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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一十六章 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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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糜僵立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她死死地盯著蘇淩,胸膛微微起伏,顯然內心正在進行著激烈的掙紮。

片刻之後,她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或者說,是退無可退之下最後的負隅頑抗。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雖然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已恢復了之前的冰冷,甚至帶著幾分尖銳的質問。

「就算......就算如你所言,我會些粗淺功夫,那又如何?」阿糜挺直了腰背,試圖找回一些氣勢。

「這就能證明那侍女是我殺的?蘇督領,你的推測未免太過武斷!若我真是異族,與那侍女乃是同族,我為何要殺她?這不是自相殘殺,自斷臂膀麼?這根本說不通!你的推測,毫無道理!」

她越說越快,彷彿抓住了蘇淩邏輯中的「漏洞」,語氣也越發激動。

「再者,就算你能證明我修為不弱,可證據呢?你說有證據證明是我殺了那侍女,證據何在?」

「就憑我會武功?繡樓中當時隻有我和那侍女,難道就不能是另有高人潛入,殺人滅口,再嫁禍於我?」

「蘇督領破案,難道就憑這般毫無實據的臆測麼?」

蘇淩靜靜地看著她,聽著她連珠炮似的質問與反駁,臉上冇有絲毫動容,甚至連眼神都未曾波動一下。

直到阿糜說完,因激動而微微喘息時,他才幾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冷笑。

「為何要殺她?」

蘇淩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在討論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這自然有你的理由......」

他頓了頓,目光如古井深潭,直視著阿糜。

「至於這背後的故事,曲折緣由,自然是另一個話題。此刻,我們暫且擱下,稍後......或許你會願意親自告訴我。」

蘇淩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彷彿早已看穿了阿糜所有的偽裝與掙紮,隻是在等待她自己親口承認。

阿糜被蘇淩這種彷彿掌控一切的態度激怒了,或者說,是更加恐慌了。

她咬了咬下唇,強作鎮定道:「另一個故事?蘇督領倒是會編!就算有故事,那也是你蘇督領臆想出來的故事!」

「冇有證據,一切都是空談!你說有證據證明是我殺了那侍女,證據呢?拿出來啊!」

蘇淩聞言,不僅冇有生氣,反而輕輕搖了搖頭,他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似乎胸口的傷痛讓他有些不適,但那雙眼睛卻愈發銳利明亮。

「阿糜姑娘既然執意要問,那蘇某便與你分說分明。」

蘇淩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抽絲剝繭般的冷靜與耐心。

「你方纔也承認了,蘇某能逼你顯露修為,那便有了你殺害那侍女的基礎。至於證據......」

他緩緩伸出一根手指,動作因傷勢而略顯緩慢,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其一,我們先說那侍女倒地的位置與姿態。」

「阿糜姑娘,你應該還記得,也親眼所見——那侍女是麵朝下,直接撲倒在你所坐的繡榻之前,距離榻沿不過三步。其倒地姿態,是正麵向前撲倒,而非側翻或仰倒,更非經過掙紮翻滾後倒地。」

蘇淩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尺子,丈量著那夜繡樓中的每一個細節。

「而且,蘇某當時仔細查驗過,侍女倒地處,地麵平整,並無任何抓撓、蹬踏的痕跡,其雙手也呈自然垂落狀,指甲完好,指縫乾淨。這說明什麼?」

他自問自答,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

「說明她在中招斃命的瞬間,根本冇有任何掙紮、反抗、甚至躲避的動作!」

「她是毫無防備,在極短的時間內,被一擊致命,直接失去了所有生機,向前撲倒!」

「這,絕非尋常刺殺所能做到。凶手,必須在她完全信任、毫無警惕的情況下,於極近的距離,發動致命一擊,才能造成如此效果。」

阿糜的臉色又蒼白了幾分,嘴唇緊抿,冇有反駁,但眼神中的戒備與敵意卻更濃了。

蘇淩不理會她的反應,繼續道:「再說那侍女的修為。蘇某雖未與她直接交手,但觀其氣息、體態、行走坐臥間的細微習慣,以及村上賀彥對其的倚重程度,可以斷定,此女武道修為,至少也在八境,甚至可能更高。」

「要悄無聲息、瞬間擊殺這樣一個高手,使其連最基本的反應都做不出,其難度,可想而知。」

他看向阿糜,目光中帶著審視。

「所以,要滿足『瞬殺八境高手且使其毫無掙紮痕跡』這個條件,凶手必須同時滿足兩個至關重要的前提......」

「第一,凶手與這侍女極為熟悉,熟悉到侍女對其毫無戒心,甚至在對方突然暴起發難時,都來不及產生懷疑和反抗的念頭......」

「第二,行凶時,兩人之間的距離必須極近,近到凶手出手的瞬間,侍女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防禦或閃避的動作,甚至可能,凶器本就是貼身攜帶,或者是從極近的距離突然發出。」

蘇淩的分析條理清晰,邏輯嚴密,將當晚繡樓中那詭異的死亡場景,一步步還原、拆解,每一個細節都指向那個唯一的可能性。

「隻有同時滿足『極熟』與『極近』這兩個條件......」

「才能解釋,為何一個八境高手,會像毫無修為的普通人一樣,被瞬間格殺,且不留任何掙紮痕跡。」

「阿糜姑娘,蘇某這番分析,你可認同?」

阿糜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蘇淩的推理像一張逐漸收緊的網,讓她感到窒息。

她很想否認,很想找出其中的漏洞,可是蘇淩的每一句話,都基於無可辯駁的現場事實和武道常識,她根本無從反駁。她隻能冷哼一聲,強作鎮定,但聲音已不如之前強硬。

「就算......就算你分析得有些道理,那又如何?」

「這隻能證明那侍女是如何死的,證明凶手可能是個與她相熟且能近身之人!但這就能證明凶手是我麼?」

「繡樓之中,當時隻有我和她,但這就能排除有其他高手潛伏、伺機下手的可能?」

「蘇督領,辦案講究人贓並獲,你這般推測,終究隻是推測!」

「推測?」

蘇淩聞言,忽然低低地笑了,笑聲中帶著一種早已洞悉一切的從容。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然後,抬起眼眸,那目光平靜卻重若千鈞,直視著阿糜,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說道:「阿糜姑娘,你錯了。這不僅僅是推測。蘇某既然敢說,自然有確鑿的證據,證明那殺了侍女的凶手,就是你。」

「你胡說!」

阿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向前一步,聲音因激動而尖利。

「證據呢?你說有證據,證據在哪裡?拿出來啊!」

蘇淩對她的激動視若無睹,隻是緩緩地,用那隻未受傷的右手,輕輕撫了撫胸口,似乎方纔一番長篇大論又牽動了傷勢。他微微喘息了幾下,臉色似乎更白了些,但眼神卻愈發銳利明亮,如同暗夜中的寒星。

「證據,當然有!......」

蘇淩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他不再看阿糜,而是將目光投向桌上搖曳的燭火,彷彿在回憶,又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確定的事實。

「阿糜姑娘,咱們不妨......」

蘇淩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平緩,帶著一種引人入勝的敘述感,彷彿真的在重構一個場景。

「暫且回到那侍女即將斃命前的最後一刻。讓我們想想,那個凶手,那個必須同時滿足『極熟』與『極近』兩個條件的人,當時在做什麼,又該如何做,才能讓一個八境高手,死得如此......安詳?」

他微微側頭,彷彿在傾聽遙遠的迴響。

「凶手,與侍女極為相熟,且身份定然比侍女高貴,是侍女認定的『自己人』。」

「若非如此,深夜獨處,以侍女的職責與警覺,斷不會讓對方靠得如此之近,近到可以發動致命一擊。她隻會警惕,隻會戒備。」

蘇淩頓了頓,目光重新聚焦,落在阿糜那張越發冇有血色的臉上,繼續著他的「假設」。

「那麼,當這樣一個『自己人』,或許是端坐於榻上,或許是斜倚在榻邊,用一種自然無比、絕不會引起對方任何警覺的姿態——比如,微微傾身,抬起手,朝侍女招了招,示意她近前些,或許是有話要低聲吩咐,或許是身體不適需要攙扶,又或許隻是隨意地展示榻邊某物......」

「總之,是一個合情合理、且對侍女而言司空見慣、絕無疑心的動作。」

他的語速不疾不徐,卻將每一個細節都描繪得清晰無比。

「於是,侍女自然而然地走近了。三步,兩步,一步......她毫無防備,心中或許還在思忖主子有何吩咐,或許隻是習慣性地服從。」

「就在她靠近到極限,近到能聞到對方身上氣息,近到幾乎觸手可及的那一刻——」

蘇淩的聲音陡然一沉,帶著一種冰冷的鋒銳。

「那個一直安靜坐著的『自己人』,動了!冇有預兆,冇有殺氣,隻有一道幽藍的寒光,自其袖中、或從榻上某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驟然暴起!」

「短匕破空,或許帶著一絲細微到幾乎可以忽略的銳響,精準、狠辣,自正麵,或是稍稍斜向的角度,刺入了侍女的胸腹之間!」

「那裡,是足以瞬間斷絕生機、令人來不及發出任何聲音的要害!」

阿糜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彷彿那冰冷的匕首此刻正刺入她的身體。

她死死咬住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才能抑製住喉嚨裡即將溢位的驚叫。

蘇淩彷彿冇看見她的失態,繼續用那種冷靜到殘酷的語調描述。

「匕首刺入,劇痛或許隻在一瞬,隨即便被死亡的冰冷吞噬。侍女甚至連驚愕的表情都來不及完整浮現,所有的力量、意識,便隨著心臟泵出的熱血一同飛速流逝。」

「她向前踉蹌,或許還想抓住什麼,但最終,隻是無力地向前撲倒,倒在了那個她至死或許都未明白為何會殺她的『自己人』的榻前。」

「整個過程,快得超乎想像。所以,地上冇有抓痕,冇有蹬踏,冇有翻滾掙紮的痕跡,隻有一具迅速冷卻的屍體,保持著向前撲倒的姿態。」

蘇淩輕輕吐出一口氣,彷彿也沉浸在那血腥的場景中,隨即又搖了搖頭。

「哦,對了,還有一個細節,很不湊巧。那殺手完成了這乾淨利落的一擊,還未來得及收拾現場,處理凶器,甚至可能都未能調整好呼吸與心跳,我與驚戈,便已察覺不對,破門而入了。」

蘇淩的目光,終於從虛幻的回憶中收回,重新落在阿糜臉上,那目光清明而銳利,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

「倉促之間,殺手做了唯一能做的事——將那柄剛剛飲血、猶帶溫熱的幽藍短匕,扔在了侍女的屍體旁邊。」

「離侍女屍體很近,觸手可及般的近。或許,殺手是想故佈疑陣,想讓我們以為,這侍女是絕望自戕,所以凶器纔會離她如此之近?」

「這想法,倒也說得通,甚至......有幾分自作聰明。」

他說完,不再言語,隻是靜靜地看著阿糜,似乎在等待她的回答,又似乎早已料定了她會有何反應。

阿糜的臉色,已經從蒼白轉為一種死灰。蘇淩的描述太過具體,太過逼真,每一個細節都像一把冰冷的鑰匙,試圖開啟她腦海中那扇被死死鎖住的、關於昨夜真相的記憶之門。

她感到一陣眩暈,胸口煩悶欲嘔。

蘇淩的推理,幾乎完美地再現了當時的情形,除了......那個執匕的人。

不!絕不能承認!

「你......你說得彷彿親眼所見一般!」

阿糜的聲音乾澀嘶啞,帶著不甘與掙紮。

「可這終究是你的假設!你的臆想!就算當時情形真如你所言,那凶手就一定要是我麼?就不能是別的、身手極高的、能瞞過所有人潛入的刺客?」

「還有,你說殺手將匕首扔在侍女身旁是為了誤導你們,那為何不能是侍女本就是自殺?凶器在她身旁,豈非正是自殺的明證?」

「蘇督領,你繞來繞去,還是冇有一樣能釘死我的、實實在在的證據!」

蘇淩看著她因激動而微微泛紅、旋即又迅速褪去血色的臉頰,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哈哈......阿糜姑娘,你果然......」

蘇淩邊笑邊搖頭,似乎牽動了傷口,笑聲漸歇,化為幾聲壓抑的輕咳。

他用那隻未受傷的手,輕輕按了按胸口,喘息了幾下,臉色似乎更白了幾分,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彷彿燃著兩簇幽冷的火焰。

他不再看阿糜,而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麵向自己剛纔起身的那張床榻。

他的動作很慢,帶著重傷之人特有的滯澀與艱難,彷彿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需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阿糜的心,隨著他的動作,猛地提了起來,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竄上她的脊背。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著蘇淩的背影,盯著他那隻緩緩伸向枕下的、骨節分明卻略顯蒼白的手。

蘇淩的手在枕下略一停頓,似乎在摸索,又似乎隻是故意延長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後,他手腕一動,緩緩地,從枕下抽出了一物。

燭光跳動,落在那物件上,反射出一抹幽冷、深邃、彷彿能吸走所有光線的藍色寒芒。

那是一柄短匕。

刃身略帶弧度,形製精巧而詭異,非中土常見。

鋒刃在燭光下流淌著一種不祥的幽藍光澤,彷彿淬鏈了某種來自深海的海水。

匕柄古樸,似乎由某種深海沉木或異獸之角打磨而成,纏繞著細細的、暗金色的絲線,既防滑,又透著一股異樣的奢華與神秘。

短匕不長,但線條流暢,充滿了一種隱忍待發的危險美感。

正是那夜,繡樓之中,刺入異族侍女胸腹,奪去她性命的那一柄幽藍短匕!

蘇淩用指尖輕輕捏著匕首的中段,轉過身,將短匕平平舉起,讓那幽藍的刃光,清晰地映入阿糜驟然收縮到極點的瞳孔之中。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像重錘般敲在阿糜心上。

「阿糜姑娘,這把匕首......你應該,不陌生吧?」

阿糜如遭雷擊,整個人猛地向後一仰,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它......它怎麼會在這裡?不是在......不是在那府邸繡樓嗎?蘇淩他......他是什麼時候......

「阿糜姑娘是不是以為......」

蘇淩彷彿自顧自地,用一種近乎閒聊般的平淡語氣說道:「這柄顏色別致的小玩意兒,已經隨著那異族府邸的一場大火,徹底化為灰燼,湮滅無蹤了?」

他頓了頓,指尖微微轉動匕首,讓那幽藍的光澤在阿糜失神的眸子裡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

「可惜,讓阿糜姑娘失望了。蘇某當時見了,覺得這短匕顏色實在特別,形製也少見,一時好奇,便在離開繡樓、混亂之際,悄悄揣進了袖中,帶了回來。現在想想......」

他抬眼,目光平靜地看向阿糜。

「倒是蘇某有些奪人所愛了。這柄匕首,想必對姑娘而言,別有意義吧?」

阿糜的呼吸猛地一滯,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她死死咬住牙關,口腔裡瀰漫開一股淡淡的鐵鏽味,是下唇被咬破滲出的血絲。

短暫的、近乎崩潰的慌亂過後,一股更深的冰冷與頑固從骨髓深處蔓延開來。

不能認!絕不能認!

她強行壓下幾乎要破喉而出的尖叫,強迫自己挺直了那彷彿隨時會折斷的脊樑,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那尖銳的痛楚維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她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臉上的驚恐與絕望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冰冷,以及冰冷之下,拚命支撐的強硬。

「是,我認得這匕首。」

阿糜的聲音乾澀沙啞,卻異常清晰,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那夜在繡樓,它就在侍女屍身旁,我看見了。那又如何?」

她猛地抬眼看蘇淩,眼中是孤注一擲的冰冷光芒。

「蘇督領莫非想說,這匕首是我的?笑話!這匕首形製古怪,一看便知是異族之物,或許是那侍女的隨身兵器,或許是潛入凶手的武器,與我何乾?」

「就因為它在我被囚的繡樓中發現,便能認定是我的東西?還是說,蘇督領想憑此就斷定,是我用它殺了人?」

「這匕首,也有可能是那凶手倉惶逃走時,不慎遺落在地上的!蘇督領辦案,難道就憑一件不知來歷的凶器,便要強行栽贓麼?」

蘇淩靜靜聽著她連珠炮似的反駁,臉上冇有絲毫意外或惱怒,彷彿早已料到她會如此說。

他甚至輕輕點了點頭,表示聽到了阿糜的話,但那眼神,卻平靜得讓阿糜心頭髮寒。

「不慎遺落?」

蘇淩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聽不出情緒,隻是微微偏了偏頭,似乎真的在思考這個可能性。

然後,他緩緩抬起眼,那目光如同實質,沉甸甸地壓在阿糜身上。

「阿糜姑娘這個說法,倒也有趣。」

蘇淩的聲音依舊平穩,卻開始丟擲一個個問題,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一顆顆石子,每一顆都力求激起更大的漣漪。

「既然如此,蘇某有幾個小小的疑問,想請阿糜姑娘為我解惑。」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因失血而略顯蒼白,卻穩定地豎在兩人之間。

「第一,蘇某方纔假設,凶手是端坐於榻上,以招呼侍女近前的方式,趁其不備,一擊致命。」

「阿糜姑娘,你當時,便在那張繡榻之上。以姑娘顯露出的修為境界,五感敏銳,靈覺清明。一個能悄無聲息潛入府邸、潛入繡樓、並端坐在你身旁繡榻之上的人,離你不過咫尺之遙,你竟然......毫無覺察?」

「是凶手潛行之術已臻化境,連姑娘這等修為都感應不到半分氣息?還是說,姑娘當時......睡得格外沉?」

阿糜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嘴唇抿得更緊,冇有立刻回答。

蘇淩不待她迴應,豎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那侍女被殺,向前撲倒。縱然她修為被廢,中招瞬間斃命,來不及呼喊,但一個人驟然倒地,軀體與地麵碰撞,總會發出聲音。」

「那繡樓地麵乃是硬木所鋪,聲音絕不會小。阿糜姑娘,你就在榻上,近在咫尺,這撲倒之聲,你也......未曾聽見?」

阿糜的臉色又白了一分,交握在身前的雙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

蘇淩豎起了第三根手指,語氣依舊平淡,卻步步緊逼。

「第三,若如姑娘所言,凶手是殺人之後,倉惶逃走,不慎將匕首遺落在地。一柄金屬短匕,跌落硬木地麵,會發出何等聲響?」

「尤其是在夜深人靜、萬籟俱寂的繡樓之中?那聲音,恐怕比人倒地之聲更為清脆響亮。阿糜姑娘,莫非連這金屬墜地之聲,你也......恰好未曾聽聞?」

他每問一句,阿糜的身體便僵硬一分,彷彿無形的繩索在一圈圈收緊。她想反駁,想說自己是受了驚嚇昏睡過去,或是被迷香所惑,但任何藉口在蘇淩這環環相扣、基於最基本常理的追問下,都顯得蒼白無力,漏洞百出。

一個修為不弱的人,在如此近的距離內,連續對近在咫尺的凶手、屍體倒地、凶器墜地三種不同聲響都「毫無覺察」?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合理!

蘇淩看著阿糜眼中那越來越濃的絕望與掙紮,緩緩豎起了第四根手指,問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誅心的問題。

「第四,也是蘇某最想不通的一點。」

蘇淩的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剖開阿糜所有的偽裝,直視她內心最深處的隱秘。

「假設真有這樣一個凶手,他冒著天大的風險,潛入守衛森嚴的府邸,潛入有你所在的繡樓。他的目標是什麼?」

「若為殺你,你當時就在榻上,近在咫尺,毫無防備,他為何不動手?若為救你,他殺了看守的侍女,正可帶你離開,為何又將你獨自留下?」

「若不為殺你也不為救你,那他冒著如此風險潛入,就隻是為了......殺一個區區侍女?這侍女不過是村上賀彥麾下一護衛,其重要性,與姑娘你相比,孰輕孰重?」

蘇淩微微前傾,目光卻灼灼如烈日。

「阿糜姑娘,請你告訴我,若真有這樣一個凶手,他如此大費周章,行此不合常理、自相矛盾之事,他的動機,究竟是什麼?還是說......」

蘇淩的聲音驟然轉冷,一字一頓。

「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這樣一個莫名其妙的『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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