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淩點了點頭道:「那顏家家主顏師祺便是在那時贈你的合田玉簪子?......」
「不錯......就是那時!」軒轅聽荷道。
蘇淩聞言,微微一笑道:「那看來,你跟鏡無極前輩為他們調停一事,進展的十分順利啊,要不然,顏師祺也不會初次見你,就贈給你那麼貴重的東西啊......」
軒轅聽荷冷笑一聲道:「嗬嗬......像他們這樣的卑鄙無恥之人,輕易地贈給我合田玉簪子,豈能安什麼好心!」
「哦?難道他顏師祺另有他圖?想要賄賂你們,讓你們倒向他們不成?......」蘇淩疑惑道,卻又一搖頭道:「不對啊,此次調停,鏡無極前輩應該是主導的,顏師祺他們真有此意的話,就應該賄賂鏡無極前輩,不應該給你送玉簪子啊......」
「嗬嗬......」軒轅聽荷冷笑一聲,繼續講道:「當時在顏家,整個沙涼地域所有的門閥和大族,幾乎都參與了,盛況可謂是空前絕後......不過,到最後,盛況越空前,鬨劇也越荒誕......」
軒轅聽荷的神情滿是譏諷之意。
「這......鬨劇?調停竟然演變成了鬨劇?難道他們不給鏡無極前輩麵子麼?」蘇淩有些難以置通道。
「給......怎麼不給?隻不過表麵奉承,嘴上說一套,心裡想一套罷了......剛開始,所有人礙於麵子,還都喊喊口號,說什麼為了沙涼的將來如何如何,為了沙涼的百姓如何如何,一定要勠力同心,商量出一個所有大族門閥們都接受的方案出來......」
「我師尊見他們說的響亮,以為此事必然容易辦成了,未成想,一旦觸碰到某家利益的時候,他們必然推三阻四,以各種理由拒絕讓步或者妥協,以至於到最後調停變成了打嘴仗,反反覆覆的吵來吵去......尤其是到那關鍵的不允許逼迫普通百姓為奴隸,禁止私下買賣奴隸這一點上,幾乎所有的家族門閥,甚至代表官府的那些人,都各說各話,心懷鬼胎,以至於一團亂麻,甚至有人當場掀桌子,想要動手鬥毆......」軒轅聽荷一臉輕蔑的說道。
「額......這些蛀蟲,吃進去容易,讓他們把好處吐出來,那的確是難的......自古以來,貪慾永遠都冇有止境!」蘇淩搖頭道。
「於是一場調停終於演變成了一場爭吵,那麼多家族門閥有頭臉的人,為了蠅營狗苟的利益,不惜吐沫橫飛,吵嚷謾罵,甚至露胳膊挽袖子,要拚個你死我活......」
「到最後,我師尊見如此,也明白,所謂調停根本已無半點可能了......於是心灰意冷,入定調息,閉眼不問,隨他們鬨去......」軒轅聽荷秀眉微蹙道。
「鏡無極可是當今大晉大宗師中首屈一指的人,難道就冇想過用修為和武學,將這些人壓服住麼?就任憑他們這樣吵嚷?......」蘇淩問道。
「想過,何嘗冇有想到這麼做,可是這裡乃是沙涼,不是我師尊的劍庵,也不是我師尊守護了一輩子的淩霄城......師尊也想以大宗師修為壓服這些人,隻是......師尊必然不能久居於此,一時的壓服,改變不了什麼,隻要師尊離開沙涼,沙涼還會陷入之前的混亂之中,到最後,師尊還會落一個仗武壓人的名聲......所以,師尊心中也是頗為無奈和為難的!」軒轅聽荷搖頭嘆息道。
「那最後是如何解決的......?就草草收場?......」蘇淩問道。
「那日,日頭偏西,眼看場麵僵持不下,馬旬璋三子馬思繼卻是熱血兒郎,年輕氣盛,實在忍無可忍,便叫陣顏家,畢竟那些叫囂的人,都是唯顏家馬首是瞻的,韓逐冷眼旁觀,獨善其身,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所以,隻要搞定顏家,一切的局勢還能挽回的!」軒轅聽荷道。
「雖然魯莽了一些,但在那種情況下,先打服那領頭的,也不失為一時之計了!」蘇淩道。
「然而,顏家卻不肯與馬思繼動手,那顏行雲更是譏諷馬思繼,說他莫不是還想在榻上躺個十天半月的不成嗎......眼看,馬思繼與顏行雲便要有一場你死我活的爭鬥,我師尊此時出言說,事情已然如此,總有一個解決的辦法,顏家認為誰出頭,以比武的方式,解決問題才最合適......」
「顏家如何答對?......」蘇淩問道。
「顏師祺轉著眼珠想了想,這才說,此次是我師尊鏡無極前輩召集,他們是看在我師尊乃是天下第一大宗師的身份上,方來此聚會的,所以,解鈴還須繫鈴人!......」軒轅聽荷道。
「不是吧,他顏師祺的意思是,要鏡無極前輩出手?他們想跟鏡無極前輩比武?這豈不是自不量力麼?顏師祺是不是瘋了!」蘇淩吃驚道。
「嗬嗬......顏師祺老謀深算,如何會如此傻?他說完這些話,我師尊也以為顏家要師尊出手,未成想,那顏師祺緊接著又說,然而我師尊已然功參造化,天下無敵手了,若是我師尊出手,未免自降身份,傳出去,會讓天下人覺得我師尊欺負晚輩......所以,他當場向眾人說了一個提議!」軒轅聽荷道。
「提議?什麼提議?......」蘇淩神情一凜道。
「顏師祺看著我,不慌不忙的說,我乃是我師尊的關門弟子,而顏行雲是他顏家的子弟,這樣的事情,就不要讓長輩操心了,該有晚輩代勞纔是......」軒轅聽荷冷冷道。
「額......他的意思是,要你跟顏行雲比試?......這是以退為進啊,虧得他如何想得出來......」蘇淩聞言,也是一陣惱恨道。
他忽的看著軒轅聽荷,關切道:「聽荷,那顏行雲的武力十分強悍,修為境界也十分高深......連馬思繼在他那裡都討不到便宜......我聽說他們之間比試,馬思繼和顏行雲兩敗俱傷,馬思繼甚至當場被顏行雲打得抱鞍吐血,想來雖然都受了傷,比試也冇有最終結果,但馬思繼應該還要略遜於顏行雲......當然這是那時的情況......」
「所以,聽荷,你說過,那時你不是馬思繼的對手,這顏家豈不是明著找便宜,刁難你們師徒麼?......你們應該不會答應他的要求吧!」蘇淩道。
「我和師尊如何看不出他們的想法,而且,顏師祺的修為境界雖然不如他兒子顏行雲,但也是八境,八境便能以望氣之術,看出宗師以下武者的修為,所以,顏師祺說這話的時候,很顯然,已經用望氣術暗中知曉了我的修為境界乃是九境中期......而他兒子顏行雲當時已然是九境巔峰了......所以,他覺得,一旦我跟顏行雲戰,我必敗......到時候我師尊顏麵折損,自然不會再管此事,那沙涼便是他顏家和他的附庸門閥說了算了......」軒轅聽荷一字一頓道。
「打得好個如意算盤!......」蘇淩恨聲道,不過卻是一笑道:「鏡無極前輩功參造化,在堪破人心上,定然也已臻化境了,當識破那顏師祺的詭計,定然不會答應讓你出戰的!」
「我師尊答應了......由我代表劍庵出戰,與顏行雲比試......更當眾宣佈,若是我軒轅聽荷敗了,我師尊從此再不踏入沙涼,亦再不管沙涼之事了!」軒轅聽荷淡淡道。
「啊......什麼!這怎麼可能......鏡無極前輩難道不知道那姓顏的老小子在給你們挖坑麼?......」蘇淩驚訝道。
「自然知道......」
「那為何明知是坑,還要往裡跳啊......」蘇淩彷彿身臨其境,急的在軒轅聽荷麵前幾乎亞奧跳將起來了。
軒轅聽荷看著蘇淩著急神色,忽地淡淡一笑道:「蘇淩,你這是......在擔心我?」
「那還用問......我自然......」蘇淩說到這裡,忽地一尬,一低頭,後半句就不再說了。
那軒轅聽荷竟少有的又淡笑起來,聲音卻是平靜清冷道:「行了,你還是操心你自己的好......」
說著,她話鋒一轉道:「當時情況,已然成騎虎之勢,劍庵更是天下公認的武學聖地,若是我師尊不同意,已然是認輸了......結果也跟我敗了是一樣的,沙涼自然是待不下去的,所以......就算是個坑,也要往下跳的......」
「可是......聽荷你......」蘇淩還是眉頭緊蹙道。
「我師尊答應這個提議後,我便出戰,與那顏行雲比試,不料那顏行雲表麵之上,劍眉星目,身形俊朗,像個謙謙公子,實則是個下流胚子,無恥之徒!」
軒轅聽荷的神情又滿是厭惡之色。
「他也看出來,我的境界不如他,所以他居心叵測,不僅想要勝了我,更想在與我對戰之時,有意輕薄,動手動腳,我與他比試動手,他更是招招向我......這個人,殺他千次萬次都不解恨!」軒轅聽荷說到此處,皓齒緊咬,秀眉皆怒。
「好一個登徒子......竟然!顏行雲!勞資記住他了!......不要讓他遇到勞資!」蘇淩沖沖大怒,攥緊了拳頭。
「我催動所有能催動的內息,與顏行雲大戰,無奈,實力使然,九境中期與九境巔峰的差距乃是天然的鴻溝,而他更是出手下流,用心叵測......我師尊若不是因為有言在先,自然不會放過他......」
「我節節敗退,被他逼得隻有招架之力,並無還手可能......還要隨時防備他的陰招......」軒轅聽荷聲音冰冷道。
「鹹豬手啊!......他奶奶的!......你師尊也真能忍,要我決然忍不了,殺了再說!」蘇淩恨聲罵道。
「眼看我便要不敵,但是,我雖勉強支撐,但心思未亂,我師尊更是以傳音之術,教我取勝之法......於是,我先是在表麵上迷惑於他,裝作再戰不了幾息,便會一敗塗地的樣子,然後暗中強行以內息衝破神關,以犧牲內息,身受內傷的代價,短暫的提升我的境界,這才用出了我聽荷劍的第三式斷寒江。」
說到這裡,軒轅聽荷星眸流轉,看向蘇淩,幽幽道:「蘇淩,當時我境界還未大乘,九境中期,聽荷劍隻能用出前兩式,隻有這樣不計代價,冒著被內息反噬,走火入魔的代價,才能強行使出那第三式斷寒江!......」
「聽荷......難為你了!」蘇淩聽到這裡,滿是不忍。
「我當時依然心中擔心,怕便是使出斷寒江也不一定勝得了那顏行雲,若真如此,我便真的一敗塗地了,甚至會被顏行雲趁機......」
軒轅聽荷頓了頓,又道:「所以我假裝不敵,他一槍搠來之時,我身體一個踉蹌,要他以為勝券在握,從而稍微一晃神,麻痹大意之下,我方趁機使出了斷寒江!」
「聽荷一劍波濤起,世間斬斷寒江枯!斷寒江的威力極大,在那種狀況下,他根本來不及變招抵擋,但還是搏命般的的抬起他的槍,橫檔我的聽荷劍!」軒轅聽荷幽幽說道,神情之中滿是對往事的回憶神色。
「然後呢?......勝了?!」蘇淩神情亦變得激動道。
「自然是勝了,他倉促格擋,氣力自然不夠,聽荷劍乃是我師尊為我親手打造的寶刃,他如何擋得住,藍芒劍氣閃爍之下,將他的槍斬為兩段!......然後劍勢不減,一道流光寒芒,聽荷劍正抵在他的咽喉之處!」軒轅聽荷緩緩說道。
「好!好一劍斷寒江!......」蘇淩神情激動,鼓掌大讚道。
「為何不殺了他!這種人留著也是禍害!」蘇淩恨聲道。
「我當時是想殺了他的,但一則,我已然儘了全力,早已經體力枯竭,那一劍抵在他的咽喉,便就是再向前刺分毫的力量都冇有了;二則,若我真的殺了那顏行雲,沙涼的事情根本得不到解決,反而會更糟,不僅如此,與沙涼接壤的劍庵和淩霄城,將再無寧日,我師尊也會徒添麻煩!」軒轅聽荷道。
「唉!卻是無奈啊!不過如此良機,真的可惜了!」蘇淩搖頭嘆息道。
「我師尊當時已然麵現殺機,看情形,已然不想留著那顏行雲的命了......可是馬旬璋的神情,還有依附馬家的那些人的神情,是不希望矛盾進一步激化的,我師尊隻得一忍再忍,未曾出言,隻是冷冷的盯著顏師祺,也不說要我放了那顏行雲!」
「當時的顏行雲已然嚇得麵無人色,身體顫抖,汗如雨下!於是,我就那樣用聽荷劍抵在他的咽喉許久。場上鴉雀無聲,氣氛壓抑至極!」軒轅聽荷道。
「許久之後,那顏師祺方如喪考妣,大汗涔涔,兩股戰戰的從座位上跑下來,不住地央求我放了顏行雲,不要殺他......我強忍氣血翻湧,體力枯竭的狀況,抬頭看向我師尊......」
「鏡無極前輩怎麼處置的......」蘇淩沉聲道。
「我師尊麵色冰冷,眼中殺氣難以掩飾,盯著顏師祺,一字一頓的問他,此事如何收場?那顏師祺隻得朝我師尊跪爬而去,從懷中掏出了他顏家至寶,就是那枚玉簪子,說此玉乃是最好的合田玉石打造的,更關乎顏家氣運所在,是顏家家傳至寶,他說,隻要放了顏行雲,饒他兒子不死,這枚簪子他願奉送於我,當做賠禮,更說這玉簪子有助於我所受內傷的恢復......那老豬狗已然看出,我深受內傷,命在旦夕,隻是強忍而已......」
「命在旦夕!聽荷......!」蘇淩倒吸一口冷氣,神情無比緊張,看向軒轅聽荷。
「無妨,這傷早好了,要不然我現在也不會跟你在這裡啊!」軒轅聽荷淡淡擺手道。
蘇淩這才深吸了一口氣,心中稍安。
「我師尊知道那玉簪子的確是天地精華至寶,這才點頭同意,收下阿勒那玉簪子,原本要借我勝了顏行雲一事,逼顏家還有他們的附庸就範,可是,便在這時,我內息紊亂,氣血倒轉,昏倒在地,不省人事!」軒轅聽荷說完,有些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聽荷......」蘇淩柔聲喚道。
片刻,軒轅聽荷緩緩睜開眼睛,眸中已然再次變得清冷起來道:「於是,師尊再不管沙涼未決之事,飛身將我抱起,就此離開了沙涼,返回了劍庵!」
「此後將近兩年有餘,我一直在劍庵療傷,師尊更是寸步不離,以他大宗師的內息,為我渡氣療傷,再加上那玉簪子的確有補益之效,我才堪堪保住性命,僥倖也未曾跌境......」
說到這裡,軒轅聽荷的眼眸一暗,聲音幽幽道:「可是......我受傷的那段日子啊......是我軒轅聽荷從未有過的晦暗之時.....就像一場噩夢,夢中皆是無儘的痛、無儘的傷,無儘的生死邊緣徘徊......更有無儘的恨和屈辱!......這段日子,軒轅聽荷,永世不忘!」
軒轅聽荷雖然星眸暗淡,但聲音已然平靜而清冷,就好像在說著一件很平常的故事,經過了一段有些艱難的歲月一般。
可是蘇淩明白,眼前這個清冷甚至有些不食人間煙火的女娘,那段日子,究竟經歷了多少的傷痛,多少的九死一生。
她從來倔強,便是再艱難,再危險,她也隻會輕描淡寫,從來不會示人以弱。
「聽荷......」蘇淩望著她,目光柔軟,聲音亦然。
「都過去了......」軒轅聽荷收回思緒,淡淡說道。
「後來,我傷好後,第一次下山,就是師尊讓我去尋你......於是在啟垕小鎮,初見於你!」軒轅聽荷聲音淡然道。
「原來是這樣......當時的你......大傷初愈,卻還為了我,拚命抵擋那個牽晁!......我真該死......我竟然不知道!」蘇淩一臉愧疚道。
「不必如此......師尊說過的,你蘇淩不能出事.....再說,也是我當時未完全恢復.....才致使你走投無路,跳了懸崖,幸虧未死......所以,我幫你殺了虺蛇,取了虺蛇膽,就算做補償吧......」軒轅聽荷淡淡道。
這個女娘,竟然還對此事念念不忘,念念不忘的,竟然是因為她覺得他冇有保護好我......還想著如何補償!
蘇淩滿心感動和慨嘆,他望著那站在火摺子微光中的白衣女娘,清冷絕世,無雙絕艷。
她的內心,一定很累吧!
蘇淩竟有一種想要抱抱她的衝動。
隻是,這樣仙人一般的女子,自己真的若如此抱她......
唐突,甚至或許是褻瀆......
蘇淩心中思緒如潮翻湧,忽的聲音堅定,一字一頓道:「聽荷,舊事雖然已經過去了......你也不要再回憶這些了......然而,我不知道,那便不說了,可是我蘇淩既然知道了當年恩怨......那我便給你一個承諾......顏家,顏行雲!......當年欠你的,有朝一日,我必讓他們顏氏千倍百倍奉還!......」
軒轅聽荷一怔,緩緩抬頭,星眸有光,看著蘇淩,幽幽道:「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