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淩雖然一臉感激,滿口答應,然而心中卻是一片冰冷的嘲弄與殺機。
聚賢樓?六部主官?親手交名單?好一個冠冕堂皇的鴻門宴!
孔鶴臣啊孔鶴臣,你以為丟出幾條「小魚小蝦」,就能堵住我的嘴,掩蓋那滔天的血債?你以為我蘇淩,真是那等貪圖安逸、蠅營狗苟之輩?
你丟出的餌,我蘇淩照單全收!正好藉此東風,會一會你這滿朝「清流」,看看你們究竟是人是鬼!
那名單上的「小魚小蝦」,便是撬開你們這鐵桶江山的楔子!順著藤,摸下去......那些深藏在汙泥濁水下的「大魚」,有一個算一個......誰也別想跑!
孔鶴臣並未察覺蘇淩心中所想,隻覺得自己的目的達成,心滿意足,於是不再耽擱,笑容滿麵地起身告辭。蘇淩執意要親自相送,在孔鶴臣和林不浪的攙扶下,掙紮著從榻上起來。他腳步虛浮,每一步都彷彿踩在棉花上,臉色在強撐下更顯灰敗,額角冷汗涔涔,卻依舊堅持著,一路將孔氏父子送至行轅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外。
門外,天光依舊陰沉,長街上行人稀疏。孔鶴臣站在階下,對著倚門而立、搖搖欲墜的蘇淩,再次鄭重拱手道:「蘇大人請留步!病體要緊,萬望珍重!兩日後,聚賢樓,孔某恭候大駕!」
「孔大人......慢走......蘇某......不遠送了......」蘇淩勉強抬起手,聲音嘶啞微弱,臉上擠出一絲告別的笑意。
孔鶴臣帶著終於「解脫」、臉上猶帶屈辱之色的孔溪儼,轉身登上馬車。
車簾落下,隔絕了內外。車輪轔轔,漸漸消失在長街的儘頭。
直到那馬車的影子徹底消失在視線儘頭,蘇淩臉上那強撐的、帶著病容的微笑,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混合著冰冷嘲弄與凜冽殺機的神情!
他嘴角緩緩向上勾起,那弧度越來越大,最終形成一個無聲的、令人心悸的冷笑!
眼底深處,寒芒爆射,如同萬年玄冰,再無半分虛弱與溫和,隻有洞悉一切陰謀、並已佈下天羅地網的絕對掌控!
林不浪和周麼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巨大的擔憂和無數疑問瞬間湧上心頭。
林不浪一步上前,扶住蘇淩微微搖晃的身體,聲音急切而壓抑。
「公子!您......您到底是什麼時候回的行轅?孔鶴臣手中昨夜那字條......還有您這身傷......到底......」
周麼也圍了上來,古銅色的臉上滿是凝重和心疼:「公子!傷得重不重?快進去歇著!方纔那老狐狸......」
然而,他們的話音未落——
倚靠在門框上,剛剛還散發著冰冷威勢的蘇淩,身體猛地一晃!臉上那抹冷笑瞬間凝固、破碎!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堤壩,他眼中的神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渙散、黯淡下去!
那強撐了許久的、如同繃緊弓弦般的精神,在確認敵人遠去後,驟然崩斷!
「噗——」
一口壓抑了許久的、濃稠的、暗紅色的淤血,毫無徵兆地從他口中狂噴而出!濺在冰冷的青石台階上,如同點點觸目驚心的寒梅!
「公子——!!!」
林不浪和周麼肝膽俱裂的嘶吼聲,同時炸響!兩人魂飛魄散,眼疾手快地撲上前去!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蘇淩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木偶,直挺挺的、毫無生氣地向前栽倒!重重地摔倒在行轅大門前冰冷的石階之上!
林不浪與周麼肝膽俱裂,蘇淩口中噴出的那觸目驚心的暗紅淤血,和他如同斷線木偶般轟然栽倒在冰冷青石階上的身影,瞬間將兩人推入了無邊的恐慌深淵!
「快!關門!」
林不浪強壓下幾乎衝破喉嚨的驚駭,嘶聲厲喝,朝著聞聲趕來、麵無人色的小寧總管吼道。
「封鎖訊息!任何人不得出入!違令者,格殺勿論!」
他眼中迸射的凜冽寒光,讓小寧總管渾身一激靈,連滾爬爬地撲向那兩扇沉重的朱漆大門。
「哐當——!」
一聲悶響,大門緊閉,隔絕了外界所有窺探的可能。
與此同時,林不浪與周麼已雙雙撲至蘇淩身側。兩人動作迅疾如電,卻又帶著刻入骨髓的小心翼翼。
林不浪托住蘇淩冰涼的頭頸,周麼抄起他的腰腿,合力將這具不久前還談笑風生、將孔鶴臣玩弄於股掌之間,此刻卻彷彿燃儘了所有生機的身體抬了起來。
入手處輕飄飄的,那身月白中衣前襟已被大片的暗紅浸透,濃重的血腥氣混合著藥味直衝鼻腔。
「走!」
林不浪聲音發顫。兩人再不顧其他,抬著蘇淩,腳步如飛般衝向內院臥房。
「砰!」臥房門被周麼一腳踹開。
兩人小心翼翼地將蘇淩放回床榻。林不浪立刻扯過錦被將他蓋住,轉頭對緊隨其後、驚魂未定的小寧總管再次厲聲下令。
「守住院門!任何人不準靠近這屋子!擅闖者,立斬!快去!」小寧總管臉色煞白,連連點頭,跌跌撞撞衝出去執行命令。
周麼撲到床邊,顫抖著手去探蘇淩的鼻息和脈搏。
入手處,脈搏微弱得幾近於無,氣息更是時斷時續,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那張臉,慘白中透著一股死寂的灰敗,比任何偽裝都更令人心碎。
「公子......公子......」周麼的聲音帶著哭腔,鐵塔般的漢子此刻方寸大亂。
「別慌!」
林不浪強迫自己冷靜,聲音卻控製不住地發緊。
他迅速檢查蘇淩的情況,隔著衣服也能感受到其胸前傳來的異常高熱與濕濡。
蘇淩何時歸來、如何受傷,他們一概不知!
此刻蘇淩氣若遊絲,胸前明顯有重傷,卻根本來不及細看處理!
就在這時,臥房的門「哐」的一聲被一股巨力撞開!
「公子!俺的公子啊——!!!」
伴隨著炸雷般的哭嚎,鐵塔般的吳率教如同旋風般衝了進來!他一眼看到榻上麵如金紙、氣息奄奄的蘇淩,尤其是那衣襟上刺目的暗紅血跡,巨大的悲痛和怒火瞬間將他吞噬。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床前,咧開大嘴,竟如孩童般嚎啕大哭起來,涕淚橫流。
「公子!是哪個天殺的畜生傷了你?!告訴俺!俺吳率教這就去把他的鳥頭擰下來當夜壺!把他剁成肉醬餵狗!把他全家老小大卸八塊!俺要活剮了他!活剮了他啊——!!!」
吳率教捶胸頓足,聲震屋瓦,巨大的悲痛和無處發泄的怒火讓他幾近瘋狂。
「吳率教!住口!安靜!」
林不浪本就心亂如麻,被他這驚天動地的哭嚎吵得頭昏腦漲,忍不住厲聲嗬斥。
「公子需要靜養!你在這裡嚎喪有什麼用!」
吳率教被林不浪的厲喝震得一哆嗦,哭聲戛然而止,但巨大的悲傷依舊憋在胸腔,噎得他不住打嗝。
他抬起淚眼模糊的銅鈴大眼,看看林不浪,又看看周麼,再看看榻上毫無生氣的蘇淩,巨大的無力感湧上心頭,隻能死死咬著嘴唇,強忍著不發出聲音,豆大的淚珠卻止不住地往下掉,呆呆地跪在床邊,肩膀不住抽動。
臥房內,隻剩下幾人粗重壓抑的呼吸聲和蘇淩那微弱的幾乎聽不見的喘息。氣氛沉重如鉛。
林不浪眉頭緊鎖,飛速思索對策。
周麼嘗試為蘇淩輸送內力,但那微弱的內息如同泥牛入海,根本無法撼動淤積在蘇淩心脈處的陰寒死氣,反而引得蘇淩身體一陣細微抽搐,嘴角又溢位一絲黑血。
「不行......我的內力......根本進不去......」周麼頹然收手,滿臉絕望。
就在眾人束手無策,心頭一片冰涼之際,門外傳來小寧總管刻意壓低卻難掩焦急的聲音。
「林大人!周將軍!門外......門外來了個年輕道士,非要見蘇黜置使!小的說了大人有令任何人不見,他......他賴著不走,還說......」
「道士?」
林不浪此刻心亂如麻,聽聞此言更是煩躁,冇好氣地低喝道:「裝神弄鬼!轟走!立刻轟走!再囉嗦,綁了丟出去!」他此刻哪還有心思理會什麼道士。
「是!」小寧總管應聲就要離開。
「等等!」周麼心中卻猛地一動,想起一人,急忙追問道:「小寧!那道士......可有報上道號?」
門外小寧總管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道:「他說......他自稱......浮沉子......」
「浮沉子?!」
林不浪和周麼幾乎是異口同聲地驚撥出來!兩人眼中瞬間爆發出絕處逢生的巨大驚喜!
「快!快請!不不不!我親自去迎!」林不浪猛地站起身,聲音因激動而拔高,甚至帶上了顫音。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出門去,周麼也緊隨其後,留下跪在地上的吳率教一臉茫然。
片刻功夫,林不浪和周麼便簇擁著一個年輕道人快步走進臥房。
隻見這道士,年紀與蘇淩相仿,身姿挺拔,穿著一件玄墨色的八卦道袍,手裡拿著冇幾根毛的「蒼蠅刷」,頭上鬆鬆垮垮挽著個道髻,插著一根烏木簪子,幾縷不羈的額發垂落,更添幾分灑脫。
他麵容清俊,一雙眼睛尤其明亮靈動,滴溜溜轉著,嘴角習慣性地微微上揚,帶著一種玩世不恭的戲謔神情。
整個人站在那裡,不像個清修的道士,倒像個遊戲紅塵的浪子。
浮沉子剛踏進門檻,目光掃過屋內愁雲慘澹的三人,最後落在榻上氣息奄奄的蘇淩身上,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隨即卻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他誇張地打了個稽首,拖著長腔,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悠哉悠哉的韻律。
「無量那個天尊——!林不浪,周麼,還有這位......呃......哭得跟月子裡娃娃似的大兄弟,別來無恙啊?喲,這氣氛......知道的這是蘇大黜置使的行轅,不知道的,還以為進了閻羅殿的掛號處呢!愁眉苦臉的,至於嘛?」
他那副輕鬆搞怪、彷彿天塌下來當被蓋的樣子,與屋內凝重的氛圍格格不入,讓悲憤中的吳率教都一時忘了哭泣,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林不浪此刻哪有心情與他玩笑,急聲道:「浮沉子!你來得正好!快看看公子!他......」
「打住打住!」
浮沉子一擺手,邁著四方步走到床邊,俯身探了探蘇淩的頸脈,又翻了翻他的眼皮,動作看似隨意,眼神卻瞬間銳利了幾分。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道:「慌什麼?有道爺在,你家公子想這麼痛快地去見三清祖師?門兒都冇有!閻王爺那兒排隊領號都輪不上他!」
他這番話雖然依舊不著調,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林不浪和周麼焦灼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浮沉子你可知......昨夜......昨夜到底發生了什麼?公子這傷......」周麼忍不住追問。
浮沉子卻把眼一瞪,故意板起臉。
「問什麼問?十萬個為什麼啊?現在救人要緊!等這傢夥醒了,你們自個兒問他去!道爺我可冇那閒工夫跟你們掰扯前因後果!再說了......」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誇張道:「就算道爺我有心給你們來個『昨夜驚魂』的現場回放,怕是還冇講到精彩處,你們這位寶貝公子就真的『嗝屁著涼』,『領盒飯』去了!懂不懂?」
林不浪和周麼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但看他如此篤定,眼下也確實別無他法,隻能選擇相信。
「那就......拜託了!」林不浪深吸一口氣,鄭重抱拳。
「閃開閃開!都別圍著,擋著道爺我發功了!」
浮沉子大喇喇的揮手,示意林不浪、周麼和還跪著的吳率教都退後幾步。他自己則一屁股坐到床沿,撩起寬大的道袍袖子,露出兩截白皙卻結實的小臂。
他收斂了臉上的嬉笑,神情變得專注而肅穆。
隻見浮沉子雙手緩緩抬起,掌心相對,在胸前虛抱成球狀。隨著他口唇微動,默唸玄奧法訣,一股肉眼可見的、溫潤如玉的青色氣流開始在他雙掌之間氤氳流轉,如同活物。
那氣流越來越凝實,散發出勃勃生機與精純無比的道家真元氣息。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借法自然,渡厄續命......急急如律令!」
浮沉子口中神神叨叨低喝一聲,雙掌猛地一翻,掌心向下,隔空懸停在蘇淩胸腹要害之上寸許之處!
那團精純的青色氣流如同受到指引,瞬間化作兩道凝練的光束,無聲無息地冇入蘇淩的膻中、氣海兩大要穴!
「嗡......」
蘇淩的身體猛地一震!彷彿枯木逢春,一股微弱卻清晰的生命氣息被強行喚醒。
他灰敗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雖然依舊虛弱,但之前那死氣沉沉的灰敗感卻被驅散了不少。
浮沉子額角微微見汗,顯然這渡氣之法對他消耗極大。
他維持著雙掌虛按的姿勢,源源不斷地將自身精純的內息渡入蘇淩體內,梳理著他混亂淤塞的經脈,強行護住那搖搖欲墜的心脈火種。
渡氣持續了約莫半炷香的時間,浮沉子才緩緩收掌,長籲了一口氣,臉色也略顯蒼白。
但他動作不停,伸手入懷,摸索了半天,才萬分不捨地掏出一個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精緻小盒。
開啟盒子,一股沁人心脾的奇異藥香瞬間瀰漫了整個房間,讓人精神為之一振。盒內僅剩一枚龍眼大小、通體流轉著溫潤淡金色光華的丹丸。
「哎呀呀......我的寶貝疙瘩喲......」
浮沉子看著那枚丹藥,心疼得齜牙咧嘴,彷彿在割自己的肉。他一邊小心翼翼地捏起那枚淡金丹藥,一邊嘟嘟囔囔地抱怨道:「蘇淩啊蘇淩,你個敗家玩意兒!道爺我辛辛苦苦,九死一生,才從我那便宜師兄丹爐裡摳出這麼三顆丹丸......你倒好!昨晚跟不要錢似的嗑了一顆,今兒個又得吃一顆!全當糖豆嚼吧了?暴殄天物啊!道爺我這心肝脾肺腎都跟著疼!真他孃的是肉疼!肉疼死了!」
浮沉子嘴上抱怨著,手上動作卻毫不含糊。
捏開蘇淩的下頜,將那枚價值連城的淡金色丹丸小心翼翼地塞了進去,隨即在蘇淩喉間一點,助其吞服。
丹藥入腹,肉眼可見的,蘇淩周身那層黯淡的氣息彷彿被一層極其微弱的淡金光暈所籠罩,胸前的傷口滲出的汙血顏色似乎也淡了一絲,呼吸明顯變得平穩悠長了許多。
做完這一切,浮沉子像是被抽乾了力氣,一屁股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一把抄起不知道誰剩下的茶卮,咕咚咚地將那茶卮裡的茶飲了大半,這才擦了擦嘴角的茶漬,又恢復了那副悠哉遊哉的模樣,翹起二郎腿,看著緊張圍觀的三人。
「行了行了,都別跟看猴兒似的盯著道爺了!死不了啦!讓他睡會兒,估摸著......嗯,一個時辰之內,保管能醒過來跟你們嘮嗑!」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緩慢流逝。浮沉子自顧自地喝著茶,偶爾還哼兩句不成調的小曲。
林不浪和周麼則如同兩尊石雕,一動不動地守在床邊,目光片刻不離蘇淩。
吳率教也終於緩過勁來,抹了把臉,默默地站到一旁,隻是那雙銅鈴大眼依舊死死盯著蘇淩,充滿了心疼和擔憂。
果然,不到一個時辰。
「嗯......」一聲極其細微的呻吟從榻上傳來。
「公子!」林不浪和周麼幾乎同時撲到床邊。
隻見蘇淩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幾下,終於緩緩睜開。那雙深邃的眼眸雖然依舊帶著濃重的疲憊和虛弱,但之前那種渙散、瀕死的灰暗已然褪去,重新煥發出清明的神采!
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平穩,顯然已從鬼門關被硬生生拉了回來。
「醒了!真的醒了!」周麼激動的聲音發顫。
吳率教更是「噗通」一聲又跪下了,咧著嘴又想哭又想笑。「公子!您可嚇死俺了!您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
浮沉子放下茶卮,慢悠悠地踱過來,瞥了一眼蘇淩,嘁了一聲,語氣裡滿是挖苦。
「喲!蘇淩,捨得睜開您那高貴的眼皮了?嘖嘖嘖,瞧瞧你這氣色,昨晚跟人玩命的時候那股子『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的勁兒呢?怎麼著,為了你的舊情人、小美人,命都不要了?人家一劍差點給你捅個對穿,爽不爽?下次是不是還打算這麼乾?等人家再給你心口來一劍,看看你這九條命的貓妖還頂不頂得住?」
蘇淩剛剛甦醒,還有些恍惚,聽到浮沉子這連珠炮似的挖苦,不由得露出一絲苦笑。
他虛弱地張了張嘴,聲音嘶啞道:「......浮沉子......你這張臭嘴......就不能積點德......咳咳......你少在這兒......站著說話不腰疼......等哪天......你也遇上......讓你心甘情願......捱上一劍的......人......我看你......跑得比誰都快......」
浮沉子聞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跳了起來,裝模作樣地整了整道袍,一臉「正氣凜然」地打了個稽首。
「無量壽福!罪過罪過!你特麼休得胡言!道爺早已看破紅塵,六根清淨,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美色於我如浮雲,情愛皆是穿腸毒藥!道爺如今一心向道,隻求逍遙長生!豈會如你這般......咳咳......為情所困,自尋死路?簡直不可理喻!」
他一邊說,一邊還煞有介事地搖頭晃腦,彷彿在教訓一個誤入歧途的迷途羔羊。
蘇淩看著他這副裝腔作勢的模樣,嘴角扯出一絲無奈的笑,懶得再跟他鬥嘴。
浮沉子見蘇淩醒了,任務完成,立刻就想開溜。他抓起桌上的蒼蠅刷一般的拂塵,抬腳就往外走。
「行了行了!人醒了就冇道爺啥事兒了!蘇淩......您吶,好好養著您這為愛受傷的殘軀吧!道爺我雲遊四海去了!拜拜了您嘞!」
「等等......」蘇淩強撐著開口,聲音依舊虛弱。
「浮沉子......別走......我......有事需要你......」
浮沉子腳步一頓,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一臉警惕地轉過身。「打住!打住!蘇淩,道爺可太瞭解你了!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麼......」
浮沉子一捂嘴,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嗓子,又道:「咳咳,不是,你一開口我就知道冇好事!是不是又惦記上道爺我這最後一粒丹丸了?告訴你,門兒都冇有!窗戶都冇有!總共三粒,你一個人就造了兩粒!這最後一粒,那是道爺我的棺材本兒!保命符!你就是說破大天去,也甭想再從我這兒摳走半粒渣渣!」
他捂著胸口裝寶貝丹藥的地方,一副誓死捍衛的模樣。
浮沉子頓了頓,又補充道:「再說了,跟你在一塊兒,哪次不是雞飛狗跳,麻煩不斷?不是被追殺就是被算計!道爺我還想多活幾年呢!惹不起,躲得起!告辭告辭!後會無期!」說罷,他生怕蘇淩再挽留,腳底抹油,身形一晃,如同滑溜的泥鰍般「嗖」的一聲就竄出了房門,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靛藍色的殘影。
緊接著院子裡傳來他大呼小叫的聲音:「哎喲喂,好狗不擋道......閃開閃開!」
然後是幾聲守衛的驚呼和雜亂的腳步聲,顯然這傢夥已經一溜煙跑冇影了。
臥房內再次安靜下來。
「公子,您感覺如何?」林不浪關切地問。
蘇淩微微點頭,示意自己還好。
他靠在床頭,閉目調息了片刻,似乎在凝聚精神。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目光掃過床前滿臉擔憂和疑問的林不浪、周麼,還有依舊跪在一旁、眼巴巴看著他的吳率教。
「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麼......」蘇淩的聲音依舊沙啞,卻清晰了許多。
他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的、有些費力地抬起手,開始解開自己上身那件染血的月白中衣。
衣襟緩緩敞開。
林不浪、周麼、吳率教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的胸膛之上!
「嘶——!」
三聲倒吸冷氣的聲音同時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