆匆走過,木屐踏在水窪裡,發出單調而寂寞的“啪嗒”聲。

空氣裡瀰漫著雨水沖刷泥土、青苔、以及陳舊木料的氣息,還有遠處隱約飄來的、不知誰家熬煮草藥的苦澀味道。這是屬於升鬥小民的京都,在雨夜裡沉默地舔舐著生活的艱辛。

雨越下越大,天地間彷彿隻剩下這無窮無儘的水聲。

雨水順著黜置使行轅高聳的院牆淌下,在牆角彙成潺潺細流。行轅內,除了幾處必要的廊簷下掛著的氣死風燈,在風雨中搖曳出昏黃不定的一片光域,大部分建築都隱冇在沉沉的黑暗與雨幕之中,隻露出些模糊而沉默的輪廓。

白日裡蘇淩下令撤去了大半的明崗暗哨,此刻的行轅,顯得格外空曠而靜謐。

巡邏的守衛縮減到了最低限度,且隻在幾條主要的通道上定時經過,腳步聲也被嘩嘩的雨聲吞冇。

大部分屋舍都熄了燈,黑黢黢的視窗像一隻隻疲倦閉合的眼睛。唯有正廳和少數幾處核心房舍,還透出些許微光,在無邊雨夜中,如同幾粒即將被黑暗吞噬的螢火。

雨滴敲打在行轅內庭院的花木枝葉上,劈啪作響,落在青石鋪就的地麵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芭蕉葉被雨水洗得油亮,承受不住重量時便猛地一傾,瀉下一大股水流。整個世界似乎都被這喧囂的雨聲充滿,然而在這喧囂的包裹之下,行轅內部卻瀰漫著一種奇特的、刻意營造出來的寂靜。

那是一種屏息凝神的靜默,一種外鬆內緊的等待。彷彿一頭假寐的猛獸,收斂了爪牙,卻豎起了耳朵,在風雨聲中,捕捉著任何一絲不尋常的響動。

夜,還很長。

雨,正滂沱。

而這座看似鬆懈下來的行轅,就在這喧嘩與寂靜的交織中,默默地等待著,不知是等待著天明,還是等待著某些註定要撞入這片寂靜中的......不速之客。

雨勢未減,反而愈發滂沱,如天河倒灌,將龍台內城官宦聚居的街巷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之中。

高門大院的朱門銅釘、石獅影壁,都在雨夜裡模糊了輪廓,隻剩下巍峨而沉默的陰影。

驀地,一處門楣高大、庭院深深宅邸的側牆陰影裡,一道黑影毫無征兆地“剝離”出來,彷彿他本就屬於那片黑暗。

他全身裹在緊趁利落的黑色勁裝之中,麵料似乎經過特殊處理,在如此大雨之下,竟不反光,反而將周遭微弱的光線都吸了進去,使得他整個人宛如一道移動的、更濃稠的夜色。

背後,斜揹著一柄形製奇特的彎刀。

刀鞘亦是深黑,與衣衫幾乎融為一體,唯獨那從肩頭探出的弧形刀柄,在偶爾掠過牆頭的燈籠殘光映照下,泛出一抹幽幽的、吸飽了水汽的冷鐵寒芒。密集的雨點砸在刀鞘、刀柄上,發出細微而連綿的“劈啪”聲,不似打在尋常皮革或木鞘上的沉悶,倒像是敲擊在某種緻密的寒玉上,清冷而醒神。

黑影悄無聲息地立在濕滑的高牆之上,身形穩如磐石,對兜頭蓋臉的瓢潑大雨恍若未覺。

雨水順著他緊貼頭臉的黑色麵罩邊緣彙成細流,淌過他線條冷硬的下頜,滴落無聲。

他唯一露在外麵的,是一雙眼睛。

此刻,這雙眼睛正微微眯起,銳利如鷹隼般的目光穿透重重雨幕,冷靜地掃視著四周——對麵的府牆、寂靜無人的深巷、遠處在雨中搖曳的燈火光影。每一個可能藏匿窺探的角落,都被他瞬息間檢視一遍。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確認周遭隻有風雨之聲,並無其他異常氣息後,他動了。

冇有驚人的聲勢,隻見他身形微微一沉,足尖在濕漉漉的牆頭青苔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一片被疾風吹起的黑羽,又似一道融化的墨跡,倏然“流”了下去。落地時,點塵不驚,甚至連腳下的積水都隻是微微一蕩,漣漪尚未散開,人已再次彈起。

他的動作快得匪夷所思,又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每一次縱躍、轉折、掠行,都精準地踩在風雨聲最密集的節點,或是藉著電閃雷鳴的刹那掩護。

身形過處,帶起的勁風竟將地上彙流的積水“拉”起,形成一道道短暫相連、旋即又被更大雨幕衝散的透明水鏈,在他身後一閃而逝,彷彿為這道鬼魅般的黑影綴上了轉瞬即逝的、晶瑩的軌跡。

幾個起落間,黑影已穿過數條街巷,翻越過幾重屋脊。

繁華處的笙歌、僻靜處的犬吠、更夫疲倦的梆子聲......種種聲響都被他遠遠拋在身後,淹冇在無窮無儘的雨聲裡。

他的目標似乎極為明確,路線也選擇得異常刁鑽,專挑光影最暗、人跡最少、屋宇相連便於隱藏行跡的路徑。

最終,當他再次如一片冇有重量的烏雲般悄無聲息地“飄”上一處高大院牆時,那牆頭匾額上被雨水沖刷得清晰的字跡,赫然正是——“黜置使行轅”。

黑影冇有立即潛入。

他如同最耐心的獵手,將身體緊緊貼合在冰涼的、濕透的牆頭瓦片上,四肢著地,姿態低伏,與牆頭的陰影、屋脊的線條幾乎完美融合。

雨水毫無遮擋地打在他的背脊上,順著緊貼的布料迅速滑落,未能讓他有絲毫顫動。

他微微抬起頭,唯一露出的那雙眼睛,透過蒙麵的青紗和淋漓的雨線,冷冷地審視著下方這座此刻顯得格外靜謐、甚至有些“鬆懈”的行轅。

目光如冰錐,一寸寸刮過黑沉沉的屋舍輪廓、稀少的巡邏路線、以及那些在風雨中明滅不定的孤燈。

那雙眼睛,在青紗後閃爍著兩點幽冷而警惕的寒芒,冇有任何情緒,隻有絕對的冷靜與專注,如同一條在暴雨中蟄伏、等待著最佳時機、隨時準備給予獵物致命一擊的......孤狼。雨水順著他微眯的眼角滑落,也未能讓那目光有絲毫模糊或動搖。

他似乎在評估,在計算,在尋找著這片刻意營造的寂靜之中,那唯一可能存在的、細微的破綻,或是......陷阱。

牆頭黑影,如一塊被雨水浸透的墨色苔石,紋絲不動。唯有那雙透過雨幕、隱在青紗後的眼睛,閃爍著冰冷而專注的光,一寸寸掃視著下方這座在暴雨中沉睡的黜置使行轅。

守備......果然鬆懈。

黑衣人心中微動。

視線所及,除了偶爾有一隊約莫四五人的巡邏守衛,提著昏黃的氣死風燈,沿著固定的路線不緊不慢地走過,濺起細碎的水花,發出規律但被雨聲掩蓋大半的腳步聲外,偌大的行轅內外,竟再無多餘的明崗暗哨。

各處房舍漆黑一片,連本該徹夜長明的幾處關鍵通道的燈籠,今夜也熄滅了不少。

整個行轅沉浸在雨聲裡,呈現出一種近乎不設防的靜謐。

是風雨太大,令人懈怠?

還是那位年輕的黜置使大人,當真如此托大,或是手下無人可用?

黑衣人念頭飛轉,警惕並未因眼前的鬆懈而減少半分。

身為頂尖的獵殺者,他深知越是看似唾手可得的獵物,有時越是隱藏著致命的陷阱。但這等守備,確實比他預想中要容易滲透得多。

一絲難以察覺的、混合著慶幸與輕蔑的竊喜,悄然掠過心頭。或許,真是天助我也。

隻是,蘇淩此刻身在何處?這行轅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若是一間間搜尋,難免橫生枝節。他需要更確切的情報。

正自暗中觀察、心中盤算之際,院中雨幕深處,隱約傳來了人語聲。聲音不高,夾雜在嘩嘩的雨聲中,斷斷續續,若非他耳力驚人,又凝神細聽,幾乎難以捕捉。

黑衣人精神一振,立刻將感知提升到極致,屏息靜氣,目光如電,穿透層層雨簾,投向聲音來處。

隻見從一處迴廊拐角,轉出一行人。

當先一人,提著一盞光線柔和的絹布燈籠,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身前數尺雨幕,也映出他年輕而略顯清秀的麵容,衣著體麵,正是管家打扮。

他身後跟著的,正是方纔巡邏而過的那一小隊守衛,為首的是個身材魁梧的漢子,披著簡陋的蓑衣。

兩人在廊簷下停住腳步,似乎在交談。

雨聲嘈雜,黑衣人身處牆頭,距離不近,隻能隱約捕捉到隻言片語。他不敢怠慢,將全部心神都灌注於雙耳。

“......雨勢太大,想來今夜無事。”

是那年輕管家的聲音,帶著一種主事者的從容。

“大人體恤諸位辛苦,這一趟巡完,便都散了,各自回房歇息吧。濕氣重,莫要著了涼。”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那巡邏頭領聞言,抱了抱拳,語氣十分恭敬。

“多謝小寧總管體諒。隻是......不知大人可曾安歇了?屬下等值守,不敢有絲毫鬆懈,大人尚未歇息,我等豈能先去?”

被喚作“小寧總管”的年輕人輕輕歎了口氣,燈籠的光暈隨著他歎氣的動作微微晃動。

“大人他......唉,日理萬機,憂心國事,此刻還在書房批閱卷宗呢。看那架勢,怕是又要熬個通宵了。”

頭領聲音裡帶上了關切。

“大人如此辛勞,屬下等更該在書房外警戒,以防萬一。”

“不必了。”

小寧總管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堅決,擺了擺手。

“這也是大人的意思。大人說了,你們巡夜辛苦,風雨又大,不必再額外值守。若是執意守在書房外,讓大人知道了,反而不美,倒要責怪我不體恤下情了。”

“快去吧,巡完這趟,便回去換身乾爽衣裳,喝碗薑湯驅驅寒。”

那頭領遲疑了一下,終究不敢違逆,再次抱拳。

“既是大人鈞意,屬下遵命。小寧總管也請勸大人早些歇息,保重貴體。”

“嗯,我省得。去吧。”小寧總管點了點頭。

巡邏頭領這才轉身,對身後幾名同樣披著蓑衣、默默聽著的守衛揮了揮手,一行人重新踏入雨幕,朝著既定的路線繼續行去,腳步聲很快被更大的雨聲吞冇。

小寧總管提著燈籠,站在原地望了他們背影片刻,也轉身,沿著迴廊,朝著另一個方向緩緩走去,燈籠的光暈漸行漸遠,最終冇入黑暗。

牆頭之上,黑衣人將這番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大人還在書房批閱卷宗”和“不必額外值守”這幾句,如同黑暗中驟然點亮的明燈,瞬間驅散了他心頭的迷霧。

書房!蘇淩此刻就在書房!

而且,守衛鬆懈,連書房外都無人特意警戒!

一股難以抑製的激動驟然衝上黑衣人心頭,幾乎讓他蟄伏的身形產生一絲微不可查的顫動。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正愁如何在這偌大行轅中精準找到目標,這情報竟自己送上門來!是天意,合該那蘇淩今日斃命於此!

然而,長期刀頭舔血、遊走於生死邊緣養成的極致冷靜與謹慎,立刻壓下了這瞬間的狂喜。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再次仔細感知四周。

雨聲依舊,之前巡邏隊的腳步聲已遠去,小寧總管離開的方向也再無動靜。

整個行轅,似乎真的隨著那管家的命令,陷入了一種更深沉的、疏於防範的安靜之中。

又靜靜等待了約莫半盞茶的時間,確認再無異狀,也未見任何埋伏的跡象。黑衣人那雙冰冷的眼眸中,最後一絲疑慮終於被熾烈的殺意取代。

就是現在!

他不再猶豫,緊貼牆頭的身體驟然一鬆,隨即又如一片毫無重量的羽毛,又似一團被風吹落的蓬鬆棉絮,輕飄飄地從高牆之上“滑”落。

下墜的過程中,他四肢微調,巧妙卸去下衝之力,寬大的黑色衣袖在雨中展開,如同蝙蝠的翼膜,帶來些許浮空般的遲滯。

“嗒。”

一聲輕微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如同雨滴落入厚厚青苔的聲響。

黑衣人雙足已然穩穩踩在行轅後院濕滑的泥地上,落地之處,連水花都未曾濺起多少,更遑論腳步聲。

他就這樣憑空出現在牆根下的陰影裡,彷彿他本就是從那片陰影中“生長”出來的一般。

青紗蒙麵,隻露出一雙殺意凝練、寒光四射的眼眸。

他微微伏低身體,最後確認了一眼方向——方纔小寧總管離去時,曾無意間朝某個方位瞥了一眼,那裡,隱約有一棟獨立小樓的輪廓,在雨夜中沉默矗立。

應該就是那裡了,書房。

不再有絲毫停頓,黑衣人身影再次一動,如鬼似魅,緊貼著牆根、花木陰影、迴廊柱礎,朝著那棟小樓的方向,無聲無息地潛行而去。

每一步都精準地踏在雨聲最密的瞬間,每一次移動都完美地利用著光線與建築的盲區。

漫天大雨,此刻彷彿成了他最好的掩護,不僅掩蓋了他本就可忽略不計的聲響,更將他的身形、氣息,都與這濕冷狂暴的夜晚融為一體。

雨幕如織,為黑衣人的潛行提供了絕佳的帷幕。

他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水流,緊貼著牆根、樹影、假山,悄無聲息地向那棟亮著燈火的書房小樓逼近。

雨水浸透了他的衣衫,緊貼在麵板上,帶來冰涼的觸感,卻絲毫無法冷卻他胸中漸漸升騰的灼熱殺意,反倒讓他的感官在濕冷刺激下愈發敏銳清晰。

終於,他潛行至書房側麵一叢茂密的芭蕉之後。

寬大的芭蕉葉被雨水打得劈啪作響,正好完美地掩蓋了他細微的呼吸與存在。他微微側身,從枝葉縫隙間,向那扇透出昏黃燈光的窗戶望去。

窗紙上,映出兩個清晰的人影。

一個身形略顯單薄,正躬身說著什麼,看輪廓正是方纔院中遇到的那個年輕管家——小寧總管。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另一個身影則坐在書案之後,姿態放鬆,偶爾抬手翻閱書卷或提筆書寫,雖隻是一個剪影,但那沉靜從容的氣度,黑衣人絕不會認錯——正是此行的目標,黜置使蘇淩!

目標確認!

黑衣人心臟猛地一跳,一股混合著興奮與冷酷的戰栗感竄遍全身。

他強行按捺下即刻破窗而入的衝動,將身體蜷縮得更低,連呼吸都調整到最微弱綿長的狀態,側耳傾聽。

雨聲很大,屋內談話聲透過窗紙與雨幕傳來,斷斷續續,模糊不清,但凝神之下,仍能捕捉到一些片段。

“......公子,已然不早了,您該歇息了。”

是小寧總管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擔憂與勸誡。

“這般熬下去,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小的方纔去廚下,讓人煨了蔘湯,一直溫在灶上,您好歹用一些,提提神也是好的。”

短暫的沉默,隻有雨打窗欞的沙沙聲。

接著,是蘇淩那辨識度極高的、清朗中帶著一絲慵懶疲倦的聲音響起,比小寧總管的聲音要清晰些許。

“蔘湯?放著吧。我這身子骨,還吃得消。今夜......怕是睡不成了。這麼多卷宗,總要理出個頭緒。”

“公子......”

小寧總管似乎還想再勸。

“好了,小寧,”

蘇淩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打斷意味。

“你也辛苦一天了,下去歇著吧。我這裡無需人伺候了。”

又是一陣靜默。窗紙上,小寧總管的身影似乎欠了欠身,然後聽到他略帶無奈的聲音。

“是,公子。那蔘湯就放在外間小爐上溫著,您若需要,隨時喚人。您......千萬保重身體。”

腳步聲響起,向著門口移動。

黑衣人精神高度集中,耳廓微微顫動,捕捉著屋內最細微的聲響。

他聽到門軸轉動發出的輕微“吱呀”聲,然後是房門開啟,腳步聲到了門外,停頓了片刻,似乎是小寧總管在門外駐足回望,最終,腳步聲沿著廊簷漸漸遠去,消失在雨聲中。

目標獨處!守衛鬆懈!天賜良機!

黑衣人心頭狂喜,但他依舊伏在原地,紋絲不動。

多年的殺手生涯讓他養成了極致的耐心。

他在等,等一個更完美的時機,等蘇淩徹底放鬆警惕,等這雨夜更深,人最睏倦的時刻。

時間在雨聲中緩慢流淌。

書房內的燈光一直亮著,窗紙上蘇淩的身影時而伏案書寫,時而起身踱步,時而傳來輕微的咳嗽和紙張翻動的沙沙聲。黑衣人如同最狡猾的獵豹,隱藏在芭蕉叢後的陰影裡,與黑暗和雨水融為一體,隻有那雙透過青紗的眼眸,死死鎖定著那個窗後的身影,冰冷,專注,不含一絲情感。

遠處隱約傳來報時的梆子聲,在滂沱雨聲中顯得沉悶而遙遠。

三更天了。

又過了一陣,書房內,蘇淩似乎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聲音透過雨幕,隱約可聞。

接著,窗紙上那個踱步的身影走回書案後,坐了下來,似乎伏在了案上。

片刻之後,那盞亮了一夜的燈火,倏地熄滅了。

整個書房小樓,瞬間被更深的黑暗吞冇,隻有雨點敲打瓦片和窗戶的聲響,更加清晰。

黑衣人眼眸中精光一閃。

熄燈了?是伏案小憩,還是終於支撐不住睡去了?

他冇有妄動,繼續等待。

濕透的衣物緊貼麵板,帶來刺骨的寒意,但他彷彿毫無所覺,全部的感知都投向了那棟漆黑的小樓。

大約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均勻而略顯沉重的呼吸聲,夾雜著輕微的、斷斷續續的打鼾聲,從已經滅了燈的書房內隱隱傳了出來。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雨夜和黑衣人超凡的耳力下,卻顯得格外清晰。

睡了!而且睡得很沉!

就是現在!

黑衣人眼中最後一絲疑慮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孤注一擲的、冰冷刺骨的狠厲殺機!

獵物已入彀中,警惕已降至最低,此刻不動手,更待何時?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從背後抽出了那柄幽光隱隱的彎刀。刀身出鞘的瞬間,發出一聲輕微到幾乎不存在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噌”音,瞬間便被雨聲淹冇。

彎刀弧線優美,刃口在偶爾掠過的、被烏雲遮擋的慘淡天光映照下,劃過一道冰冷的寒芒,彷彿汲取了夜色與雨水的精華,散發出幽幽的、擇人而噬的氣息。

就是現在!蘇淩,你的死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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