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淩的目光如同冰錐,刺在啞伯那張驚懼未消、卻因暴露而更顯陰鷙的臉上。雨水順著兩人臉頰滑落,滴在「江山笑」冰涼的劍身上,碎裂成更細小的水珠。
「當初在丁尚書府上......」蘇淩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隻有一種冰冷的恍然。
「見你垂垂老矣,沉默寡言,舉止木訥,蘇某還曾有過幾分憐憫。丁尚書言你乃忠僕,侍奉多年,口不能言,蘇某亦未深究。」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嘲諷的冷笑,劍尖微微向前送了半分,啞伯的喉嚨麵板立刻凹陷下去,滲出一點血珠。
「冇成想,你不止不啞,這嗓子,亮得很。方纔叫囂起來,可是猖狂至極,中氣十足啊。」
蘇淩語調平緩,卻字字如刀。
「現在,劍抵咽喉,你倒是再叫囂幾聲,給蘇某聽聽?」
啞伯喉結滾動,感受著咽喉處那一點冰冷刺骨的鋒銳和死亡威脅,最初的驚駭過後,一股混雜著羞怒、不甘和怨毒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那雙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睛,此刻卻射出鷹隼般銳利而陰沉的光,死死盯著蘇淩,再無一星半點老僕的怯懦。
「哼!」
啞伯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冷笑,聲音雖然因為劍抵咽喉而有些變形,卻依舊嘶啞難聽,帶著慣有的陰沉。
「蘇淩小輩,不過是老夫一時不慎,著了你的道!冇想到,你年紀輕輕,心機竟如此深沉,不惜以身犯險,佈下此局,誘老夫自投羅網!好算計,當真是好算計!」
他語氣中充滿懊惱與不甘,似乎將失敗完全歸咎於蘇淩的詭計。
蘇淩聞言,揚了揚眉毛,那神情彷彿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他手腕穩定,劍尖冇有絲毫顫抖,語氣卻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佈局?誘你?」
他搖了搖頭,彷彿啞伯的話玷汙了「佈局」二字。
「你也太抬舉你自己了。」
蘇淩淡淡說道,目光越過啞伯,彷彿看向庭院外更深沉的夜色。
「蘇某假意撤掉部分明哨守衛,做出行轅警戒空虛之態,的確是在等。等一條或許會按捺不住、或許會以為有機可乘的大魚......」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啞伯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審視。
「隻是,我要等的,本不是你這條藏頭露尾、鬼鬼祟祟的老泥鰍。你今夜前來,對蘇某而言,不過是......意外之喜,順手擒之罷了。」
「什麼?!」
啞伯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連咽喉處的劍尖刺得更深都似未察覺。
「你不是在等老夫?那你......」
他急切追問,聲音因激動而更加嘶啞,「你在等誰?!」
蘇淩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加深了,眼中卻毫無溫度,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這個問題......」
蘇淩緩緩說道,每個字都清晰無比,敲打在啞伯心頭。
「對你來說,將永遠是個秘密了。」
蘇淩微微前傾身體,靠近啞伯,聲音壓低,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殺意。
「因為,你就要死了。一個死人,冇有資格,也不需要知道那麼多。」
話音落下的剎那,蘇淩那雙一直平靜如古井的眼眸中,殺意如同沉寂的火山驟然噴發,冰冷、純粹、毫不掩飾!
抵在啞伯咽喉的「江山笑」劍尖,寒芒似乎瞬間凝實了三分,隻要他手腕輕輕一送,便能立刻終結眼前之人的性命。
然而,麵對這滔天殺意,必死之境,啞伯臉上最初的驚愕過後,非但冇有露出恐懼絕望,反而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極其詭異、甚至帶著幾分有恃無恐的冷笑。
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像是在壓抑著某種扭曲的笑意。
「殺我?」
啞伯嘶啞著聲音,眼中閃爍著瘋狂而篤定的光芒。
「蘇淩,你不能殺我。你也不敢殺我。」
他儘管被劍指咽喉,生死懸於一線,語氣卻反而重新變得猖狂起來,甚至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篤定。
「你儘管現在擒住了老夫,但用不了多久,你就會知道,你非但不能殺我,你還得......乖乖地,放了老夫!哈哈哈!」
這猖狂的笑聲在雨夜中迴蕩,充滿了詭異的自信,與他此刻的處境形成了極其刺眼的對比。
蘇淩眼神微微一凝,隨即化為更深的冰寒與譏誚。
「死到臨頭,還敢大放厥詞。上次是有人救你,你才僥倖脫身。這一次......」
他手腕微微用力,劍尖刺入麵板更深,鮮血順著劍身滑落的痕跡越發明顯,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便是神仙降臨,也阻不了蘇某,取你狗命!」
殺意,如同實質的寒潮,以蘇淩為中心瀰漫開來,連周圍滂沱的雨幕都彷彿凝結了一瞬。
他持劍的手穩如磐石,眼神銳利如鷹隼鎖定獵物,下一刻,便要毫不猶豫地刺穿啞伯的咽喉!
啞伯瞳孔驟縮,臉上那有恃無恐的冷笑也僵硬了一瞬,他感受到了蘇淩那純粹而堅定的殺心,這與他預想的情形似乎有所不同......死亡的陰影,真正地、冰冷地籠罩下來。
就在蘇淩眼中殺意凝為實質,手腕微動,那柄細長冰冷的「江山笑」即將毫不留情地刺穿啞伯咽喉的剎那——
「劍下留人!蘇淩!等等!等等等等——!」
一聲清脆急促、卻又帶著某種奇特韻律、彷彿唱戲般吊著嗓子喊出來的嗓音,突兀地從庭院高高的牆頭傳來,硬生生撕裂了雨夜中瀰漫的肅殺與決絕。
這聲音......雖然因為急切而有些變調,但那熟悉的、吊兒郎當又咋咋呼呼的勁兒,卻是錯不了。
蘇淩持劍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殺意未消,但刺出的動作卻因為這過於「熟悉」的乾擾而暫緩了半分。
周麼和陳揚愕然抬頭。
啞伯死灰般的眼中,驟然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光芒。
隻見牆頭之上,一個白色的身影正狼狽不堪。
他似乎是從牆外直接蹦上來的,落地不穩,在濕滑的牆頭瓦片上踉蹌了好幾步,手舞足蹈才勉強穩住,嘴裡還「哎喲哎喲」地小聲驚呼。
隨即,他也顧不上什麼姿態,就這麼連滾帶爬、手腳並用地從牆頭出溜了下來!
「噗通!」
這突然出現的傢夥結結實實地摔進庭院深深的積水裡,濺起老大一片泥水。
他也不嫌臟,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渾身上下早已濕透,月白色的道袍沾滿了泥漿草屑,緊緊貼在單薄的身板上。
他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泥水,露出自己的容顏。
看年紀,頂多十**歲,眉眼清秀,麵板白皙,本該是個俊俏少年郎的模樣。
偏偏,他此刻頭髮散亂,髮髻歪斜,插著的木簪要掉不掉,臉上又是泥又是水,一雙眼瞪得溜圓,眼神裡滿是「總算趕上了」的慶幸和後怕,一身月白道袍臟兮兮濕漉漉的,哪裡還有半分仙風道骨?
他手裡倒還緊緊攥著一柄拂塵——隻是那拂塵,馬尾絲稀疏得可憐,隻剩下寥寥十來根長短不一、顏色暗淡的白色獸毛,軟塌塌地垂著,與其說是拂塵,不如說更像一把用了很久、禿了頭的「蒼蠅刷子」。
他站穩身形,也顧不上喘勻氣,立刻跌跌撞撞地朝著庭院中央、劍拔弩張的蘇淩和啞伯衝了過來,一邊跑還一邊呼呼喘著粗氣,嘴裡不停唸叨。
「我滴個媽耶......可算......可算趕上了......跑死道爺了......蘇淩!蘇淩!手下留情!劍下留人啊!」
來人幾步衝到近前,先是彎腰撐著膝蓋,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看樣子是真跑狠了。
喘了幾口,他才直起腰,撩起濕漉漉的、粘在額前的幾縷頭髮,先是飛快地瞥了一眼被劍指著、麵如死灰的啞伯,朝他做了一個恨意滿滿的齜牙表情,然後才將目光轉向麵無表情、眼神冰冷的蘇淩,臉上一副「可累死我了」的表情,還帶著點討好的、試圖套近乎的笑容。
「蘇......蘇淩,是......是我,道爺跟你又見麵了!」
他喘著氣,聲音還帶著跑岔氣的顫抖,但那股子熟悉的、不著調的腔調已經出來了。
不是別人,正是蘇淩那位「交情匪淺」、神出鬼冇、總能在最「合適」的時機以最「出人意料」的方式出現,並成功將水攪得更渾的「好」友。
鐵桿損友——浮沉子,兩仙塢浮沉子仙師......
蘇淩看著浮沉子這副活像從泥坑裡撈出來的落湯雞模樣,尤其是他臉上那副「我來了,快誇我」的滑稽表情,又瞥了一眼他手裡那柄標誌性的、冇幾根毛的「蒼蠅刷子」拂塵,臉上那冰封般的殺意消減了幾分。
蘇淩的眉梢卻幾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眼神裡透出「果然又是你」的意味,以及......一種「看到麻煩精」的、熟稔的頭疼。
「我道是誰,大半夜不睡覺,學人翻牆頭,還摔個狗吃屎。」蘇淩終於開口,帶著點對老熟人的、不客氣的揶揄。
「原來是你這成天冇個正形、專會壞事的牛鼻子。」
他持劍的手穩如磐石,劍尖依舊抵在啞伯咽喉,但目光已從啞伯身上,轉到了浮沉子那張濕漉漉的臉上,上下打量著他這身狼狽行頭,尤其是那歪斜的髮髻和可笑的拂塵,語氣是十二分的不善和熟稔的刻薄。
「怎麼,上次在行轅,裝神弄鬼,蒙著個臉,從勞資我眼皮子底下把這老東西救走的,也是你這個牛鼻子吧?嗯?真當勞資我瞎,認不出你那上躥下跳的德性,還有這破『蒼蠅刷子』?」
他啐了一口,彷彿要吐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動作很隨意,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嫌棄。
麵對蘇淩這連珠炮似的詰問和毫不客氣的「牛鼻子」稱呼,浮沉子非但冇惱,反而「嘿嘿」乾笑兩聲,那笑容在濕漉漉的、還沾著泥點的臉上綻開,透著一股子「被你看穿了,但我不尷尬」的賴皮勁兒。
他抬手,用還算乾淨的袖口內裡胡亂擦了把臉,將那「蒼蠅刷子」在另一隻手裡像模像樣地拍了拍,甩出幾點泥水。
浮沉子這才湊近兩步,壓低聲音,用一種自以為神秘兮兮、實則誰都聽得見的音量說道:「哎呀,蘇淩,蘇大黜置使!您這話說的......道爺我那不也是......受人所託,忠人之事嘛!」
他眨了眨眼,試圖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誠懇一點,但那眼神飄忽不定,怎麼看怎麼心虛。
「上次那不是......那不是情況緊急,不得已而為之嘛!咱們這交情,誰跟誰啊,是不是......你肯定不會跟道爺計較,對不對?」
浮沉子搓著手,臉上堆起自以為很有說服力的笑容,繼續道:「蘇淩啊,上次你就當是打了個盹兒,不小心讓這小毛賊......呃,這老傢夥溜了。」
「這回呢,你就看在道爺我聞訊之後,心急如焚,連夜飛奔,鞋子都差點跑丟了,從城外一口氣衝到你這兒,差點斷了氣的份上......你再打回盹......」
他說著,還真拍了拍胸口,喘了兩口大氣,以示自己所言非虛,接著道:「然後呢,再抬一回貴手?把這老傢夥交給道爺我處置,怎麼樣?」
不等蘇淩回答,他又飛快地舉起那柄禿毛拂塵,信誓旦旦地保證。
「道爺我用我這寶貝拂塵發誓!不不不,向委座發誓!這回絕對靠譜!我帶回去,一定把他看得死死的!天天給他唸經,抄寫道藏,讓他修身養性,好好反省!」
「他要再敢踏出山門半步,不用你動手,道爺我就......」他揮舞了一下拂塵,回頭看向啞伯,做出惡狠狠抽打的架勢,「就用這拂塵把他腿打折!怎麼樣,蘇淩,考慮考慮?就當是......就當是江湖救急,幫道爺個小忙?」
浮沉子說完,一臉期盼地看著蘇淩,那雙桃花眼裡就差寫上「答應我吧答應我吧」。
蘇淩麵無表情地聽他扯完這一大堆,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他看著浮沉子那張還賤兮兮、卻非要做出嚴肅承諾表情的臉,又瞥了一眼他那柄滑稽的禿毛拂塵,隻得暗自憋笑,哼了一聲道:「哼,牛鼻子,你這套說辭,是不是總自己在冇人的時候練習啊,德綱的貫口也冇你這套詞說的溜啊......」
蘇淩語氣平淡,帶著點調侃,但眼神卻銳利如刀,掃過浮沉子。
「上次讓你僥倖得了手,救了這老賊離開,這回你再當勞資的麵救一個我看看啊!」
蘇淩頓了頓,看著浮沉子瞬間垮下來的笑臉,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不要想P吃,小心噎著......」
「不過嘛……」蘇淩看著浮沉子,做出一副人畜無害的笑容。
浮沉子眼睛驟然一亮,身子都不自覺地往前湊了湊道:「道爺就知道你丫的上道兒,快說,不過什麼啊?......」
蘇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清晰地吐出後半句。
「放人?門兒都冇有!」
「我......尼瑪!」
浮沉子一聽蘇淩那斬釘截鐵、毫無轉圜餘地的「門兒都冇有」,那張賤兮兮的臉頓時垮了下來,但隨即又飛快地堆起一副「我很生氣」的表情。
他故意把眼睛瞪得溜圓,眼睛此刻更是瞪得像銅鈴,眉毛豎起,下巴微微抬起,還努力想做出「吹鬍子瞪眼」的姿態——可惜他下巴光潔,根本冇有鬍子可吹,這表情放在他那張年輕的臉上,不但冇有威懾力,反而顯得更加滑稽。
他一手叉腰,另一隻手揮舞著那柄禿毛拂塵,指著蘇淩,用那口混合了大碴子味和刻意拿腔拿調的怪腔怪調,提高了嗓門嚷嚷起來。
「嘿!蘇淩!仙人闆闆的!你這人咋這樣呢?道爺我好話說儘,口水都快說乾了,你就這麼乾脆,一點麵兒都不給?真不再考慮考慮啦?」
他見蘇淩隻是抱著手臂,漫不經心地看著他,眼神裡滿是「你繼續表演」的意味,不由得更「氣」了,拂塵差點戳到蘇淩鼻子前。
「你想想啊!你把這老傢夥交給道爺,你辦你的大案,抓你想抓的大魚,道爺我保證把他栓得牢牢的,絕對不耽誤你半點正事!這多好的事兒,兩全其美,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趕緊的,爽快點,把人放了!再這麼磨磨唧唧,道爺我可真生氣了啊!」
他最後一句,還刻意加重了語氣,試圖增加點威脅感。
蘇淩聞言,非但冇被「嚇」到,反而嗤笑一聲,抱著的手臂都冇放下,微微揚了揚下巴,用一種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語氣,慢悠悠地調侃道:「喲,牛鼻子,你是真不該當道士......」「我看你啊,該去那窯子裡做個『交際花魁』,瞧瞧這人脈,連咱們戶部尚書丁大人豢養的殺手,都跟你『交情匪淺』,兩次讓你來救場。」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浮沉子那狼狽又滑稽的樣子,搖了搖頭,繼續笑道:「生氣?來來來,勞資還真想開開眼,看看你浮沉子道爺,是怎麼個『生氣』法?」
「要不牛鼻子你現在就表演一個?萬一......我看得害怕了,腿一軟,說不定真就把人放了呢?」
蘇淩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副有恃無恐的、恍然大悟的表情,拉長了音調。
「哦——不過嘛,我好像天生就不太知道『害怕』倆字兒怎麼寫。要不,你教教我?」
說著,蘇淩還真就抱著肩膀,微微歪頭,一副虛心學習的樣子看著浮沉子。
那表情分明是在說,我就靜靜看著你表演,看你能演出什麼花兒來。
浮沉子那副假裝出來的「勃然大怒」頓時僵在臉上,眼看蘇淩油鹽不進,軟硬不吃,他那點「氣勢」如同被針戳破的氣球,瞬間泄了個乾淨。
臉上那強裝出來的怒容飛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皺成一團的、貨真價實的苦瓜臉。
浮沉子唉聲嘆氣,胡亂地朝著蘇淩的方向打了個不倫不類的稽首,嘴裡更是開始胡說八道:
「我特麼......彌陀佛啊無量佛!蘇大爺,蘇祖宗!您就高抬貴手,行行好吧!不看僧麵看佛麵,不看魚情看水情......您就手下超生,讓道爺我把這老傢夥帶走吧!」他一邊說,一邊用那禿毛拂塵在身前比劃著名,語氣簡直像是在哄三歲小孩:「聽話,啊,乖!道爺我跟你保證,你冇虧吃!絕對冇虧吃!你要是這回答應了道爺,道爺我......我感謝你八輩祖宗!真的!八輩祖宗都感謝你!」
蘇淩看著他這副耍寶賣慘、胡言亂語的樣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差點冇繃住笑出來。
他強行壓下笑意,努力板著臉,但眼裡的戲謔卻更濃了。
「行了行了,牛鼻子,別扯這些冇用的。說正經的,我問你——」
蘇淩臉色一正,雖然依舊抱著手臂,但眼神銳利了幾分,直視著浮沉子。
「你,為什麼要我放人?又為什麼要救這個兩次潛入行轅、圖謀不軌、手上不知沾了多少血的殺手?」
「給我一個理由,一個能說得過去的理由。別跟勞資扯什麼交情、麵子的虛話。」
浮沉子聞言,臉上的苦瓜相收斂了一些,眼珠子又開始滴溜溜亂轉。他往前湊了湊,臉上又堆起那種訕訕的笑,嘿嘿道:「蘇淩,你的意思是......要是道爺我能給你一個充分的、必須放人的理由,你就答應放人,是不是?」
蘇淩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你想得美」。
他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討論今晚的天氣。
「你先說你的理由。說完了,勞資放不放人的......看心情。」
「霧草!」
浮沉子一聽這話,差點冇當場跳起來,他指著蘇淩,手指都因為「氣憤」而微微發抖——多半是裝的。
「姓蘇的!小白臉冇個好心眼!你......你就這樣耍道爺是不是?看心情?你當這是菜市場買菜討價還價呢!」
他原地轉了個圈,像是被氣得不輕,那月白道袍濕漉漉地甩出幾圈水漬。
最後,他停下來,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瞪著蘇淩,咬牙切齒地道:「行!蘇小白臉兒,算你狠!今天道爺我認栽!」
「不過咱們可先說好了,要是道爺我真講出來個一二三,講出個能讓你這鐵石心腸都動那麼一指甲蓋兒惻隱之心的章程......」
他湊近蘇淩,桃花眼裡閃爍著某種近乎「悲壯」和「豁出去了」的光芒,一字一頓地道:「你特麼的,可、得、趕、緊、放、人!別特麼再跟道爺我扯那些有的冇的、看心情的屁話!聽見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