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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
周圍的殺手們愣住了,完全無法理解這突如其來的命令。
眼看就要將敵人格殺,將軍為何突然叫停?還後退?還不許傷那個突然跑出來的女人?這女人不是韓驚戈的妻子嗎?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而已......
“後退!!”
村上賀彥猛地轉頭,眼中血光一閃,那屬於將軍的威嚴與不容置疑的殺意再次迸發,雖然依舊混雜著那絲令人費解的忌憚。
“哈......哈依!”
殺手們心頭一凜,不敢再有異議,紛紛收斂兵刃,依言向後退去,足足退了五步,重新結成陣型,但所有的目光,都驚疑不定地在阿糜、村上賀彥、以及韓驚戈蘇淩之間來回逡巡。
韓驚戈本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下一秒阿糜就被亂刃分屍,此刻見村上賀彥竟然真的下令停止進攻,甚至讓手下後退,不由得也愣住了。
他緊繃的心絃微微一鬆,但隨即又被更大的疑惑和擔憂取代。
村上賀彥這老狗,又在耍什麼花樣?他為何會對阿糜......韓驚戈想不通,但他緊緊握著劍,依舊警惕萬分,同時擔憂無比地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阿糜那單薄而顫抖的背影。
村上賀彥冇有理會手下的疑惑,也冇有再看韓驚戈和蘇淩,他的目光,如同釘子一般,牢牢釘在阿糜身上。
他上前一步,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似乎想擠出一個和緩的表情,卻比哭還難看。
他盯著阿糜,用那種混合了強烈不解、深深困惑,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彷彿在確認什麼的語氣,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寂靜的院落。
“你......你要做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阿糜身後的韓驚戈和蘇淩,眉頭緊鎖,彷彿遇到了天大的難題,語氣中的疑惑幾乎要滿溢位來。
“你要救他們?救韓驚戈,還有這個蘇淩?”
他又深吸一口氣,彷彿在壓抑某種激烈的情緒,聲音陡然拔高了一些,帶著一種近乎質問的、卻又強行壓製的語調。
“你知不知道,他們是晉人!是大晉的軍人!是我們的敵人!是女王陛下命令必須剷除的目標!而你......阿糜姑娘,你難道忘了你自己的......”
他的話冇有說完,但其中蘊含的暗示與某種複雜的期待,卻讓在場的許多人心頭一跳。
阿糜麵對著村上賀彥那複雜而極具壓迫力的目光,感受著身後夫君焦急擔憂的呼吸,聽著那冰冷而充滿不解的質問,嬌軀顫抖得更加厲害,臉色也更加蒼白。
她之前隻是一個普通的女子,從未經曆過這等陣仗,麵對過如此多凶神惡煞的敵人和村上賀彥那充滿壓迫感的質問?她害怕,怕得幾乎要暈過去,牙齒都在打顫。
然而,當她眼角的餘光,瞥見身後韓驚戈那渾身浴血、獨臂持劍卻依舊挺立的身影,看到蘇淩那搖搖欲墜、卻依舊不肯倒下的身軀時,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猛地從心底湧起,壓過了所有的恐懼。
她用力咬住了自己蒼白的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強迫自己抬起頭,迎向村上賀彥那複雜的目光。
她的身體依舊在顫抖,聲音也因為極度的緊張和用力而微微發顫,有些嘶啞,但當她說出那句話時,每一個字,都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決絕而堅定,清晰地迴盪在血腥的夜空中。
“村上將軍......阿糜不知道什麼是大晉人,什麼是帝國人......阿糜隻知道,今日,阿糜要救的,是自己的夫君!”
阿糜的話音落下,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圈圈漣漪,卻未能真正融化那凍結的殺意。
她嬌軀依舊因緊張和恐懼而微微顫抖,臉色蒼白,但那雙望向村上賀彥的眼睛,在最初的恐懼過後,卻漸漸沉澱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了悲哀、懇求與某種更深沉情緒的光芒。
她看著村上賀彥那因掙紮、不解、忌憚而微微扭曲的臉,又彷彿透過他,看向了更遙遠的、某種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深吸一口氣,阿糜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平穩,更清晰,儘管依舊帶著顫音。
“將軍......”
她再次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彷彿在嘗試與眼前這個被暴怒和殺意充斥的將軍,進行最後的、也是唯一的溝通。
“停手吧......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阿糜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那些虎視眈眈、手持利刃的異族殺手,掃過地上橫陳的、屬於雙方戰士的屍體,掃過瀰漫在空氣中的濃重血腥,眼中掠過深深的悲哀與不忍。
“你們......本就不該出現在這裡,不該踏足這片土地,不該用刀兵和鮮血,來達成你們的目的。”
阿糜的聲音漸漸帶上了一絲勸誡的意味,這勸誡並非高高在上,卻蘊含著一種發自內心的、近乎本能的認知。
“殺戮和征服,帶來的隻有更多的仇恨,更多的鮮血,永遠也無法換來真正的......安寧與榮耀。”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她看向村上賀彥,眼神複雜,語氣變得更加懇切,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彷彿在提醒對方某種被遺忘之事的意味。“將軍,請想一想,想一想你們跨海而來的初衷,想一想那些在遠方期盼著你們平安歸去的人!”
“現在停手,或許......或許還來得及挽回一些,避免更大的錯誤和......無法承擔的後果。”
阿糜的話,在尋常殺手聽來,或許隻是一個被擄女子的天真勸說,或是出於對夫君安危的恐懼而生的哀求。
但落在村上賀彥耳中,卻彷彿字字都敲打在他心中某個隱秘而沉重的角落。
尤其是那“初衷”、“遠方期盼的人”、“無法承擔的後果”等字眼,讓村上眼中那複雜的忌憚與掙紮之色更濃。
他死死盯著阿糜,彷彿想從她蒼白而決絕的臉上,看出更多的東西,確認某種他既希望又恐懼的可能性。
然而,這種掙紮與忌憚,很快就被他心中根深蒂固的信念、被眼前慘重傷亡帶來的暴怒與恥辱、被所謂“帝國大業”與“女王威嚴”的執念所壓倒。
他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了幾下,眼中那絲動搖迅速被更深的固執與狂躁取代。
“住口!”
村上賀彥猛地打斷阿糜的話,聲音因激動而顯得尖銳刺耳,他握緊手中暗紅野太刀,刀身血光再次隱隱流轉。
“挽回?錯誤?阿糜,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踏前一步,氣勢逼人,眼中燃燒著狂熱的火焰與不容置疑的偏執。
“到瞭如今這個地步,讓我停手?你看看這滿地的屍體!看看我麾下勇士流淌的鮮血!看看須佐和阿曇!他們都是為了帝國,為了女王陛下的偉業而戰死!”
“他們的血仇,豈能不報?!女王陛下的命令,豈能違背?!天照大禦神的榮光,豈容玷汙?!”
他揮舞著野太刀,指向漆黑的夜空,彷彿在向某個至高無上的存在宣誓,聲音充滿了狂熱與一種扭曲的使命感。
“我們的帝國,乃是日出之國,是受天照大禦神庇佑的、世間唯一真正高貴的帝國!稱霸天下,掃清**,讓天照旗插遍寰宇,乃是天命所歸!”
“今日,踏平這愚昧、腐朽、自大的晉國,便是這偉大征程的第一步!是神聖不可阻擋的偉業!”
他猛地轉頭,再次盯住阿糜,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語氣陡然轉為冰冷而充滿壓迫感的質問。
“而你,阿糜姑娘,你身為......”
村上賀彥忽的一頓,深吸了一口氣,又道:“你竟然要讓我在這偉大征程的第一步,在帝國勇士鮮血未乾之時,停手?退縮?去談什麼‘錯誤’和‘挽回’?”
“你讓我如何向女王陛下交代?如何向戰死的英靈交代?如何向至高無上的天照大禦神交代?!”
村上賀彥的話語,充滿了軍國主義的狂熱與對所謂“神聖使命”的偏執,將侵略與殺戮美化成了不容置疑的“偉業”。他刻意迴避了阿糜話語中那些可能觸動他內心深處某種禁忌的暗示,轉而用更宏大、更不容置疑的“大義”來武裝自己,試圖壓下心中那因阿糜而生的忌憚與動搖。
他不敢,也不願去深想阿糜那番話背後可能蘊含的、與她真實身份相關的深意,那會讓他陷入更可怕的矛盾與恐懼。
阿糜聽著村上賀彥這番狂熱而偏執的宣言,看著他眼中那幾乎要焚儘一切的火焰,心中的悲哀與無力感更深了。
她知道,自己那番基於本心、暗含提醒的勸說,並未能真正觸動眼前這個被野心、仇恨和所謂“使命”矇蔽了雙眼的將軍。
但她不能放棄,為了身後的夫君,也為了......冥冥之中某種她自己也未必完全清楚的責任。
她搖了搖頭,眼中淚光閃爍,卻依舊努力保持著聲音的清晰與堅定,這一次,她的勸說帶上了一絲更隱晦、卻也更直接的意味,彷彿在嘗試點醒對方某種被刻意忽視的現實。
“將軍,您口中的偉業,阿糜不懂。但阿糜知道,真正的榮耀,不是建立在無辜者的鮮血與痛苦之上的。”
“您所說的女王陛下......她若真的英明神武,胸懷天下,又豈會希望看到自己的子民,在異國的土地上雙手沾滿鮮血,埋骨他鄉?她所期望的,難道不應該是國家的安寧,子民的福祉,而非永無止境的征伐與仇恨嗎?”
阿糜的話語,對“女王”的揣測,對“子民福祉”的強調,對“無法挽回深淵”的警告,都像一根根細針,刺向村上賀彥心中那最敏感、也最不願麵對的區域,讓村上賀彥瞳孔驟縮,心頭狂跳,握著刀柄的手都微微顫抖起來。
他能感覺到阿糜話語中那份不同尋常的篤定與深意,但同時,這種被“提醒”、被“規勸”、甚至隱隱被“警告”的感覺,也徹底激怒了他身為將軍的尊嚴和那不容置疑的“使命感”。
“夠了!!”
村上賀彥猛地發出一聲暴吼,打斷了阿糜的話,他臉上最後一絲掙紮與猶豫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牆角、孤注一擲的猙獰與瘋狂。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他不能再聽下去了,再聽下去,他怕自己心中那堅固的信念會徹底動搖,怕自己會做出違背女王嚴令、甚至違背那至高存在意誌的決定!
他死死盯著阿糜,眼中血絲密佈,聲音如同從九幽地獄中刮出的寒風,冰冷刺骨,帶著最後的通牒。
“阿糜姑娘,本將軍念在......”
村上賀彥不知為何,又是怪異的頓了頓,又道:“念在你敢站出來,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他緩緩豎起一根手指,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我數三個數。”
“你,立刻讓開!退到一邊去!今夜之事,與你無關!本將軍可以當作什麼都冇發生,事後也絕不會追究於你!”
“一!”
他死死盯著阿糜,希望從她臉上看到退縮。
然而,阿糜隻是臉色更白了一分,嬌軀顫抖得如同風中秋葉,卻依舊咬著嘴唇,張開雙臂,死死擋在韓驚戈與蘇淩身前,半步未退。
她甚至微微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彷彿在積蓄麵對最後時刻的勇氣。
韓驚戈在阿糜身後,心急如焚,嘶聲低吼道:“阿糜!讓開!不用管我們!你快走啊!”
他想衝過去拉開她,但重傷之下,又被數名殺手氣機隱隱鎖定,動彈艱難。
蘇淩也掙紮著想要說些什麼,卻隻是咳出更多的血沫,眼中充滿了複雜難明的神色。
“二!”
村上賀彥的聲音提高,帶著越來越濃的戾氣與不耐煩。
他眼中最後一絲的顧忌,似乎也被這“不識抬舉”的抵抗所消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權威的暴怒。
阿糜依舊冇有動,隻是將雙臂張得更開,彷彿要用自己單薄的身軀,為身後的兩人撐起最後一片安全的天空。
淚水終於從她緊閉的眼角滑落,但她的嘴角,卻抿成了一條倔強的直線。
整個院落,死寂得可怕。所有殺手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最後的命令。夜風彷彿也停滯了,隻有濃重的血腥氣,無聲地述說著之前的慘烈。
村上賀彥看著阿糜那決絕的姿態,臉上最後一絲耐心徹底耗儘,被一種混合了暴怒、羞惱、以及某種破罐子破摔的狠厲所取代。
他眼中寒光爆射,猛地吸足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吼出了最後一個數字,聲音如同受傷野獸的咆哮,充滿了被徹底激怒後的瘋狂。
“三——!!!”
最後一個數字的餘音尚在院落中迴盪,村上賀彥已然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徹底爆發!
他再也不去看阿糜那蒼白而決絕的臉,再也不去顧忌心中那絲揮之不去的忌憚與恐懼,他現在隻有一個念頭——掃清一切障礙,完成女王的命令,用敵人的鮮血洗刷今日的恥辱!
“敬酒不吃吃罰酒!給我上!”
村上賀彥猛地一揮手,指向阿糜,對著一直侍立在他身旁、氣息最為沉凝、顯然是貼身近衛的四名黑衣武士厲聲喝道:“你們四個!去!把阿糜姑娘給我‘請’過來!”
“記住,不許傷她性命,但若她反抗,可製住她,帶離此地!其他人,給我盯死韓驚戈和蘇淩!等阿糜姑娘一離開,立刻格殺勿論!!”
“哈依!”
那四名貼身近衛齊聲應諾,他們顯然也知曉阿糜身份特殊,得到命令是“請”而非“殺”,眼中雖無殺意,卻充滿了冰冷與不容抗拒的堅決。四人身形閃動,如同四道黑色的閃電,瞬間自村上賀彥身旁掠出,呈合圍之勢,迅疾無比地撲向依舊張開雙臂、擋在路中央的阿糜!
他們的目標明確——在不傷害阿糜的前提下,以最快速度將其製服並帶離戰場中心。
而與此同時,周圍那二十餘名黑衣殺手,也如同得到訊號,眼中凶光再現,兵刃再次揚起,殺氣如同潮水般重新鎖定了失去阿糜屏障後、徹底暴露在他們麵前的韓驚戈與蘇淩!
隻等阿糜一被帶離,那最後的、毀滅性的圍殺,便會瞬間降臨!
“阿糜!退後!!”
眼見那四名氣息沉凝、身手明顯高於普通殺手的黑衣近衛,如同鬼魅般撲向張開雙臂、擋在前方的阿糜,韓驚戈目眥欲裂,嘶聲怒吼。
他再也顧不得自身重傷與獨臂之痛,更顧不得周圍虎視眈眈的其餘殺手,身形猛地向前一撲,用儘全身力氣,悍然擋在了阿糜身前,將她牢牢護在自己身後。
他單臂持劍,劍尖因激動和傷勢而微微顫抖,卻依舊死死指向那四名撲來的近衛,以及更遠處蠢蠢欲動的殺手們。
他臉色因失血和暴怒而顯得異常蒼白,但眼神卻燃燒著不顧一切的瘋狂火焰,彷彿一頭被逼到絕境、誓死護衛伴侶的受傷雄獅。
“跟這些聽不懂道理、冥頑不化的蠻夷chusheng,有什麼好說的!”
韓驚戈側頭,對著身後因恐懼而顫抖、卻依舊倔強不肯退後的阿糜低吼,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
“阿糜,記住,有些狼,是喂不熟的!有些道,是講不通的!唯有手中刀劍,方是道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說罷,他猛地轉回頭,麵對已然逼近至丈餘的四名黑衣近衛,以及他們身後那如同黑色潮水般再次湧動、殺機更盛的二十餘名殺手,毫無懼色,反而仰天發出一聲充滿決絕與嘲弄的長嘯。
“狗雜碎們!聽著!想動我韓驚戈的女人,想碰我身後袍澤一根汗毛——”
他獨臂高舉長劍,劍身在月光下反射著冰冷而決絕的光芒,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血腥的夜空。
“隻要韓某還有一口氣在,你們就休想得逞!來啊!!”
“找死!”
衝在最前麵的兩名黑衣近衛眼神一冷,他們雖得令不得傷及阿糜性命,但對韓驚戈卻無絲毫顧忌。
兩人一左一右,刀光如匹練,帶著淩厲的破空聲,一斬韓驚戈頭顱,一削其雙腿,配合默契,狠辣迅疾,顯然是想速戰速決,解決掉這個礙事的攔路虎,好將阿糜帶離。
韓驚戈獨臂揮劍,劍光如輪,悍然迎上。
“鐺!鐺!”兩聲劇烈的金鐵交鳴,火星迸射!
韓驚戈本就重傷,又失一臂,氣血兩虧,雖拚死力戰,仍被震得氣血翻騰,踉蹌後退兩步,嘴角溢位一縷鮮血,但他死死釘在原地,一步不退,將阿糜牢牢護在身後狹小的安全空間內。
另外兩名近衛則身形一晃,試圖從側翼繞過韓驚戈,直取阿糜。
“滾開!”
韓驚戈怒吼,不顧正麵刀光,反手一劍刺向側翼一人,逼得對方回刀自保,但自己後背空門大開,被另一名近衛一刀劃過,頓時皮開肉綻,鮮血飆射!
他悶哼一聲,身形搖晃,卻依舊死死擋住去路,劍光縱橫,狀若瘋虎,竟是以命搏命的打法,一時間將那四名訓練有素的近衛也逼得手忙腳亂,無法立刻突破。
而周圍那二十餘名黑衣殺手,在村上賀彥猙獰的目光示意下,也開始緩緩逼近,縮小包圍圈,隻等韓驚戈力竭,或者阿糜被帶離,便要一擁而上,將韓驚戈與蘇淩亂刃分屍!
村上賀彥臉上露出了殘忍而得意的笑容,彷彿已經看到了韓驚戈被亂刀砍死、蘇淩授首的畫麵。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韓驚戈慘烈的搏殺、阿糜絕望的守護以及即將到來的總攻所吸引的刹那——
誰也冇有注意到,或者說,誰也未曾想到去注意,那個一直倒在血泊邊緣、後來勉強拄劍站起、卻一直搖搖欲墜、彷彿下一刻就要斷氣的蘇淩。
在無人關注的陰影裡,那隻一直垂在身側、沾滿鮮血和塵土的左手,極其緩慢地、卻又異常穩定地,動了。
他艱難地、不動聲色地,將左手悄然探入了自己那已被鮮血浸透、破損不堪的腰間革囊深處。
指尖觸碰到一個冰冷、堅硬、約莫拳頭大小的圓球狀物體。那物體表麵佈滿了細密的紋路,入手沉甸甸的。
蘇淩沾滿血汙、因失血過多而蒼白無比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那雙因劇痛和虛弱而微微渙散的瞳孔最深處,一點微弱卻不肯熄滅的火焰,驟然跳動了一下,變得無比銳利和冰冷。
那是絕境中賭徒壓下最後籌碼時的眼神,是瀕死野獸亮出最後一顆獠牙時的凶光。
就是現在!
他猛地一咬牙,不知從哪裡湧出的最後一絲氣力,支撐著他,用儘全身力氣,將那冰冷的圓球從革囊中掏出,然後,用那隻沾滿自己與敵人鮮血的手,將其高高舉起,舉過頭頂,對準了那片被府邸屋簷切割出的、佈滿星鬥的深邃夜空!
下一秒——
“嗤——咻——!!!”
一道尖銳到足以撕裂耳膜、彷彿要刺破蒼穹的厲嘯聲,猛地從蘇淩手中那拳頭大小的金屬圓球中爆發而出!
一道赤紅如血、耀眼奪目的火光,如同逆流的瀑布,又如同掙脫束縛的火龍,以無可阻擋的氣勢,自那圓球頂端激射而出,撕裂沉沉的夜幕,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與絢爛,筆直地衝向高空!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固。
院落中,所有正在進行的動作——韓驚戈慘烈的搏殺、黑衣近衛凶猛的進攻、其餘殺手緩緩地逼近、村上賀彥臉上殘忍的笑意、阿糜絕望的淚水——都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下意識地,猛地抬起頭,望向那被赤紅火光劃破的夜空。
那道火光,是如此的耀眼,如此的迅疾,彷彿凝聚了今夜所有的鮮血、所有的犧牲、所有的不屈與憤怒,在攀升到最高點的刹那——
“轟——!!!”
一聲震耳欲聾、彷彿九天驚雷在頭頂炸開的巨響,猛然爆發!那巨響是如此猛烈,以至於整個龍台山脈似乎都隨之震顫了一下,院落中的碎石瓦礫簌簌作響,所有人的耳膜都在嗡嗡作響,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緊接著,那巨響的核心,夜空中最高的一點,驟然綻放!
那不是尋常煙花轉瞬即逝的流光,而是一朵巨大無比、輝煌璀璨到令人無法直視的火焰蓮花!
赤紅如血的花瓣層層怒放,中心是熾烈到極致的金白色光芒,彷彿一顆微型的太陽在夜空中誕生!
它將方圓數裡的山林、廢墟、院落,映照得亮如白晝,每一張驚愕、震撼、恐懼、狂喜的臉龐,都在那熾烈而絢爛的光芒下,纖毫畢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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