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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五章 三個不得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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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牙鄭重施禮之後,並未因傷痛而顯出萎靡,反而帶著一種破釜沉舟後的決然,逕自站直了身體。

蘇淩似乎對他的去而復返並不感到太多意外,隻是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淡淡地重複了一句。

「黑牙......」

他點了點頭,彷彿隻是記下了一個尋常的名字,隨即語氣依舊平淡地說道:「閣下去而復返,就是為了告訴我你的名字?我現在已經知道了。若無事,閣下請自便吧。」

蘇淩這話說得輕描淡寫,甚至帶著一絲送客的意味,彷彿剛纔那番驚心動魄的博弈從未發生。

黑牙站在原地,雨水從他身上不斷滴落,在腳邊形成一小片水窪。

他沉默了許久,室內隻有他粗重的呼吸聲和窗外連綿的雨聲。終於,他再次開口,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誠懇。

「蘇大人......您所做的一切,饒我不死,為我考量周全,皆是真心實意為我這階下囚著想......」

「黑牙......不過是一個區區見不得光的殺手,整日遊走在黑暗之中,過著刀頭舔血、朝不保夕的日子。可以說,這世上......冇有人在意我的死活,包括我的性命,在某些人眼中,也不過是可以隨時捨棄的工具罷了。」

他頓了頓,似乎有些艱難地繼續道:「今日落於大人之手,本以為必死無疑,卻不想......卻蒙大人如此......如此真誠相待。大人雖動用刑罰,卻句句在理,是為下屬負責;大人最終未下殺手,是心存仁念。大人甚至不惜壓下眾怒,為黑牙謀得一條生路......這般恩義,黑牙若就此一言不發,拍屁股走人,便真是豬狗不如,枉為人了!」

蘇淩聽到這裡,臉上那副淡然的神情才稍稍化開,露出一絲淡淡的、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伸手再次指了指那張椅子道:「既然如此,那就坐下說話吧。」

隨即又對身後的周麼吩咐道:「周麼,去沏兩盞熱茶來。」

周麼心中雖對師尊這般以德報怨仍有些微詞,但行動上毫不遲疑,恭聲應了,很快便端來兩盞熱氣騰騰的香茶,一盞放在蘇淩麵前,一盞放在黑牙旁邊的茶幾上。

蘇淩並不著急問話,隻是對黑牙做了個請的手勢。

「雨夜寒重,你身上有傷,又淋了雨,先吃口熱茶,暖暖身子再說。」

這般體貼的舉動,讓黑牙那早已冰冷僵硬的心似乎也被這茶水的熱氣熏得軟化了幾分。

他深受感動,再次拱手拜謝道:「多謝......多謝大人。」這才小心翼翼地端起茶盞,吹了吹熱氣,呷了一口。

茶水入口,溫潤甘醇,特有的茶香氣息瞬間充斥口腔。

黑牙隻是品了這一口,醜陋的臉上竟猛地浮現出極度意外和驚喜的神色,幾乎是脫口而出:「這......這是昕陽毛尖?!」

這下輪到蘇淩有些意外了,他挑眉看向黑牙,好奇道:「哦?你隻吃了這一口,便能脫口而出?是如何知道的?莫非平日也好此道?」

黑牙放下茶盞,臉上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感嘆,那是一種混合著鄉愁、回憶和滄桑的複雜神情。

他緩緩道:「不瞞大人......黑牙這麼多年行走於黑暗,亡命天涯,大體上......已經很少有人記得我的來歷了。我本是......昕陽郡人士。」

他目光落在茶盞中舒展開的碧綠茶芽上,聲音低沉了許多:「自己家鄉土裡長出來的東西,這滋味刻在骨子裡了......如何能不認識,如何能忘得了呢?隻是......許多年未曾嚐到了。」

蘇淩聞言,也是一陣唏噓,嘆道:「原來如此。想不到在此處,竟以一杯鄉茶,遇到了同鄉之人。」

雖是巧合,卻也拉近了些許距離。

一旁的周麼靜靜看著這一幕,心中波瀾起伏。

就在不久之前,雙方還是劍拔弩張、你死我活的對手,此刻竟然能如此心平氣和,甚至推心置腹地坐在一起談論鄉茶故裡。

他不由對自己這位年輕的師尊更加敬佩,覺得師尊恩威並用,手段實在高明,深諳人心之道。他暗下決心,定要好好揣摩學習師尊的處事方法。

蘇淩與黑牙又安靜地吃了幾口茶,溫暖驅散了些許寒意,室內的氣氛也顯得不再那麼緊繃。

過了一會兒,蘇淩方放下茶盞,看似隨意地開口問道:「聽閣下這『黑牙』的名字,鋒芒畢露,煞氣十足,似乎不像真名。你的真名,可是另有其他?」

黑牙點了點頭,聲音變得有些晦澀。

「是......許多年前,我離開家鄉後,便跟隨了孔......現在的的主人。」

他提到孔鶴臣這個名字時,還是有些含糊不清,聲音也下意識地弱了許多,似乎這個名字本身仍帶著巨大的束縛力。

「是主人......賜予的名字,就是黑牙二字。」

他說著,用手蘸了旁邊茶幾上灑落的些許茶水,在光潔的桌麵上,一筆一劃地寫下了「黑牙」兩個字。

水跡很快微微暈開,但字形清晰可辨。

蘇淩看了看那兩個字,點了點頭,又問道:「那你的真名是什麼?」

黑牙那張被烈火灼燒過的醜陋臉龐上,出現了難以言說的滄桑和迷茫,他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中充滿了被時光掩埋的疲憊。

「唉......已經離家太久了,很多人,很多事,早就塵封在記憶深處,模糊不清了。便是連我自己的真名字......這些年,自己也幾乎不用,都快......都快忘乾淨了。不說也罷,不說也罷。」

蘇淩能感覺到他話語中那份刻意迴避的沉重,但他並未勉強。畢竟,一個從決定成為黑暗中的獠牙開始就幾乎拋棄過去的人,真名確實顯得無關緊要了。

蘇淩隻是覺得,一個能因一口家鄉茶而如此動容的人,怎麼可能真的忘記刻在生命最初的名字?但他選擇尊重對方的沉默。

於是,蘇淩轉而問了另一個問題。

「孔鶴臣......他為何要給你起這麼一個古怪又......充滿戾氣的名字呢?」

黑牙抬起頭,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雨夜,回到了許多年前那個決定他命運的時刻,他緩緩地,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開口。

「主人說......要我做他身處光明之下,卻隱藏在黑暗之中......最鋒利、最致命的一顆獠牙。所以,我就喚做黑牙了。」

蘇淩聞言,啞然失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嘲諷。他搖了搖頭道:「做殺手便做殺手,取個代號便取個代號,偏生這孔鶴臣還要說得如此冠冕堂皇,文縐縐的什麼『光明之下,黑暗之中的獠牙』......嗬,大體上是無論何時何地,都不忘了他那清流領袖的做派,總要附庸風雅一番才覺得夠滋味吧。」

他說這話時,目光看似隨意,實則銳利地觀察著黑牙的反應。這看似隨口的譏諷,實則是他精心投下的一顆試探石子。

果然,黑牙在聽到蘇淩對其主人如此直白不敬的嘲諷之後,神情明顯變得有些不自然,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下意識地辯解什麼,但最終卻並未開口反駁,更冇有因此流露出憤怒的情緒,隻是眼神複雜地閃爍了一下,微微低下頭去。

蘇淩暗中點頭,做到心中有數。

看來自己之前那一連串的組合拳冇有白費,黑牙內心深處對孔鶴臣那絕對忠誠的堅冰,已然出現了明顯的鬆動和裂痕。既然如此,那就不妨再添上一把猛火,將這裂痕徹底擴大。

想到這裡,蘇淩主動開口,將話題引回正軌,語氣也變得誠懇了幾分。

「黑牙閣下,你這次去而復返,除了告訴我你的稱呼之外......」

蘇淩刻意用了「稱呼」二字,而非「名字」,其意不言自明。表明他蘇淩並不認同孔鶴臣為其另取代號、乃至掩蓋其本名的做法。

「想必也是覺得,我蘇淩今日對你,總算還有幾分真誠,未曾趕儘殺絕,反而為你多方考量。你若就這般一言不發地走了,心中必然覺得有所虧欠,寢食難安,是不是?」

黑牙沉默著,雨水順著他低垂的臉頰滑落,但他最終還是沉重地點了點頭,承認了蘇淩的說法。

他眉頭微蹙,剛想艱難地開口說些什麼,或許是想表達這種兩難的處境,蘇淩卻彷彿早已看透他的心思,搶先一擺手,打斷了他,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不用說,我明白的。」

蘇淩的目光變得深邃道:「我知道,你這個人,雖然行事狠辣,是個令人聞風喪膽的殺手,但對你而言,這是你的職責所在,更是你對孔鶴臣多年來的一種......忠誠。你現在很矛盾,很掙紮......」

「你覺得若不對我有所表示,一言不發,對不起我今日這番以誠相待;可若是真的對我吐露了關於孔鶴臣的一些秘辛往事,你又覺得自己是在背叛舊主,失去了你一直以來所堅守的忠誠信條。所以,你心中此刻必然是萬分痛苦,難以取捨,是不是?」

這番話,如同精準的手術刀,一字一句都剖開了黑牙內心最真實的糾結與痛楚。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蘇淩的眼神充滿了震驚和一種被徹底理解的複雜情緒。

最終,黑牙長長地、沉重地嘆息了一聲,那嘆息聲彷彿耗儘了全身的力氣,帶著無儘的疲憊和迷茫。

「蘇大人......明鑑。」

黑牙的聲音乾澀無比。

「黑牙......的確是這樣想的。所以......即便去而復返,站在這裡,心中依舊是......十分的猶豫,不知......不知該如何是好。」

窗外的雨聲似乎也配合著他的心境,變得愈發急促密集,敲打著屋簷,如同戰鼓擂響在他混亂的心頭。

蘇淩聞言,卻是淡然一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通透與豁達。

「此事,說難也難,說容易,卻也容易。」蘇淩緩緩說道,聲音清晰地壓過雨聲。

「若我此刻完全不考慮你的處境和想法,仗著對你有不殺之恩和些許善意,就威逼利誘,強迫你說出些什麼,那與嚴刑逼供讓你告密又有何區別?」

「這絕非我蘇淩的本意。我敬你是一條重情重義、恪守承諾的漢子,所以,真若那樣,反而顯得我虛偽卑鄙了。」

他頓了頓,給了黑牙消化這些話的時間,然後鄭重道:「所以,即便此刻,你依然可以選擇——什麼都不說。」

黑牙有些訝然地看向蘇淩,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麼都不說?」他原以為蘇淩費儘周折,最終目的還是要撬開他的嘴。

蘇淩肯定地點了點頭,但隨即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不過,在我蘇淩看來,閣下今日之境地,實則有三條理由,讓你『不得不說』。當然,這隻是我的一家之言,閣下不妨先聽聽我這『三不得不說』的分析。」

「待你聽完之後,是覺得言之有理,選擇坦言相告;還是覺得我是巧言令色,依舊選擇守口如瓶,甚至再次轉身離開......所有取捨,悉聽尊便。是去是留,是言是默,皆由你心,我絕不再強求半分。」

窗外,一道閃電驟然劃破夜空,瞬間將室內照得雪亮,映出蘇淩平靜卻自信的臉龐,也映出黑牙那張交織著震驚、掙紮與迫切想知道答案的複雜神情。雷聲滾滾而來,彷彿在為接下來的話語做著鋪墊。

黑牙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彷彿被蘇淩這番話中蘊含的某種力量所擊中。他使勁地點了點頭,彷彿下定了決心要聽個明白,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就......請蘇大人賜教!黑牙......洗耳恭聽!」

蘇淩微微頷首,目光沉靜地看向黑牙,窗外雨聲潺潺,更襯得他聲音清晰而有力。

「好,既然你願聽,那蘇某便姑妄言之,你姑妄聽之。這第一點不得不說——」

他稍作停頓,組織了一下語言,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閣下如今的身份,已然暴露。我,還有我這滿行轅的人,皆已知曉你是孔鶴臣派來的死士。更重要的是,你此刻身受重傷,內息紊亂,行動尚且困難。」

蘇淩的語氣帶著一種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客觀。

「試想,你若就此離開,選擇回到孔鶴臣身邊復命。他會如何想?他會相信你在我這龍潭虎穴走了一遭,身受重創,卻未曾吐露半分關於他的資訊嗎?即便他表麵信你,心中真就毫無芥蒂?」

蘇淩微微前傾身體,聲音壓低了幾分,卻更具壓迫感。

「以孔鶴臣那般愛惜羽毛、謹小慎微的性子,他會如何處置一個已經暴露、且可能成為負累和隱患的......昔日利器?」他刻意加重了「昔日利器」四個字。

「最大的可能......」蘇淩一字一頓道。

「他會為了徹底掩藏自己,避免任何一絲一毫暴露的風險,而選擇......殺你滅口!甚至,他可能會做得更絕——主動將已然重傷的你,折磨至再不能言說之境,然後『大義凜然』地交還給我,聲稱是他擒獲了你這『膽大包天、竟敢冒充他門下』的惡賊,以此與我交換,或者乾脆藉此機會與我示好,撇清他與此事的所有關係,換來他想要的『清白』與『名聲』。」「屆時,閣下以為,你當如何自處?你對他那點殘存的忠誠,換來的會是庇護,還是......更快、更徹底的毀滅?」

黑牙聽著,臉色逐漸變得蒼白,嘴唇微微顫抖。

蘇淩所說的,並非危言聳聽,反而極有可能發生。

他太瞭解孔鶴臣那表麵溫良、內裡多疑且自私的性子了。自己如今這般模樣回去,確實......凶多吉少。

黑牙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蘇淩將他的反應儘收眼底,繼續丟擲第二點。

「這第二點不得不說,即便——我是說即便,你僥倖瞞過了他,不告訴他你已向我承認了他的主使身份,甚至隱瞞了你告訴我『黑牙』這個稱呼。但你這一身重傷,修為境界大跌,甚至可能永遠無法恢復到巔峰狀態,這總是無法掩蓋的事實吧?」

蘇淩的目光帶著一絲憐憫,卻也無比現實。

「對於孔鶴臣那樣的人來說,一個失去了鋒利獠牙、再也無法替他執行最危險任務的殺手,還有什麼價值?更何況,這個殺手還知道他太多太多見不得光的秘密和陰私往事。試問,他會將一個無用的、卻又知曉他大量致命秘密的『舊物』,長久地留在身邊嗎?」

蘇淩搖了搖頭,語氣斬釘截鐵道

「不會!他隻會視你為最大的隱患和累贅!為了以防萬一,為了所謂的『防患於未然』,他最終的選擇,極大可能依舊是......找機會悄無聲息地除掉你!」

「因為隻有死人,才能真正地保守秘密,才能真正地讓他高枕無憂。閣下好好想想,是也不是?」

黑牙的身體猛地一顫,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混合著未乾的雨水,顯得狼狽又絕望。

蘇淩的話,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狠狠鑿開了他一直不願、也不敢去深思的那層窗戶紙。

價值......自己對於主人而言,或許真的隻是一件有用時則用,無用時則棄的工具。

一旦失去利用價值,甚至可能帶來風險,下場可想而知。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他心底最深處蔓延開來。

蘇淩並未給他太多喘息的時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凜然之氣,說出了第三點。

「而這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孔鶴臣此人,表麵道貌岸然,被尊為聖人苗裔、清流領袖,受天子嘉獎『君子可欽』,實則是個虛偽自私、野心勃勃卻纔疏德淺的十足小人!」

他站起身,踱了一步,目光如電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彷彿能穿透重重迷霧,看到那座掛著「君子可欽」匾額的府邸。「他暗中所做的禍國殃民、結黨營私、罔顧法紀之事,絕非一件兩件!否則,天子與丞相也不會派我蘇淩來查他!隻是如今時機未到,證據未全,讓他暫且逍遙罷了!」

「然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他多行不義,倒行逆施,早已埋下禍根,滅亡不過是早晚之事!一旦東窗事發,他所依仗的一切都將土崩瓦解,他本人也必將死無葬身之地!」

蘇淩猛地轉回身,目光灼灼地逼視著黑牙。

「黑牙!你捫心自問,你當真願意與這等虛偽陰險、禍國殃民之徒為伍,繼續受他驅馳,助紂為虐,貽害天下百姓嗎?」「你品得出家鄉茶的味道,記得住故鄉的風物,說明你骨子裡並非全然冰冷無情之人!你心中早有矛盾,早有掙紮,否則你不會去而復返!你現在最應該做的,是幡然醒悟,棄暗投明!」

「否則,一旦泥足深陷,與他一同覆滅,屆時不僅是身死道消,更將遺臭萬年,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連你的故土昕陽,都將以你為恥!這纔是真正的不忠不義啊!」

蘇淩這番話,如同雷霆萬鈞,重重地轟擊在黑牙的心神之上。他踉蹌著後退半步,臉上血色儘褪,那醜陋的傷疤都因極致的震驚和內心的劇烈掙紮而扭曲起來。

蘇淩不僅分析了他的處境,更拷問了他的良知和未來!

說完這三點,蘇淩緩緩坐回椅子上,語氣似乎緩和下來,卻又帶著一種更深沉的意味,彷彿最後補充,又似意味深長的提醒。

「更何況,擺在閣下麵前的現實是——你不說,是必死之局。而說了......當然,也可能會死。所以,黑牙,你怎麼選擇,真的要好好考慮。」

黑牙已經被蘇淩這番層層遞進、情理交融、直擊要害的分析徹底折服,心中那座名為「忠誠」的堡壘已然轟然倒塌。

但聽到蘇淩最後這句話,他猛地一怔,臉上露出極大的困惑。

「蘇......蘇大人......」黑牙嘶啞著開口,眉頭緊鎖。

「您前麵說的,黑牙......都明白了。我不說,必死無疑,這點黑牙懂......可是,您為何又說,我說了......也可能會死?這......這是何意?」

他實在想不通,自己若選擇坦白,為何還會有性命之憂?難道蘇淩也要殺他?

蘇淩看著黑牙那滿臉的不解和隱隱的不安,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淡淡笑容。

他並未直接回答黑牙的疑問,隻是那樣笑著,目光深邃地看著他,彷彿那答案早已不言自明,又或者,那是一個需要黑牙自己去領悟和抉擇的終極考驗。

靜室之內,隻剩下窗外依舊滂沱的雨聲,以及黑牙那顆因未知而再次懸起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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