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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一章 幻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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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淩一直靜靜地聽著,此刻才適時問道:「既然你聽不懂他們的話,也不會說大晉話,你們之後......是如何相處的?」

阿糜從溫暖的回憶中抽離,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與年齡不符的、早熟的凝重與苦澀。

「冇有溝通,蘇督領。」她低聲道,「我不敢說話。雖然我那時年紀小,又被嚇壞了,但有些事,我是知道的。」

「照顧我的那個老太監,偶爾會唸叨一些宮外的事,他曾說過,大晉與我們靺丸,是世仇,解不開的世代血仇。靺丸人劫掠大晉沿海,大晉也征討過靺丸......兩邊手上,都沾著對方的血。」

她抬起頭,看向蘇淩,那眼神清澈卻又沉重。

「所以,儘管我害怕,我惶恐,但我心裡清楚,我已經踏上了大晉的土地。眼前這些救了我的人,包括那對慈祥的老夫妻,他們......都是晉人。而我,是靺丸人,是他們的世仇之敵。」

阿糜的嘴角扯出一個悽然的笑容。

「一個靺丸人,一個帶著『王室』血脈的靺丸人,出現在大晉的海邊,被大晉的漁民所救......若是身份暴露,會是什麼下場?我不敢想。」

「那時我雖然小,但王宮裡那些明爭暗鬥、生死傾軋,早已讓我明白,有些秘密,必須爛在肚子裡。」

「所以......」

她輕輕吸了口氣,彷彿下定了某個決心。

「從我能發出聲音開始,我就......裝作了一個啞巴。無論他們問我什麼,對我多麼好,我隻用最簡單的『嗯』、『啊』迴應,或者用手胡亂地比劃。」

「我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因為驚嚇或傷病,暫時失了聲,或許以後也說不出來話的......小啞巴。」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無奈,也有一絲慶幸。

「好在,這裡隻是大晉沿海一個偏僻的、小小的漁村。村民們都很樸實,心思簡單。」

「他們見我長得瘦小可憐,不會說話,便自動為我找好了理由——一個遭了海難、流落至此的啞女。冇有人深究我的來歷,冇有人懷疑我的身份。他們隻是同情我,可憐我,尤其是那對老夫妻......」

阿糜的眼神再次變得悠遠而溫暖,聲音也柔和下來,帶著深深的懷念。

「從那時起,我就住在了那對老夫妻的茅屋裡。慢慢地,村子裡的人都知道了一件事——一直無兒無女、相依為命的老張頭和老伴,在海邊撿回來了一個女娃娃。女娃娃不會說話,是個啞巴,但生得眉眼極好,像年畫上的玉女似的。」

「大家都說,這是老天爺看老張頭兩口子一輩子行善,心地好,特意賜給他們的『啞女』。」

蘇淩靜靜聽著阿糜關於獲救後裝啞巴、被老張夫妻收留的講述,眼中神色複雜。

待她語聲暫歇,他才緩緩頷首,沉聲道:「聽你所述,那場海難雖險,卻也終究讓你踏上了大晉的土地。渤海州......隔海與靺丸相望,確是沈濟舟轄下。你能流落至彼處偏僻漁村,也算是不幸中之萬幸了。」

阿糜輕輕點頭,低聲道:「是。我雖裝作啞巴,不敢開口,但耳朵是閒不住的。那些救我、收留我的晉人......他們說的話,我起初一句不懂,可日子久了,便暗地裡留了心,偷偷地聽,默默地記。」

「許是......許是老天爺覺得我前頭十幾年過得太苦,總得給我點什麼罷。」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我對言語之聲,似乎天生就多一分敏感。不到三個月的光景,他們日常說些什麼,我竟能聽懂七八分了。」

「也從他們偶爾的閒談中得知,那小漁村,確實是在渤海州最東邊,一個靠近靺丸海域的孤懸小島上,村裡人大多靠打漁為生,與外界聯絡不多。」

「嗯。」蘇淩若有所思。

「渤海孤島,與內陸隔絕,訊息閉塞,對你隱藏身份,確是再好不過的去處。隻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阿糜臉上,帶著探究。

「那裡距京都龍台,何止千裡之遙,中間隔著千山萬水,數州之地。你後來,又是如何離開那世外桃源般的漁村,千裡迢迢來到這龍台城?又是如何......與驚戈相遇的?」

阿糜聞言,沉默了片刻,眼中那些因為提及老張夫妻而泛起的溫暖微光,漸漸被一層更深沉、更複雜的情緒所覆蓋。

她幽幽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悠長而沉重,彷彿承載了無數輾轉難眠的夜晚與顛沛流離的艱辛。

「蘇督領問起這個......」

阿糜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回憶漫長往事特有的飄忽與滄桑。

「那在漁村的三年......是我這一生中,偷來的,最像『人』過的日子。」

她微微閉上眼睛,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海風鹹濕、日子簡單的小漁村。

「我在那小漁村,一住便是三年。從被救起時的約莫十四歲,長到了十七歲。」

阿糜的聲音輕柔起來,帶著深深的懷念。

「日子自然是清苦的。老張頭......哦,就是救我那對老夫妻,村裡人都叫他老張頭,張婆婆。」

「他們無兒無女,隻有一間破茅屋,兩畝薄田,一條用了不知多少年、補了又補的小漁船。吃的多是雜糧糙米,就著鹹魚乾、海菜湯,逢年過節才能見點葷腥。」

「穿的更是補丁摞補丁,我的衣裳,都是張婆婆用她的舊衣改的,寬大不合身,但漿洗得乾乾淨淨,帶著陽光和海風的味道。」

她頓了頓,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溫暖至極的、近乎夢幻的笑意。

「可他們對我......是真好。」

「那種好,不是錦衣玉食,不是噓寒問暖掛在嘴邊,是藏在點點滴滴裡的。」

「張婆婆總會把碗裡不多見的、稍微稠一點的粥舀給我,自己喝那清湯寡水的;夜裡海風大,她總擔心我凍著,把自己的破棉被大半蓋在我身上,自己縮在角落;我初來時身上有傷,又驚懼過度,夜裡常做噩夢驚醒,每次都是她第一時間輕輕拍著我,哼著不成調的、沙啞的漁歌,哄我入睡......」「她的手很粗糙,拍在背上有些刮人,哼的歌也跑調,可那時候,我卻覺得,那是世上最動聽的聲音,最安穩的依靠。」

阿糜的眼眶微微濕潤,聲音有些哽咽。

「老張頭話不多,總是沉默地出海,沉默地補網。」

「但他每次回來,若是網裡有了稀罕些的、賣相好的小魚小蝦,總會挑出來,讓張婆婆單獨煮了給我吃,說『丫頭身子弱,得補補』。」

「我學著補漁網,手指被粗糙的麻繩磨出了血泡,他看見了,也不說什麼,隻是第二天出海回來,會帶回一小罐不知從哪裡討來的、氣味刺鼻的魚油,讓張婆婆給我塗上,說能好得快些......」

「那三年,我就像他們真正的女兒一樣,被嗬護著,被疼惜著。雖然日子清貧,但心裡是安穩的,踏實的。不用再擔心半夜有人破門而入,不用再害怕那些惡毒的流言和目光,不用擔心哪一天,三尺白綾就會懸在樑上......」

阿糜的聲音裡充滿了深深的眷戀。

「那是我這一生中,最安逸,也最像『家』的時光。」

蘇淩靜靜地聽著,他能從阿糜的講述中,感受到那份久違的、平凡而珍貴的溫暖。

這溫暖,對她這樣一個從冰冷宮廷和生死邊緣掙紮過來的人來說,是何等的彌足珍貴。

「我一邊感受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阿糜繼續道,語氣漸漸轉為一種帶著慶幸的沉穩。

「一邊也冇有忘記自己的處境。我繼續偷偷地、如饑似渴地學習著大晉的語言。」

「漁村閉塞,言語質樸簡單,反而更適合我這種毫無根基的人從頭學起。我聽他們說話,觀察他們的口型,在心裡默默模仿。」

「大約在漁村住了一年多以後,我已經能聽懂他們幾乎所有的日常對話,甚至一些簡單的漁諺、俗語,也能明白個大概了。而且......」

她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混合著緊張、期待與溫暖的奇異光彩。

「而且,我發現自己......好像能試著說出來了。」

「雖然發音肯定奇怪,語調也可能不對,但基本的詞句,似乎能在心裡組織起來了。我第一次鼓起勇氣,想要開口,不是對別人,是對張婆婆和老張頭。」

阿糜的眼神變得異常明亮,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決定性的時刻。

「那是一個黃昏,老張頭打漁回來,收穫不錯,張婆婆熬了一小鍋熱氣騰騰的魚湯。我們三人圍坐在破舊的小木桌旁,昏黃的油燈映著他們慈祥而滿足的臉。」

「我看著他們,看著張婆婆小心地把魚肚子上最肥美、刺最少的那塊肉夾到我碗裡,看著老張頭憨厚地笑著,把湯勺往我這邊推......」

「我心裡漲得滿滿的,一種酸酸澀澀、又暖得發燙的情緒,堵在喉嚨口。我知道,我不能再『啞』下去了,至少,不能對他們『啞』。」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才緩緩說道:「我放下碗,抬起頭,看著他們。張婆婆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也停下動作,溫和地看著我。」

「我張了張嘴,喉嚨有些發乾,試了幾次,才終於發出聲音。那聲音很輕,很澀,帶著我自己都能聽出來的古怪腔調,但我很努力,一個字一個字,清晰地說了出來——」

阿糜停頓了一下,眼中淚光閃爍,聲音輕柔而鄭重,彷彿再次回到了那一刻。

「『爹......娘......』」

這兩個字,她用大晉語說了出來,雖然生澀,卻無比清晰。

「然後,我又指了指自己,用同樣生澀,但帶著一種宣告般認真的語氣說,『阿糜......我叫......阿糜。』」

密室裡安靜了一瞬,隻有燭火偶爾的劈啪聲。

阿糜彷彿還沉浸在那巨大的情緒波動中,她微微顫抖著,繼續描述。

「我記得很清楚,張婆婆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她整個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渾濁的老眼裡充滿了不敢置信,直直地看著我。老張頭也呆了,舉到一半的湯碗停在半空,嘴巴微微張著。屋裡靜得能聽到油燈芯燃燒的細微聲響。」

「然後......然後張婆婆的眼淚,毫無預兆地,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她猛地伸出手,不是一隻手,是兩隻手,顫抖著,想要摸我的臉,又像是不敢相信,停在了半空。」

「她的嘴唇哆嗦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老張頭也紅了眼眶,這個沉默了一輩子的老漁夫,用力眨了眨眼睛,把臉扭到一邊,肩膀卻微微聳動著。」

阿糜的聲音也帶上了濃濃的鼻音。

「他們......他們什麼都冇問。冇有問我為什麼之前不說話,冇有問我到底是誰,從哪裡來。」

「張婆婆隻是猛地把我摟進懷裡,那懷抱並不柔軟,甚至有些硌人,帶著海風和魚腥的味道,還有常年勞作的汗水味......」

「可那是我這輩子,感受到的,最溫暖、最堅實的懷抱。她緊緊抱著我,像抱著失而復得的珍寶,嘴裡語無倫次地唸叨著,『會說話了......我家囡囡會說話了......老天開眼啊......』」

「老張頭也湊過來,用他那粗糙得像砂紙一樣的大手,笨拙地、輕輕地拍著我的背,一遍又一遍......」

「那天晚上,兩位老人高興得像個孩子。張婆婆翻箱倒櫃,找出不知藏了多久、捨不得吃的一小塊麥芽糖,硬塞到我嘴裡。」

「老張頭破天荒地喝光了他珍藏的、用來治風濕的劣酒,臉膛紅紅的,見人就咧嘴笑。」

「第二天,整個小漁村都知道了,老張頭家撿回來的那個不會說話的俏丫頭,不是啞巴,她會說話了!她叫老張頭和張婆婆『爹孃』,她有自己的名字,叫阿糜!是海難的苦命人,驚嚇過度失了聲,如今好了!」

阿糜臉上帶著淚,卻又笑著:「他們逢人便說,拉著我的手,驕傲地讓我叫人,讓我說話。我看得出來,他們眼中那難以掩飾的、純粹的激動和喜悅,那是真真正正,為人父母看到孩子『開口』的狂喜。」

「那一刻,我心裡既溫暖,又愧疚。我騙了他們,我不是什麼商人的女兒,我的過往遠比海難更不堪......可他們對我的好,卻是真的。我隻能在心裡暗暗發誓,從今以後,阿糜就是他們的女兒,唯一的女兒。」

「從那天起......」

阿糜的語氣漸漸平穩,帶著一種融入新生活的安寧。

「我纔算真正開始融入這個小漁村。我不再隻是『老張頭家撿來的啞女』,我是阿糜,是老張頭和張婆婆的閨女。」

「漁村的鄉親們都很樸實,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靠海吃海。他們知道我『會說話』了,更加高興,對我更好。」

「在這裡,再也冇有人會用異樣的眼光看我,冇有人會指著我的鼻子罵我『野種』、『妖女』。」

「我開始跟著張婆婆學縫補漁網,手指從最初的滿是血泡,到慢慢磨出薄繭,飛梭走線,竟也像模像樣。我甚至敢跟著老張頭,坐上他那條搖搖晃晃的小漁船,出海去。」

「雖然隻是近海,但當看到銀亮的魚兒在漁網中撲騰跳躍,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時,我會忍不住『格格』地笑出聲來......那笑聲,我自己聽著都陌生,卻又那麼暢快。」

「我已經......好久好久,冇有那樣單純地、痛快地笑過了。」

她的眼中閃爍著明亮的光彩,那是真正屬於一個十七歲少女應有的、對生活的熱愛與期待。

「日子就像那小漁船下的海水,看似平靜,卻一天天流淌過去。春去秋來,潮漲潮落。我曬黑了,手掌粗糙了,能熟練地補網,能分辨風向,能醃出好吃的鹹魚......」

「我自己有時都會恍惚,覺得那個來自靺丸王宮、名叫阿糜的、見不得光的私生女,真的已經在那個黎明前的海邊死去了。活下來的,就是渤海州孤島上,漁家女阿糜。」

「那些靺丸的過往,那些冰冷宮牆內的算計與絕望,那些生身父母的冷漠與利用......都像退潮時沙灘上的字跡,正在被新的海浪一點點沖刷,變淡,遠去。」

「我甚至開始覺得,也許,我真的可以就這樣,以『阿糜』這個身份,在這個與世無爭的小漁村裡,平靜地過完這一生。嫁給一個樸實的漁家兒郎,生兒育女,侍奉爹孃終老,然後自己也變成像張婆婆那樣慈祥的老嫗,坐在海邊,看潮起潮落......」

阿糜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她的眼神也從明亮溫暖的回憶,漸漸蒙上了一層陰霾,預示著她所珍視的平靜,終將被打破。

「我以為......我真的以為,可以就這樣過下去,直到......」

蘇淩一直凝神聽著阿糜的講述,看著她眼中因回憶漁村三年安寧時光而漸漸亮起的微光,那光芒溫暖、平和,甚至帶著一絲少女應有的、對未來的懵懂憧憬。

這讓她蒼白而絕美的臉上,難得地有了一絲鮮活的生氣。

然而,這絲生氣並未持續太久。

當阿糜的話語漸次低沉,說到「我真的以為,可以就這樣過下去,直到......」時,那眼中的微光如同風中的殘燭,倏然搖曳,隨即迅速黯淡、熄滅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灰暗與淒涼。

那不僅是悲傷,更是一種被命運反覆踐踏、碾碎希望後的空洞與絕望。

蘇淩的心微微一沉。

他見過太多生死,太多慘劇,此刻幾乎能預見接下來阿糜要講述的,必然是另一場撕碎這一切美好的、血淋淋的變故。他看著她瞬間失去血色的嘴唇,看著她不自覺攥緊、指節發白的雙手,看著她眼中迅速積聚卻倔強不肯落下的水光,緩緩開口。

蘇淩的聲音比之前更加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平靜,卻奇異地能撫平一絲講述者翻騰的情緒。

「是發生了什麼......不幸的事麼?」

阿糜聞言,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她緩緩抬起眼,望向蘇淩,那眼神空茫,彷彿穿透了他,望向了那個她永遠不願回憶,卻已深深烙印在靈魂深處的血色黃昏。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密室中隻有燭火偶爾爆開的劈啪聲,和她壓抑的、細弱的呼吸聲。然後,她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卻隻形成一個比哭更令人心碎的弧度,聲音乾澀得如同沙礫摩擦。

「不幸......蘇督領,若之前那些算是苦難,那之後發生的......便是地獄了。」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那即將噴薄而出的巨大痛楚強行壓迴心底,但聲音依舊止不住地顫抖起來,帶著瀕臨崩潰的嘶啞。

「就在我以為,日子會永遠那樣平靜流淌下去的時候......在我來到漁村的第三年,我剛過完十七歲生日不久......那一天,來了。」

阿糜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而痛苦,彷彿又看到了那幅永生難忘的景象。

「那是個和往常冇什麼不同的下午。天有些陰,海風比平日大些,帶著腥鹹的水汽。」

「爹......老張頭,一早就和村裡幾個相熟的叔伯出海了,說要趕在變天前多下一網。娘......張婆婆,在院子裡補漁網,我就在她旁邊,學著醃一種新學的魚鮓。」

「村裡的其他嬸孃阿婆,有的在晾曬海貨,有的在織補,孩子們在沙灘上追逐嬉戲,一切都和過去一千多個日子一樣,平靜,安寧。」

她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說得極其清晰,彷彿要用這種方式,將那份最後的安寧牢牢刻在記憶裡,與隨之而來的慘烈形成最殘酷的對比。

「然後......冇有任何徵兆。村口的方向,突然傳來了驚慌的、變了調的呼喊聲,還有......馬蹄聲!很多,很雜亂,敲打在粗糙地麵上,發出悶雷般的轟響,還夾雜著金屬碰撞的刺耳聲音!」

阿糜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清晰的恐懼,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發抖。

「我們所有人都愣住了,抬頭望去。隻見村口塵土飛揚,一群騎著高頭大馬、穿著雜亂皮甲、手持雪亮兵刃的人,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餓狼,呼嘯著衝進了我們這小小的、與世無爭的漁村!」

「他們不是官兵,官兵的衣甲不是那樣,他們的眼神......他們的眼神裡隻有瘋狂的、毫不掩飾的貪婪、殘暴和殺戮!」

「是海盜!是流寇!還是趁亂打劫的亂兵?我不知道,我也分不清!」

阿糜的呼吸急促起來,臉色慘白如紙。

「他們見人就殺!見東西就搶!哭喊聲,慘叫聲,怒罵聲,狂笑聲,兵刃砍入血肉的悶響,房屋被點燃的劈啪聲......瞬間打破了漁村所有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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