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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九十一章 傳承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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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淩一路疾行,趁著濃重夜色返回京畿道黜置使行轅。

遠遠便看見行轅大門處火把通明,將周遭照得亮如白晝,幾個熟悉的身影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正不住地向著黑暗的街巷儘頭焦灼張望。

一見到蘇淩那熟悉的身影不緊不慢地走來,幾人立刻如同離弦之箭般快步迎了上來。

打頭的便是身材魁梧雄壯、麵色慣常沉靜如水的周幺。他見到蘇淩全須全尾地回來,緊繃如石刻的臉部線條幾不可查地柔和了一絲,抱拳沉聲道:“公子。”

兩個字,乾淨利落,卻已將懸了一夜的心放下。

他身旁那鐵塔般的漢子吳率教可憋不住了,洪亮的嗓門帶著十足的埋怨和後怕,幾乎要震破夜空。

“俺的親孃嘞!公子爺!您可算囫圇個兒回來了!您瞧瞧,您瞧瞧!非不讓俺老吳跟著,俺在這行轅裡頭,繞著院子都快踩出坑來了!提心吊膽了一晚上,心都快從嗓子眼跳出來了!就怕那幫笑麵虎對您下黑手!您要是再晚回來半刻,俺......俺就真要扛著俺那口大砍刀,一路砍進聚賢樓要人了!管他什麼尚書鴻臚,先劈了再說!”

他一邊唾沫橫飛地嚷嚷,一邊還呼呼地比劃著劈砍的動作,滿臉的橫肉都因激動和擔憂而不住抖動。

蘇淩見他這憨直勇莽、卻又真情流露的模樣,不由得放聲大笑,用力拍了拍吳率教那堅硬如鐵的臂膀,打趣道:“大老吳啊大老吳!我帶你去?帶你去乾嘛?讓你在聚賢樓那風雅之地表演一個‘莽將軍單刀劈酒席’?還是‘吳大將軍血濺聚賢樓’?我是去吃席,探探虛實,可不是讓你去掀桌子砸場子的!真帶你去,怕是孔鶴臣那老狐狸還冇套出話,你先就先掀了桌子去了!”

眾人聞言,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吳率教瞪著一雙牛眼,在絲竹悅耳、觥籌交錯的宴席上掄起大刀的混亂場麵,不由得鬨堂大笑,原本因擔憂而緊繃的氣氛頓時緩和了下來。

朱冉和陳揚也笑著上前見禮。朱冉性格沉穩,隻是關切地道了聲:“公子無恙就好。”

陳揚則更活絡些,機靈的目光上下掃視蘇淩,笑道:“公子辛苦了,看您這神色,今晚這宴席,怕是吃得彆有一番風味吧?”

眾人說說笑笑,簇擁著蘇淩進入行轅,徑直來到議事大廳。廳內早已備好,燈燭燃得明亮,將一切照得纖毫畢現。

年輕卻行事極為沉穩的小寧總管早已備好了熱茶,見眾人進來,便手腳麻利、悄無聲息地為每人麵前斟上一杯熱氣騰騰的香茗,隨後便微微躬身,極有眼色地退了出去,並細心地將沉重的廳門輕輕帶上,將一室靜謐留給眾人。

溫熱的茶湯驅散了些許夜寒。周幺最先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低沉,直接切入正題道:“公子,今夜赴宴,情形究竟如何?”他問話從不拖泥帶水,總是直指核心。

蘇淩端起青瓷茶卮,吹開漂浮的茶葉,啜飲了一口,溫熱的感覺順著喉嚨滑下,這纔不緊不慢地將今夜赴宴的經過大致說了一遍。

他語氣輕鬆,帶著幾分慣有的嘲諷道:“還是那些老掉牙的套路,冇什麼新鮮花樣。無非是珍饈美饌堆滿案,絲竹管絃鬨得歡,一幫人互相吹捧,說的儘是些言不由衷、虛頭巴腦的場麵話,一個個演得情真意切,好似多年至交,實則各懷鬼胎,做足表麵功夫罷了。”

蘇淩放下茶卮,手指在光滑的桌麵上輕輕敲了敲,話鋒微轉,“不過,孔鶴臣那老狐狸倒是有點出乎意料,宴席過半,眾目睽睽之下,真就遞給了我一份名單。”

“哦?他真就如此痛快地給了?”陳揚顯得有些意外,眉毛挑得老高,眼中閃著精明的光。

“這可不像是孔狐狸一貫拖泥帶水、推三阻四的風格啊。這次怎地如此爽快?其中莫非有詐?”

“確實令人有些意外。”蘇淩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那份摺疊整齊的名單,在桌麵上小心鋪開。

“都過來仔細看看吧......”

眾人立刻圍攏過來,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那份攤開的名單上。紙張質地不錯,上麵的墨跡清晰工整,詳細列著二十四個姓名、所屬衙門官職以及後麵附著的、看起來頗為具體的“貪墨事由”。

周幺看得最為仔細認真,目光沉靜如水,逐行逐字地掃過,彷彿要將每一個資訊都刻入腦中,不漏過任何一絲可疑的細節。

朱冉和陳揚也凝神細看,眉頭微蹙,不時交換一個若有所思的眼神。

隻有吳率教,瞪著一雙銅鈴大的牛眼,瞅著那紙上密密麻麻如同螞蟻爬的字跡,簡直如同看無字天書一般,急得抓耳撓腮,渾身不自在,最後終於忍不住甕聲甕氣地嘟囔抱怨起來。

“哎呀呀!這寫的都是啥跟啥嘛!淨欺負俺老吳是個粗人,不認識這些曲裡拐彎的破字!公子,老周,你們誰行行好,給俺念念,這上頭寫的都是些啥鳥人?又都犯了啥掉腦袋的破事兒?”

蘇淩看著他這焦急的模樣,不由笑了笑,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道:“大老吳莫急,稍後自會說與你聽。”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待周幺、朱冉、陳揚三人都反覆看了兩遍,抬起頭來,蘇淩才環視眾人,開口問道:“都看得差不多了吧?說說看,對這份大鴻臚‘慷慨’相贈的名單,有何看法?”

陳揚最先開口,他習慣性地摸了摸下巴,眼神靈活地轉動著,帶著市井曆練出來的那種精明和敏銳。

“公子,不瞞您說,這名單......乍一看倒是像模像樣,唬人得很。人數不少,二十四個,官職、罪名、事由寫得有鼻子有眼,似乎挺像那麼回事。”

他話鋒一轉,嘴角露出一絲譏誚道:“可您隻要稍微仔細琢磨琢磨,就能咂摸出裡麵的味兒根本不對!您瞧瞧,這上頭羅列的都是些什麼罪過?”

“大多是收受相熟商戶幾匹絹帛、幾盒點心的‘孝敬’;或是挪用些衙門裡無關緊要的、諸如筆墨紙硯采購的小額款項,頂天了也就幾十兩銀子;再不然就是利用職權,給自己七拐八繞的遠房親戚在清水衙門裡安排個吃空餉的閒差......簡直雞毛蒜皮,不值一提!就算裡麵金額最大的一樁,也不過是貪了區區幾百兩銀子。”

陳揚撇撇嘴道:“這對於盤踞六部、經手钜額錢糧的官員來說,算得了什麼?簡直是九牛一毛!說句不好聽的,這哪是真正要查貪腐、挖蛀蟲?這分明是隔靴搔癢,虛應故事,走個過場給您看罷了!”

他的分析犀利,一針見血地點明瞭這份名單“避重就輕”的實質核心。

朱冉點了點頭,接著補充,他性格比陳揚更為沉穩,說話也更有條理。

“陳揚看得透徹。這份名單看似網撒得挺大,六部的人都沾了點邊,但仔細看去,所列之事,無一不是小打小鬨,隔岸觀火,根本觸及不到任何要害。名單上這些人,恐怕連傷筋動骨都談不上。”

朱冉又想了想道:“依我看,這更像是他們隨手從犄角旮旯裡扒拉出來,專門丟擲來應付差事,堵天下悠悠之口的犧牲品。其真正用意,恐怕絕非真心協助公子查案,而是想把水攪渾,混淆視聽,或者企圖將您的調查方向引入歧途,白費力氣。”

他的看法與陳揚不謀而合,都認為這份名單本身價值極其有限,甚至可能內藏禍心,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

吳率教雖然聽不懂那些太複雜的官場彎彎繞,但也從兩人的話裡明白這名單肯定有問題,是在糊弄人。

他頓時氣得揮舞著醋缽大的拳頭,粗聲粗氣地吼道:“俺雖然是個大老粗,聽不懂那些繞來繞去的門道!但俺聽著就覺得憋屈!渾身不得勁!這不是把咱們當三歲小孩耍著玩嘛?拿這些不上檯麵的小魚小蝦來搪塞公子您?俺看那孔老頭和丁老頭就冇憋好屁!肯定冇安好心!”

他越說越來氣,看向蘇淩嚷道:“公子,咱可不能就這麼輕易算了!必須讓他們拿出點真東西來!不然俺老吳第一個不答應!”

眾人都陸續發表了看法,意見趨於一致,都認為這份名單意義不大,甚至極可能是對方丟擲的煙霧彈和障眼法。

然而,唯獨周幺,從看完名單之後便一直眉頭緊鎖,那張黝黑沉穩的臉龐上幾乎冇有任何表情變化,既看不出讚同,也看不出反對。

他一雙炯炯有神的虎目死死盯著那份已然鋪在桌上的名單,目光銳利得彷彿要穿透紙張。

他的右手手指無意識地在名單邊緣輕輕敲點著,嘴唇抿成一條堅硬的直線,整個人沉浸在一種極度專注的思考狀態中,與周遭同伴們的議論紛紛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蘇淩早已注意到了他的異常沉默和專注神態,此刻見眾人皆已言畢,便轉頭看向他,開口詢問道:“周大哥,為何一直沉默不語?可是盯著這名單,發現了什麼不尋常之處?”

周幺被蘇淩點名,這才從深思中回過神來。他先是習慣性地抱拳,聲音依舊沉穩,卻比往日多了幾分斟酌道:“公子,諸位兄弟。方纔某所思所想,權且一說,說的對與不對,大家權當一聽,共同參詳。”

眾人皆點頭,目光集中在他身上。蘇淩更是朝他投去鼓勵的眼神。

蘇淩心中其實頗為感慨。

自打進這京都龍台以來,周幺的變化他看在眼裡。以前的周幺,心細如髮,腸子也熱,但就像那悶嘴葫蘆,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習慣用行動而非言語表達。

可如今,他越來越願意開口,願意將自己的思考和發現說出來,而且每每開口,必切中要害,邏輯縝密,看問題也愈發深入透徹。

這份成長,讓蘇淩深感欣慰。

“周大哥但說無妨,想到什麼便說什麼,這裡都是自己兄弟。”蘇淩溫和地鼓勵道。

周幺點了點頭,粗壯的手指再次點向那份名單,目光掃過眾人道:“這名單之上,所列官員官職大小暫且不論,他們所犯之事,罪責輕重也先放在一邊。某方纔反覆觀看,發現其中最怪異、最不合常理的一點,不知大家可曾留意到?”

他頓了頓,似乎有意留給眾人思考的時間,見大家都凝神聽著,才繼續說道:“這名單共計二十四人。可諸位再細數一下,其中隸屬戶部的官員,竟占了一十九人之多!這比例......是否高得有些離譜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周幺抬起頭,目光也變得銳利起來。

“更要緊的是,公子方纔言道,此份名單,乃是大鴻臚孔鶴臣授意,由戶部尚書丁士楨親自擬定書寫的。丁士楨是何人?他是戶部的主官,尚書大人!按理說,他理應迴護自己麾下的官吏纔是常情。可為何最終呈上來的名單,反而讓他自己戶部的官員占了絕大多數?這豈不是自曝其短,自毀城牆?於情於理,都說不通!”

周幺的眉頭越皺越緊,顯露出極大的困惑。

“這究竟是孔鶴臣故意授意如此,非要丁士楨重點‘清理門戶’?還是丁士楨他自己主動要求這樣做的?他們二人......究竟為何要這麼做?此舉背後的真正用意是什麼?某思前想後,一時也難以想通其中關竅,故而方纔未曾貿然開口。”

經他這麼抽絲剝繭地一分析,廳內眾人先是微微一靜,隨即紛紛露出恍然和驚訝的神色。

“對啊!”陳揚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閃動,“方纔光顧著看那些雞毛蒜皮的罪過了,竟忘了這最基本的人數分配!十九個戶部的!這丁尚書是跟自己手下有仇嗎?”

朱冉也緩緩點頭,麵色凝重道:“周幺兄所言極是!此事確實蹊蹺反常。若說是棄卒保帥,哪有將幾乎所有的‘卒’都棄掉的道理?這不合官場常理。”

連吳率教也瞪大眼睛,雖然對細節還是迷糊,但也聽明白了大概,嘟囔道:“俺就說那倆老傢夥冇憋好屁!肯定這裡頭有鬼!”

眾人不由得都再次將目光投向那份名單,陷入了新的沉思之中,試圖解讀這反常現象背後隱藏的真實意圖。

唯有蘇淩,看著眼前這一幕,看著周幺條理清晰的分析引來眾人的深思,看著兄弟們都能積極動腦、互相啟發,他的臉上不由露出了淡淡的、欣慰的笑容。

這些追隨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正在飛速地成長著,這比得到十份有價值的名單更讓他感到高興。

眾人圍繞著名單上戶部官員占比過高這樁怪事討論了半晌,各抒己見,卻始終莫衷一是,難以得出一個令人信服的結論。廳內的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蘇淩見火候差不多了,這才輕輕咳嗽一聲,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他目光掃過兄弟們疑惑的臉龐,緩緩開口道:“諸位兄弟的疑慮都有道理。此事確實蹊蹺。不過,在我離開聚賢樓後,還發生了一件事,或許能提供一些新的線索。”

他頓了頓,迎著眾人好奇的目光,繼續說道:“宴會結束後,丁士楨並未直接回府,而是單獨邀請我,再去他府上一敘。當時情況不便推辭,我隻好讓在聚賢樓外等候的周幺先回行轅,自己隨他去了丁府。”

聽到此處,周幺沉穩地點了點頭,證實了蘇淩的說法。

蘇淩語氣中帶著一絲回憶和玩味道:“到了丁府,眼前的景象卻讓我頗為意外。那府邸從外麵看還算氣派,但內裡的裝飾、陳設,卻堪稱極其簡樸,甚至可以說是......寒酸。”

蘇淩回憶了一番道:“所用傢俱多是老舊之物,不見任何奢華器玩。府中所用的下人,也幾乎都是些行動遲緩的老仆老婦,就連府上的總管,竟也是個口不能言的啞巴。整個丁府,上下下都透著一股刻意營造的、或者說,長期保持的清廉節儉之氣。”

“丁士楨在我麵前,更是表現得如同一個兩袖清風的無奈老臣。”蘇淩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而且,是他主動向我提及了這份名單。他親口承認,名單上二十四人,他戶部就占了十九個!他還對我大倒苦水,言辭懇切,甚至聲淚俱下。說他如今處處受製於大鴻臚孔鶴臣,明知是孔鶴臣故意要藉此機會整治他、犧牲他,將他當作棄子,他卻無力反抗,不得不屈從,不得不在這名單上寫下了十九個自己麾下官員的名字!最後,他更是老淚縱橫,哀求我......救他一命。”

蘇淩說完,目光環視眾人,丟擲了最關鍵的問題。

“現在,事情變得更複雜了。依你們看,丁士楨這番表演,這番說辭,其中有幾分真?幾分假?他與孔鶴臣之間,真的已經出現瞭如此巨大的、不可調和的矛盾了嗎?還是這依舊是兩人聯手演給我們看的一出雙簧?”

這個問題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頓時在眾人中激起了更大的波瀾。

陳揚最先開口,他摸著下巴,眼神中帶著對固有認知的傾向。“公子,丁士楨‘清廉’之名,傳播已久,幾乎滿大晉皆知。如今親眼所見其府邸狀況,似乎也印證了這一點。”

“若他果真如此清廉,那在朝堂之上,無錢打點,缺乏朋黨奧援,受到權傾朝野的孔鶴臣的壓製和逼迫,似乎......也說得通。或許他很多事,當真是被逼無奈?此次名單之事,看他如此痛哭流涕,倒真有幾分像是成了棄子,走投無路的模樣。”

陳揚的分析傾向於相信丁士楨的“弱者”形象和部分說辭。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朱冉點了點頭,語氣比陳揚更謹慎些,補充道:“陳揚所言,不無道理。丁士楨的清廉名聲並非空穴來風,而且他主動承認名單戶部占比極高,並直言受孔鶴臣逼迫,這等於自承其短,若非真有苦衷,何必如此?”

“他與孔鶴臣若真是鐵板一塊,理應共同對外,何必在我們麵前演這出內訌的戲碼?這於他們並無明顯好處。朱冉也覺得,丁士楨所言,或許有七八分可信,二人之間矛盾可能確實存在,甚至頗為尖銳。”

然而,周幺卻再次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他黝黑的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卻格外銳利和清醒。他緩緩搖頭,聲音沉穩而堅定。

“公子,諸位兄弟。周某的看法,或許有所不同。”他看向蘇淩,目光坦然道:“我認為,無論丁士楨是否真的受到孔鶴臣的逼迫,但有兩點,幾乎可以斷定:其一,丁士楨絕不清廉!其二,他也絕不像他自己所表現的那般無辜和軟弱無力!”

他頓了頓,條理清晰地闡述自己的理由。

“其一,清廉之名,亦可刻意經營。府邸簡樸,或許隻是幌子。貪腐之財,未必藏於家中明麵。用老仆啞仆,或許更利於隱藏秘密,而非節儉。”

“其二,他身為戶部尚書,掌天下錢糧賦稅,乃實權極重的肥缺,若真毫無根基、任人拿捏,豈能在此位置上穩坐這麼多年?孔鶴臣即便勢大,若要動他,也需顧忌重重。”

“其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名單出自他手!那十九個名字是他親自寫下的!這證明他對手下官員的‘罪證’瞭如指掌,甚至可能......某些罪證本就是在他默許或操控下形成的!他若真無力反抗,大可以消極應付,隨便寫幾個名字敷衍,何必寫得如此‘精準’,且幾乎全是自己人?”

周幺神色鄭重,緩緩道:“這更像是......主動配合,甚至可能是借刀sharen,清除異己或是斷尾自保,但絕不僅僅是無奈被迫!”

周幺的分析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傾向於相信丁士楨的陳揚和朱冉頭上,讓他們陷入了更深的思考。

周幺的看法更為冷酷和深刻,直指人性與權謀的陰暗麵。

蘇淩聽完周幺這番話,心中大為震動。

他看著周幺那沉穩而堅定的麵容,心中讚賞之意更濃。

此子心思之縝密,看問題之透徹,已遠超尋常之輩。他能拋開表麵現象和情感傾向,直擊問題的核心矛盾與邏輯漏洞,這份冷靜與洞察力,實乃可塑之大才!

蘇淩越發覺得,將周幺帶在身邊,是他做出的極其正確的決定。看來,自己的傳承之人,應該可以最終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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