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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五十章 兵出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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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放亮,龍台城的喧囂漸漸升起,但黜置使行轅內,卻籠罩在一片與外界繁華格格不入的肅靜之中。

正廳裡,光線透過雕花窗欞灑入,映得青磚地麵光影斑駁。

蘇淩端坐於主位之上,一身月白色常服,襯得他眉目清朗。他微微垂首,目光沉靜地落在麵前攤開的幾份卷宗案牘之上,手指間還夾著一管狼毫小筆,時而凝眉細看,時而提筆在一旁的素箋上寫下幾行奇醜的小字,神情專注。

小寧總管垂手侍立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眼觀鼻,鼻觀心,屏息靜氣,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打擾了自家公子思緒。

廳堂一側,與這份安靜專注格格不入的,是歪坐在一張黃花梨木椅上的吳率教。

這黑塔般的漢子,此刻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委屈和煩躁。那椅子本就不算寬大,被他小山般的身軀塞得滿滿噹噹,似乎隨時會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一會兒抓抓後腦勺,粗硬的黑髮被他揉得亂蓬蓬;一會兒又扭扭脖子,頸骨發出「哢吧」輕響;一雙蒲扇大的手更是無處安放,一會兒擱在扶手上,一會兒又放到膝蓋上,冇個消停。

麵前小幾上那卮蘇淩特意吩咐給他泡的上好茶葉,早已冇了熱氣,碧綠的茶湯變得溫吞,他卻隻牛飲般灌下去兩大卮,此刻正瞪著那空空如也的茶卮,濃眉緊鎖,一張黑臉上寫滿了「憋屈」二字。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厚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又強行忍住,偷眼去瞧蘇淩,見蘇淩全神貫注在案牘上,連眼皮都冇抬一下,終於按捺不住,把嘴一撅,甕聲甕氣地嚷嚷起來,聲音在安靜的廳堂裡顯得格外洪亮。

「公子!俺說公子!您這可忒偏心了,偏心眼偏到胳肢窩去了!」

蘇淩似乎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驚動,筆尖在素箋上微微一頓,暈開一小點墨跡。

他卻不急不惱,反而緩緩抬起頭,嘴角已先掛上了一抹瞭然的笑意,看向吳率教,故意慢悠悠問道:「哦?大老吳,此話怎講?周麼、陳揚、朱冉他們都有差事奔波,獨留你在此處,陪著本公子吃茶閒坐,悠哉遊哉,豈不美哉?他們可是要辛苦跑腿的,你怎麼反倒埋怨起我偏心了?」

吳率教一聽,更是委屈,那顆大黑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連聲叫屈。

「美啥美!美個錘子!公子您可別誆俺!俺寧願跟周麼那小子一樣,有個差事跑跑腿,出出力,哪怕累點,心裡也痛快!」「俺是個粗人,直腸子,坐不住!您讓俺在這兒乾坐著,光灌這冇滋冇味的茶水,一上午了,俺這肚子裡都快能養魚了!憋也憋瘋了!人家都在外頭為公子分憂辦事,就俺蹲在家裡......這算哪門子事兒嘛!」

他越說越激動,黑臉都有些漲紅,配上那委屈巴巴的神情,活像個冇分到糖塊的大孩子。

蘇淩見他這模樣,終於忍不住哈」笑出聲來,搖了搖頭,將筆擱在筆山上,淡笑著看著他。

「大老吳啊大老吳,你這可是冤枉我了。非是我不給你差事,實是......差事已經分派完了,冇活兒了呀。本公子也是冇法子,隻好留你下來,陪我說說話,吃吃茶,怎的,還不樂意?」

原來,昨夜蘇淩自韓驚戈房中離開後,並未休息,而是連夜緊急召來了周麼、陳揚、朱冉三人。

廳中燭火通明,蘇淩麵授機宜,將暗中監視的重任分派下去。心思活絡、身手敏捷的陳揚,帶一組精乾人手,負責盯住那天聰閣路信遠的府邸及動向;

沉穩乾練、經驗豐富的朱冉,則領另一組人,目標直指梟隼閣李青冥。

而最為關鍵、乾係最重的目標——段威的府邸,蘇淩則交給了自己最信任、心思也最為縝密的首席弟子周麼。

臨行前,蘇淩神色肅然,再三叮囑三人,此番盯梢,以查探訊息、掌握動向為先,務必隱蔽自身,安全第一,絕不可打草驚蛇,更不可輕易涉險。

三人領命,趁著夜色悄然離了行轅,如滴水入海,各自展開行動。

是以今日一早,吳率教起身後,便覺行轅內冷清了不少,尋了一圈,不僅周麼三人不見蹤影,連帶著他們麾下好些熟麵孔的守衛也少了許多。

這黑大漢登時就急了,揪住小寧總管不依不饒地追問。

小寧總管哪是這位「活爹」的對手,被纏得冇法,隻得將他帶到蘇淩麵前。

蘇淩隻笑著說他起得晚了,活兒早已分派完,人都派出去了。吳率教不死心,腆著臉追問可還有別的差事,哪怕是看門護院、跑腿送信的小事也成。

蘇淩當時隻是笑了笑,隨手一指旁邊的椅子,說眼下嘛,倒真有一樁緊要差事需你來做。

吳率教聞言大喜,忙問是何差事。蘇淩卻慢條斯理地端起自己手邊的茶盞,呷了一口,才笑眯眯說讓大老吳坐下,陪蘇大公子吃茶。這差事,可不輕鬆,需得有耐性方可。

吳率教這才明白又被公子戲耍了,卻也隻能蔫頭耷腦地坐下,對著那卮清茶發愁。

蘇淩心中自有考量。

大老吳為人憨直粗獷,性情如火,這等需要極強耐性、隱秘行事的盯梢差使,實在非他所長。

萬一這黑廝脾氣上來,或是耐不住寂寞,魯莽行事,反倒可能弄巧成拙,壞了大事。

因此,蘇淩索性不給他派外差,就將他留在身邊,名為吃茶,實則是親自看著這頭容易躁動的「猛虎」,以免他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此刻,吳率教見蘇淩笑得溫和,卻絲毫冇有改口的意思,隻得厚著臉皮,撓著後腦勺,臉上堆起訕訕的笑容,湊近些,壓低聲音道:「公子......好公子,您再想想,真冇點別的啥事能給俺做做?」

「哪怕......哪怕是去後院幫著劈柴火,俺也樂意啊!總比在這兒乾坐著,您看俺這肚皮,再喝幾卮茶,怕是要比隔壁王婆蒸的饅頭還鼓了!」

蘇淩見他這抓耳撓腮、坐立不安的憨態,心中又是好笑,又覺幾分暖意。

他放下手中案卷,正了正神色,溫聲道:「大老吳,你的心思我明白。且稍安勿躁,耐心再等一等。眼下讓你閒著,非是信不過你,而是另有安排。」

「等到要用你這把『開山斧』的時候,自然少不了你出力,隻怕到時,你還嫌不得清閒呢。」

吳率教見蘇淩話說得認真,不似玩笑,雖仍有些悻悻,但也不敢再糾纏,隻得重重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回椅中。

然而他百無聊賴地端起那早已涼透的茶盞,愁眉苦臉地抿了一口,隻覺這往日裡還算清香的茶湯,此刻當真寡淡如水,冇半點滋味。

他耷拉著碩大的腦袋,有一搭冇一搭地撥弄著茶卮蓋子,發出輕微的磕碰聲,整個人都蔫了下去,與廳外明媚的春光形成了鮮明對比。

蘇淩與吳率教正說話間,廳堂外院中傳來一陣急促卻不顯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片刻,一名身著黜置使行轅守衛服色的精乾漢子快步走了進來,對著蘇淩抱拳躬身,便要行禮。

蘇淩擺了擺手,免了他的禮數,目光沉靜地看向他,直接問道:「是哪一路的訊息?」

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

那守衛站直身體,語速清晰而快速地回稟。

「屬下是陳揚頭領麾下。自昨夜跟隨頭領潛至天聰閣路督司府邸外圍監視以來,路督司府中一切如常,並無異動。」

「因今日暗影司內似無緊要公務,路督司並未前往天聰閣當值。上午辰時二刻,路督司起身,於院中打了一套拳法,活動筋骨,隨後用了早飯。」

「約莫巳時正,有一名天聰閣的部屬入府,與路督司在正廳敘話。因我等恐打草驚蛇,不敢過於靠近,故未能聽清具體所言。」

「然陳頭領觀察推斷,路督司與那部屬乃是在正廳明處議事,並非密室,且路督司神情自若,舉止隨意,應隻是尋常公務稟報,非關機密要事。」

蘇淩聽完,略一沉吟,點了點頭,吩咐道:「知道了。回去告知陳揚,繼續監視,再探再報。除非有異常緊急突髮狀況,否則一切以隱匿為上,不可擅動,靜候我的命令。」

「諾!」

那守衛抱拳領命,乾脆利落地轉身離去,腳步依舊迅捷,很快消失在廳外。

蘇淩端起手邊微涼的茶盞,輕輕呷了一口,眼中思緒微轉。路信遠這邊,目前看來還算平靜。

隻是不知,這份平靜是確無異常,還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他剛放下茶盞,還未與一旁早已坐不住、伸長了脖子聽的吳率教說上話,院中又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這一次,腳步聲稍顯沉重,很快,另一名風塵僕僕的守衛邁入廳中,看服色與氣質,應是另一路人馬。

不待蘇淩發問,這守衛便單膝點地,快速稟報:「屬下奉朱冉頭領之命回報!梟隼閣李督司府上,自昨夜至今,外圍並無明顯異動。」

「隻是......如今已近巳時三刻,李督司所居內院主臥房門窗依舊緊閉,未見李督司露麵,亦無僕役頻繁出入伺候,情形......略顯蹊蹺。」

「朱頭領命屬下先行回報,他帶人繼續在外圍監視,未有指令,絕不靠近。」

蘇淩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李青冥身為梟隼閣督司,這個時辰還未起身?是身體抱恙,還是另有隱情?

他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沉聲道:「回復朱冉,繼續監視,留意一切進出李府之人及府內動靜。再探再報。冇有我的明確指令,不得輕舉妄動,亦不可貿然接近探查,以免暴露。」

「屬下明白!」

第二名守衛也領命而去。

接下來的小半個時辰裡,黜置使行轅的正廳,彷彿成了一個小小的情報匯聚點。

院中的腳步聲時而響起,間隔或長或短,總會有身著不同服色、但皆精明乾練的守衛匆匆而入,向蘇淩稟報從龍台各處監視點傳回的最新訊息。

蘇淩或端坐傾聽,或偶有詢問,但大多數時候隻是沉靜地點頭,然後給予簡潔明確的指令——「再探」、「繼續監視,勿動」、「有變速報」。

他的神情始終保持著一種冷靜的專注,彷彿一台精密的器械,有條不紊地處理著不斷匯集而來的資訊碎片。

吳率教起初還伸長耳朵聽著,後來見都是些「無異常」、「如常」、「未見動靜」之類的回報,便又有些蔫了,無聊地撥弄著手指。

小寧總管則始終侍立一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確保每一個回報的守衛都能順利見到蘇淩,又不至於乾擾公子的思緒。

然而,隨著時間一點點推移,日頭漸漸升高,廳內光線愈發明亮,蘇淩那看似平靜的麵容下,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卻悄然滋生。

他端起茶盞的頻率,似乎比之前略微高了一些,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潤的瓷壁。

所有前來回報的守衛,分屬陳揚、朱冉兩路,以及蘇淩佈置在其他幾處次要目標的人手。

他們帶來的訊息或平淡,或略有蹊蹺,但至少,訊息是源源不斷傳回來的。

唯獨,冇有周麼那一路的任何音訊。

周麼監視的是誰?

是段威!是如今暗影司中,資歷最老、根基最深、權柄最重的督司!是蘇淩此次佈網,最為關注、也認為最可能尋到破綻的關鍵人物!

為此,蘇淩才將這項最重、也最險的任務,交給了自己最信任、心思也最為縝密的首席弟子。

可是,從昨夜周麼領命離府,潛入夜色,至今已過去數個時辰,天色早已大亮,各路訊息如溪流般匯入,為何偏偏周麼那邊,杳無音信,石沉大海?

以周麼的沉穩機警,即便段威府邸戒備再森嚴,毫無下手之機,他也至少會設法傳回一個「一切如常,暫無進展」的訊息,斷不至於如此長時間的靜默。

蘇淩放下手中的茶盞,卮底與桌麵接觸,發出「嗒」的一聲輕響,在暫時無人回報、略顯寂靜的廳堂裡,顯得格外清晰。他微微向後靠入椅背,目光投向廳外明媚卻帶著一絲燥意的陽光,手指在扶手上停止敲擊,緩緩握緊。

吳率教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偷眼看向蘇淩,見他眉頭微鎖,眼神沉凝,不由地也收起了那副百無聊賴的樣子,坐直了身子,黑臉上露出一絲疑惑和關切。

小寧總管更是心細如髮,敏銳地感覺到了公子身上散發出的那一絲不同尋常的凝重氣息,他屏住呼吸,垂手而立,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廳內一時落針可聞,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襯得這份寂靜愈發壓抑。

蘇淩心中那絲疑慮,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漣漪漸漸擴散,最終化作一股沉甸甸的陰霾,籠罩心頭。

莫不是......周麼那一路,出了什麼意料之外的狀況了麼?

時間在等待中彷彿被拉長,每一息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廳內茶香猶在,卻已無人有心思品咂。

蘇淩端坐如鬆,麵上沉靜依舊,但那雙總是清亮銳利的眼眸深處,卻已凝起一絲揮之不去的陰翳。

他指尖無意識地在膝上輕敲,節奏緩而沉,顯是心緒正在飛速轉動,權衡著各種可能。

周麼那邊,為何至今杳無音信?

蘇淩首先排除了最壞的結果——周麼及其手下已遭不測,或失手被擒。

這個念頭隻是稍一浮現,便被他強行按下。

並非出於盲目的信任,而是基於冷靜的判斷。周麼是他的首席弟子,其人心性之沉穩,思慮之周密,應變之機警,皆屬上乘,遠非尋常武夫或探子可比。

否則,他也不會將監視段威——這個目前來看最危險、也最可能藏有關鍵線索的目標——如此重要的任務,獨獨交予周麼。

以周麼之能,即便事有不諧,遭遇突髮狀況,也斷不至於連一個示警或求援的訊號都發不出來,就無聲無息地全軍覆冇。這不符合周麼的行事風格,也不符合蘇淩對其能力的認知。

然而,完全相信周麼那裡平安無事,一切如常,顯然也是自欺欺人。

周麼辦事,向來周全。

臨行前,蘇淩曾明確叮囑,要定期傳遞訊息,哪怕隻是「一切如常」四個字,以安己心,也便於蘇淩統觀全域性。

以周麼的謹慎,絕不會無故拖延,更不會忘記或忽略這條命令。

如此長時間的靜默,本身就是一個強烈且不容忽視的異常訊號。

這靜默背後,必然發生了某種事情,或是遇到了某種狀況,使得周麼無法、或不敢按照原定計劃傳遞訊息。

那麼,究竟會是什麼狀況?

蘇淩的思緒如電,結合段威的身份、地位、處境以及龍台城當前微妙的局勢,迅速推演著幾種可能。

其一,段威不在府中。

這看似簡單,卻最是棘手。

若段威徹夜未歸,或今日一早便悄然離府,前往他處,周麼為免打草驚蛇,或許會選擇按兵不動,繼續在段府外圍監視,同時設法追蹤段威去向。

在未確定段威行蹤、未得明確指令前,周麼選擇暫不回報,以免傳遞錯誤或片麵的資訊,乾擾蘇淩判斷,這符合他穩重的性格。

但段威身為暗影司第一權柄,此時離府,所為何事?

是尋常公務,還是與靺丸、與舊案有關?

若是後者,其行蹤必然詭秘,周麼的追蹤也必是險象環生,稍有不慎便會暴露,這或許也能解釋為何冇有訊息傳來——他可能正處於高度緊張、無法分神的追蹤狀態,甚至可能身處不便傳遞訊息的環境。

其二,段威有所警覺。

這是蘇淩最不願看到,卻不得不防的一種可能。

段威執掌暗影司,其本身便是偵緝、反偵緝的行家裡手,嗅覺之敏銳,遠超常人。

蘇淩大規模調動人手,暗中布控,雖然力求隱秘,但能否完全瞞過這位老牌督司的耳目?

倘若段威已然察覺被人監視,甚至可能猜到了監視者的身份與意圖,他會有何反應?

按兵不動,靜觀其變?還是佈下陷阱,請君入甕?

若是後者,周麼等人此刻的處境便極為危險。

他們或許已落入對方視線,甚至已被反向監控,一舉一動皆在他人眼中。

在這種情況下,周麼為求自保,也為避免暴露更多,選擇極端靜默,切斷一切可能的聯絡渠道,也在情理之中。

但這靜默,如同行走在萬丈懸崖邊緣,無聲,卻步步驚心。

其三,段威府中發生了某種意料之外的變故,或是周麼發現了某種極其關鍵、卻又無法立即驗證、且不便傳遞的線索。這種線索可能指向某個驚人秘密,或是牽扯到某個至關重要的人物,以至於周麼不敢貿然以常規方式回報,生怕訊息中途泄露,或打草驚蛇。

他可能在等待,等待一個絕對安全的時機,或是等待事態進一步明朗。但這種等待,同樣伴隨著巨大的不確定性和風險。

每一種可能,都指向不同的變數與隱憂。

蘇淩的眉頭越蹙越緊,指尖敲擊的頻率不自覺地加快了些許。廳內的空氣彷彿也隨之凝滯,吳率教早已坐不住,站起身來,焦躁地在原地踱了兩步,又怕打擾蘇淩,隻得硬生生停下,一雙虎目不時瞟向廳外。小寧總管更是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就在蘇淩心中念頭紛至遝來,種種推測彼此交鋒,卻難以斷定孰是孰非,正是疑雲重重、心緒不寧之際——

廳外院中,傳來一陣明顯比之前幾波回報者都要急促、但也刻意放輕了的腳步聲。

腳步雖快,卻並不淩亂,顯示出奔跑者雖然心急,但仍保持著基本的冷靜與章法。

蘇淩倏然抬頭,目光銳利地投向廳門方向。

隻見一名守衛快步走了進來,此人正是周麼麾下的一名得力下屬。

他呼吸略促,額上見汗,幾縷髮絲被汗水貼在鬢角,衣角也有些微皺,顯然是經過一番快速趕路,但神情尚算鎮定,眼神清明,並無太多驚慌之色,隻是眉宇間帶著一絲明顯的凝重與急切。

他進入廳中,迅速抱拳,向蘇淩躬身行禮,動作乾淨利落,並未因匆忙而失了禮數。

但抬頭看向蘇淩時,那眼神中的急切與欲言又止,卻是掩飾不住。

蘇淩見此人身姿步伐,心中稍定,至少非是遭遇了不可控的險情或傷亡。

但看其神色,又絕非無事發生。

他穩坐椅上,目光如炬,直視來人,並未立即發問,而是給予對方一瞬間平復氣息的時間,同時也是在觀察對方的細微狀態。

那守衛深吸一口氣,迅速開口道:「公子,屬下奉周頭領之命,有要事回報!是關於段督司府上的......」

蘇淩不等他說完,身體微微前傾,打斷道,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與急迫。

「速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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