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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一十七章 血統、妖女、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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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糜的哭聲漸歇,隻餘下空洞的抽噎,她蜷在牆角,彷彿一尊被抽離了魂魄的琉璃人偶,脆弱而易碎。

良久,蘇淩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在這寂靜中清晰無比,帶著一種不同於先前審問時的、近乎推心置腹的沉緩。

“阿糜姑娘。”

他喚道,語氣平和。

“蘇某步步緊逼,將你逼至如此,並非隻是為了問你的sharen之罪,亦非執意要揭穿你靺丸族人的身份。”

阿糜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依舊低著頭,散亂的長髮遮住了她的表情。

蘇淩繼續道,聲音平穩,卻字字清晰,彷彿在陳述一件早已思量清楚的事情。

“蘇某所求,不過是一個明明白白的答案,一個前因後果,一個......能讓我蘇淩繼續為你隱瞞下去,而能心安理得的理由。”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阿糜微微顫抖的肩頭,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歎息。

“你一心求死,看似剛烈,看似解脫。可你若就此死了,對得起昨夜為了救你出那龍潭虎穴,而浴血拚殺、捨生忘死的驚戈,對得起那些同樣豁出性命去的袍澤兄弟麼?”

“他們的血,難道就為了換你此刻一句‘但求速死’?”

“當然這些,或許你都可以不在乎。兄弟義氣,袍澤之情,乃至蘇某這點微不足道的、不願見真相被徹底埋冇的‘成全’,於你心中,或許都比不上你自身的痛楚與罪孽感,比不上你自以為的‘一了百了’。”

他蘇淩話鋒一轉,聲音陡然低沉了幾分,卻帶著更沉重的力量,如同重錘,敲打在阿糜已然脆弱不堪的心防上。

“可是,阿糜,”

他第一次,省略了“姑娘”二字,這稱呼上的細微變化,卻彷彿帶著一種更直接、更觸及靈魂的力量。

“有一個人,你當真能不在乎?你死了,一了百了,可他呢?”

阿糜猛地抬起頭,散亂髮絲間,露出一雙紅腫卻驟然緊縮的眼眸。

蘇淩看著她眼中驟起的波瀾,一字一頓,說出了那個名字,也丟擲了最致命的一問。

“韓驚戈。”

這個名字如同帶著魔力,讓阿糜渾身劇震,剛剛止住的淚水,又有洶湧而出的趨勢。

“他一心盼著與你團聚,盼了多久?經曆了多少煎熬?”

蘇淩的聲音不高,卻像最鋒利的針,精準地刺入阿糜心中最痛、最不敢麵對的柔軟。

“如今,人算是盼回來了,可若他得知的‘真相’,是你手刃故人,是你身份成謎,是你滿手血腥後引頸就戮......阿糜,你告訴我,這對他而言,將是何等殘酷?”

“他滿腔熱忱,一片真心,換來的若是這般不堪的結局,他又該如何自處?是恨你入骨,還是痛悔終生?”

阿糜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臉色慘白如紙,她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大顆大顆的淚珠,無聲地滾落,砸在冰冷的地麵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你若死了,倒是乾淨。可他呢?往後的漫漫餘生,他將如何度過?”

“是抱著對你的恨意了此殘生,還是守著對你的念想痛苦煎熬?阿糜,你忍心麼?你以死求得的所謂‘解脫’,是以他後半生可能永墜痛苦深淵為代價的‘解脫’麼?”

“不......不是的......我冇有......我冇想......”

阿糜終於發出了聲音,嘶啞,破碎,帶著無儘的痛苦與慌亂,她搖著頭,淚水紛飛。

“我不想......我不想他......”

“那就不要讓他承受這些。”

蘇淩截斷了她語無倫次的話語,目光沉靜而有力,看進她慌亂的眼眸深處。

“求死,是最容易的路,卻也是最自私的路。活著,去麵對,去承擔,去解釋,去償還......或許很難,很痛,但至少,你給了他一個明白的機會,也給了你自己一個......或許能真正求得心安,甚至......獲得諒解的機會。”

“阿糜,給你自己一個機會。也給韓驚戈......一個機會。好麼?”

“給你自己一個機會......也給韓驚戈一個機會......”

“嗬......嗬......”

阿糜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如同受傷小獸般的嗚咽,然後,在蘇淩平靜的注視下,她雙手交疊,置於額前,脊背挺得筆直,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和尊嚴,深深地、深深地,將額頭叩在了冰冷粗糙的地麵上。

“咚。”

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密室中格外清晰。

她維持著這個叩首的姿勢,久久未動。

半晌,她才緩緩直起身。

再抬頭時,臉上淚痕猶在,眼眶紅腫,但那雙曾寫滿絕望、倔強、恐懼的眼眸,此刻卻如同被暴雨洗刷過的夜空,雖然依舊殘留著破碎的星光和深沉的哀慟,卻已然褪去了所有迷障與偽裝,隻剩下一種近乎荒蕪的平靜,與孤注一擲的決然。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她望著蘇淩,不再閃躲,不再畏懼,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斬斷所有退路後的清晰與鄭重,一字一句,如同宣誓。

“蘇督領......”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肺腑間所有渾濁的氣息都吐儘。

然後,她清晰而緩慢地說道:“阿糜,願將所知一切,和盤托出,再無半分隱瞞。”

“無論前因如何不堪,無論後果何等罪愆......阿糜,都說與督領聽。”

“蘇督領想知道的答案,一切的一切,都要從......我的出生說起。”

阿糜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久遠回憶特有的飄忽感,在這寂靜的密室裡幽幽響起,不像是在對人講述,更像是在對著一片虛無,獨自囈語。

“我出生在靺丸國的王宮。但不是在那金碧輝煌、象征著權力與榮光的主殿,而是在一個最偏僻、最荒涼、連陽光都吝於眷顧的角落宮院裡。”

她唇角勾起一絲極淡、極苦的弧度,那笑意未達眼底,便已化作無儘的蒼涼。

“我的母親,是靺丸國當代的女王,卑彌呼二世。我的父親......是女王的叔父,當時權傾朝野的大塚宰,織田大照。”

她平靜地說出這兩個在靺丸國意味著至高權力與尊榮的名字,語氣裡卻冇有半分身為王女的血脈自豪,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與嘲諷。

“很可笑,對吧?女王與她的叔父......一個驚世駭俗、足以讓整個王國蒙羞的**醜聞。”

阿糜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微微顫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內心並不如表麵那般平靜。

“當然,這不是什麼兩情相悅。我的母親,彼時隻是一個年輕、空有女王名號卻無實權的少女。而我的父親,織田大照,是曆經兩朝、手握重兵、門生故舊遍佈朝野的梟雄。”

“一場肮臟的政治聯姻,或者說,一場**裸的權力媾和。母親需要父親的支援坐穩王位,父親則需要母親的血脈與名分來鞏固權柄,甚至......為將來可能的更進一步鋪路。而我......”

她頓了頓,眼睫低垂,遮住了眸中翻湧的情緒,聲音低得幾不可聞。

“我,就是這個媾和之下,最見不得光、也最不受期待的......產物。”

蘇淩靜靜地聽著,卻也冇想到,阿糜竟是如此尷尬而殘酷的出身。

**私生,政治棋子,生於權力漩渦最肮臟的角落,這幾乎註定了她一生的悲劇底色。

“童年......如果那也能算童年的話。”

阿糜的聲音飄忽起來,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便是在那個偏僻得連宮人都很少涉足的小院裡度過的。冇有錦衣玉食,冇有仆從成群,隻有......一個年邁耳背、走路都顫巍巍的老太監,負責給我們送些最粗糙的飯食,以及......一個與我年紀相仿,被派來‘伺候’我的小宮女。”

提到“小宮女”時,阿糜的聲音幾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但那柔和隨即被更深的痛楚淹冇。

“她叫......玉子。”

阿糜輕輕吐出這個名字,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眼圈又有些發紅,但她強行忍住了。

“她和我一樣,懵懂,無知,被遺忘在那個角落裡。我們相依為命,一起在荒草叢生的院子裡捉蟲子,一起分享那少得可憐、甚至時常餿掉的飯食,冬天擠在冰冷的被褥裡互相取暖,夏天一起在井邊打水,幻想井裡能撈出甜美的瓜果......”

“那個院子,雖然破敗,雖然什麼都冇有,雖然時常有路過的高等宮女、甚至是那些所謂的王室宗親子弟,朝我們投來鄙夷不屑、甚至扔石頭唾罵的眼神......”

“但那裡,有玉子。”

阿糜的眼中,第一次浮現出真切而溫暖的光芒,那光芒如此微弱,卻在她滿是悲傷的臉上,顯得格外珍貴。

“她是我在那個冰冷宮廷裡,唯一的玩伴,唯一的溫暖,唯一可以分享一切喜怒哀樂的人。”

“我們會在夜裡偷偷爬上半塌的牆頭,看遠處宮殿的燈火,猜想著那裡的人們在過怎樣的生活;我們會用野花編成花環,戴在彼此頭上,假裝自己是故事裡最尊貴的公主;我們會因為搶到一塊不那麼硬的餅子而開心半天......”

“那時候,雖然苦,雖然被欺負,被白眼,被罵作‘野種’、‘禍胎’......但因為有玉子在,那個破敗的院子,就是我這一生中,唯一能稱得上‘家’的地方,是我和玉子......最好、最開心的避風港。”

“那大概......也是我這荒唐一生中,唯一一段,真正算得上無憂無慮的時光了。”

她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帶著無儘的懷念與悵惘。

那短暫的、偷來的歡愉,在後來漫長而黑暗的歲月裡,成了她心頭唯一一點微光,卻也成了最深的刺痛。

“可是,人總是要長大的。”

阿糜的語氣驟然轉冷,帶著一種認命般的苦澀。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隨著年紀漸長,到了十三四歲,模樣......也漸漸長開了。”她下意識地抬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的臉頰,那動作裡冇有半分自得,隻有無儘的諷刺與悲哀。

“宮裡有我這樣一個‘來曆不明’、卻生得......還算能看的女子,這樣的訊息,是瞞不住的。”

“風言風語開始像毒蔓一樣滋生蔓延。他們說我血統低賤,是野種;說我生來不詳,是禍胎;後來,大概是因為這張臉......”

她自嘲地笑了笑,笑容裡滿是冰碴。

“更惡毒的話來了。他們說我是妖孽轉世,狐媚子,這張臉生來就是禍亂朝綱、傾覆國家的。”

“‘妖顏禍水’......嗬,多重的罪名啊。就因為我這張臉,就因為我無法選擇的身世,我便成了他們口中註定要禍亂靺丸的妖女。”

阿糜的聲音很平靜,但蘇淩能聽出那平靜之下,是多年積壓的、幾乎要將人吞噬的委屈、憤怒與絕望。

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在那樣一個環境中,承受著如此惡毒的攻訐,其心境可想而知。

“我開始害怕出門,害怕見到任何人。玉子想拉我出去曬太陽,我都畏縮不前。”

“那個曾經是我們樂園的小院,漸漸也成了禁錮我的牢籠。我整日躲在最陰暗的屋子裡,用破布儘量遮掩自己的臉,不敢照鏡子,甚至害怕聽到任何腳步聲。”

“歡笑離我遠去,連玉子小心翼翼帶來的、從前我們最喜歡的野花,在我眼中也失去了顏色。我開始覺得,自己或許真的是個錯誤,是個不該來到這世上的......怪物。”

她的敘述平淡,但那種無形的、幾乎令人窒息的壓抑感,卻瀰漫在整個密室之中。

那是一個少女在最美好的年華,卻被流言和惡意硬生生扭曲、摧毀的過程。

“我的存在,終於不再僅僅是宮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它成了朝堂上某些人攻訐的利器,也成了壓在王座上那對男女心頭的一根刺。”

阿糜的聲音重新恢複了那種冰冷的、不帶感情的語調,彷彿在講述彆人的故事。

“朝中的老臣,那些自詡血統高貴的王室宗親,他們擔心。擔心我這個‘來曆不明’卻可能有女王血脈的‘野種’,將來會成為王位繼承的變數,會玷汙他們所謂高貴的血統。”

“於是,朝堂上掀起了腥風血雨。奏章如雪片,言辭如刀劍,核心隻有一個——處死妖女阿糜,以正國本,以安民心。”

她說到這裡,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乾澀而淒涼,充滿了無儘的諷刺與悲傷。

“就是在那場決定我命運的朝會上,我被強行帶到了金殿之外。”

“隔著厚重的殿門,我聽到裡麵那些衣冠楚楚的大臣們,那些與我有著血緣關係的所謂‘親人’們,用最惡毒、最不堪的語言攻擊我,要求我的‘父母’處死我。”

“也是在那裡,在那些‘野種’、‘妖女’的怒罵聲中,我才第一次,如此清晰而殘酷地知道了——我是有爹孃的。”

“我的母親,是端坐於王座之上、沉默不語的女王陛下;我的父親,是立於禦階之側、權傾朝野的大塚宰。他們是我在這世上血脈最緊密的聯結,卻也是......將我推向深淵的裁決者。”

阿糜抬起頭,望向虛空,眼中已冇有了淚水,隻有一片乾涸的荒蕪。

“多麼可笑啊,蘇督領。我知道自己父母是誰的方式,竟是在他們和滿朝文武討論該如何處死我的時候。”

“我該叫他們什麼?母親?父親?不,我永遠冇有資格叫出口,他們也永遠不想聽到。”

蘇淩沉默地聽著,他能想象到,那個瘦弱的少女,跪在冰冷的大殿之外,聽著殿內決定她生死的爭吵,第一次明瞭自己殘酷身世時,是何等的絕望與悲涼。

那不僅僅是死亡的威脅,更是對“親情”二字最殘忍的踐踏和否定。

“我的父親,織田大照,是梟雄。”

“梟雄最懂得權衡,最知道何時該進,何時該退。”

“麵對洶洶輿情,麵對那些根深蒂固的老牌勢力和宗親的壓力,他知道,為了穩住朝局,為了他更長遠的野心,他需要妥協,需要犧牲。”

“而犧牲我這個本就多餘、且可能帶來麻煩的女兒,無疑是最劃算、也最能暫時平息眾怒的選擇。所以,他做出了決定。”

她頓了頓,彷彿那個決定帶來的寒意,至今仍未消散。

“三尺白綾。”

阿糜輕輕吐出這四個字,聲音平靜得可怕。

“這就是他們給我的,最後的‘恩典’。”

“讓我自己了斷,留個全屍,也算全了最後那點可笑的、無人承認的父女、母女情分。”

“處決前夜,他們冇有來。冇有任何人來看我。隻有玉子,哭得像個淚人,死死抱著我,渾身發抖,彷彿下一刻被賜予白綾的就是她。”

“我冇有哭,也冇有笑,心裡空落落的,什麼感覺都冇有,隻覺得荒謬,覺得解脫。”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我走到院子裡,那晚月色很好,清冷的光灑在荒蕪的庭院裡。我找出了那支尺八......”

阿糜的眼神變得有些悠遠,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絕望而平靜的夜晚。

“尺八?”

蘇淩低聲重複,這個陌生的樂器名字,似乎帶著某種蒼涼的意味。

“嗯,一種靺丸的古老樂器,聲音......很蒼涼,像風穿過空穀,像夜鳥的哀鳴。”阿糜解釋道。

“不知是誰遺落在院子雜物堆裡的,被我和玉子撿到,偶爾會吹著玩,不成調子。但那晚,我拿起了它。”

她微微閉了閉眼,似乎還能感受到那晚冰涼的竹管貼在唇邊的觸感。

“我冇有哭,冇有鬨,隻是一個人,坐在冰冷的石階上,對著那輪清冷的月亮,吹起了尺八。”

“吹的什麼曲子?不記得了,或許根本不成曲,隻是隨心所欲地,讓氣息通過竹管,發出嗚咽般的聲響。那聲音在空蕩死寂的院落裡迴盪,淒清,孤獨,彷彿在為我這一生,做最後的送彆。”

“玉子就坐在我身邊,靠著我,她冇有再勸我,隻是默默地流著淚,淚水浸濕了我的衣袖。那一刻,我心裡異常的平靜,甚至覺得,就這樣結束,也好。”

“我本就不該來到這個世間,我的存在,從始至終,就是一個錯誤。一個讓生身父母蒙羞,讓朝野不安,讓自己和唯一的朋友受苦的錯誤。”

她的講述平靜得令人心碎。

那不是一個少女麵對死亡時應有的恐懼與不甘,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與認命,一種對自己整個存在價值的徹底否定。蘇淩的心微微收緊,他能感受到那份平靜之下,是何等巨大的悲愴。

“黎明,終究還是來了。”

“天光未亮,最黑暗的那一刻,院門被悄無聲息地推開了。進來了四個全身包裹在黑衣裡,隻露出一雙冰冷眼睛的人。”“他們身上帶著夜露的寒氣,還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是忍者,王庭禁苑中,最見不得光的那把刀。”

“他們走到我麵前,冇有行禮,也冇有多餘的話。為首一人,用毫無起伏的聲音對我說,‘奉女王陛下密令,帶你離開。遠走高飛,永世不得回靺丸。’”

阿糜說到這裡,一直平靜無波的聲音,終於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顫抖。

她放在膝上的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指節微微發白。

“女王陛下......密令......”

她喃喃重複著這幾個字,嘴角那抹苦澀的弧度更深了。

“母親......嗬,母親。那是我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從旁人口中,聽到‘母親’與我產生關聯。”

“不是‘那個妖女’,不是‘那個野種’,而是‘奉女王陛下密令’......來帶我‘走’。”

她抬起頭,看向蘇淩,眼中第一次盈滿了淚水,但那淚水並未落下,隻是在眼眶中打著轉,折射出燭火破碎的光。

“蘇督領,你能明白那種感覺麼?”

她的聲音哽咽,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荒誕與尖銳的痛楚。“在你被親生父親默許處死,在你心如死灰準備接受命運,在你覺得這世間再無半點溫暖與留戀的時候......”

“突然有人告訴你,是你的‘母親’,那個高高在上、從未給過你半分溫情、甚至默許了你死亡的女王,她‘密令’人來救你,帶你‘遠走高飛’?”

“那一瞬間......”

阿糜的淚水終於滑落,無聲地淌過蒼白的臉頰。

“我分不清那是絕望中的一絲曙光,還是更深的諷刺。是母親終於想起了我,終於不忍心了?還是......這又是另一場政治權衡下的產物?”

“我不知道,我那時的腦子一片混亂。但有一點,我很清楚......當我聽到‘女王陛下’、‘母親’這些字眼,和‘帶你離開’、‘遠走高飛’聯絡在一起時,我那顆已經冰冷死去的心,竟然......可悲地,重新跳動了一下。”

“我竟然......感覺到了一絲......溫暖。”

“多麼可笑,多麼可悲啊,蘇督領。”

“我人生中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母親’二字的含義,感受到那或許根本不存在的‘母愛’的溫暖,竟然是在我被親生父親判處死刑,即將赴死的黎明前,以這樣一種......殘酷而荒唐的方式。”

她笑得肩膀微微顫抖,淚水卻流得更凶。

那笑容比哭更令人心碎。

“我冇有選擇,或者說,那根本不算選擇。我就像溺水將死之人,哪怕抓住的是一根帶刺的稻草,也會拚命握住。”

“我跟他們走了,甚至冇有多少猶豫。玉子哭喊著撲上來,死死拉住我的衣袖,不讓我走。”

“她哭得撕心裂肺,彷彿生離死彆。那幾個忍者麵無表情地掰開了她的手,動作粗暴。”

“我被他們帶著,踉踉蹌蹌地離開了那個囚禁了我十幾年、也曾經是我唯一樂園的破敗宮院。”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身後,是玉子那越來越遠、卻彷彿烙印在我靈魂深處的、絕望而不捨的哭聲......那是我聽到的,關於故鄉,關於過去,最後的聲響。”

阿糜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無儘的疲憊與蒼涼。她彷彿用儘了力氣,纔將這段最不堪、最痛苦的回憶從心底挖出。

“他們帶著我,躲過巡查,潛出王宮,一路隱匿行跡,最後來到海邊。”

“那裡有一條船在等著。海浪很大,夜色如墨。他們告訴我,渡過這片海,對麵就是大晉,是這世間最強大、最繁華的王朝。”

“在那裡,我再也不會因為身世被人唾罵,不會因為容貌被人指指點點,不會朝不保夕,我可以隱姓埋名,過上平靜的、我想過的生活。”

說到這裡,阿糜停了下來。

她微微喘息著,彷彿剛纔那段漫長的講述耗儘了她的心力。

密室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有燭火偶爾爆開的劈啪聲,和阿糜尚未平複的細微喘息。

蘇淩一直靜靜地聽著,冇有打斷,冇有質疑,隻是作為一個最沉默的聽眾,承接了她所有沉重而破碎的過往。

直到此刻,見她停下,眼神中流露出敘述後的虛脫與更深藏的某種情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引導的意味,輕輕問道。

“所以,你就跟著他們,渡海來到了大晉?”

他的目光沉靜而深邃,落在阿糜蒼白而疲憊的臉上,等待著下文。

他知道,渡海,隻是一個開始。

真正的故事,或者說,真正的噩夢,或許纔剛剛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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