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門洞開的巨響在幽閉的樓內回蕩,更顯空洞瘮人。
門後並非預想中的廳堂,而是一條狹窄、陡峭、筆直向上的木製樓梯,通往無儘的黑暗深處。
樓梯兩側牆壁緊閉,無窗無光,隻有入口處滲入的微薄月色與燈籠餘光,勉強照亮腳下數階。
空氣中那股檀香、脂粉與隱隱血腥混合的怪異氣味愈發濃烈,還夾雜著木料陳腐與灰塵的氣息,令人呼吸不暢。
蘇淩與韓驚戈瞬間適應了這驟然降臨的黑暗,兩人目光如電,掃視四周。
樓內死寂,彷彿空無一人,但那股無處不在的、被窺視的陰冷感與蟄伏的殺機,比外麵庭院更加凝實、更加貼近,如同濕冷的毒蛇纏繞在頸間。
“跟緊,上樓!”
蘇淩低喝一聲,沒有任何猶豫,一步當先,踏上了那咯吱作響的木樓梯。
韓驚戈緊握劍柄,屏息凝神,緊隨其後,將自己的後背完全信任地交給了前方那道白色的身影。
兩人剛踏上樓梯不足十階,異變陡生!
“嘎吱——嘎吱——哢噠!”
腳下原本看似尋常的木製階梯,突然傳來一連串令人牙酸的機括咬合與木板翻轉之聲!
緊接著,整段樓梯,從他們腳下開始,如同活物般劇烈地起伏、扭曲、錯位!
有的階梯猛然向下翻倒,露出下方深不見底、布滿向上鐵刺的漆黑豎井;有的階梯則橫向滑動,彼此撞擊,試圖將人擠落或夾斷;更有數塊木板毫無征兆地向上彈起,力道凶猛,直撞人胸口、麵門!
這還不算完!兩側原本光滑的牆壁,驟然翻開無數細小的孔洞!
“咻咻咻——嗤嗤!”
無數細如牛毛、顏色各異的淬毒飛針,混雜著一種粘稠腥臭的墨綠色毒液,如同潑天大雨,從左右兩側毫無死角地激射、潑灑而來!
飛針破空聲尖銳,毒液腐蝕空氣發出“滋滋”輕響,瞬間封死了樓梯上所有閃轉騰挪的空間!
更要命的是,樓梯頂部黑暗處,傳來“嘩啦啦”鐵鏈滾動之聲,數張布滿倒鉤、邊緣鋒利的大網,正蓄勢待發,準備兜頭罩下!
這已不是簡單的陷阱,這是要將人困殺、毒殺、刺死於這狹窄的死亡階梯之上!
“雕蟲小技,也敢阻路?!”
蘇淩眼中寒光爆射,麵對這上下左右、立體絕殺之局,他長嘯一聲,非但沒有後退,身形反而再次加速前衝!
隻是這次,他的步法變得無比詭異靈動,彷彿腳不沾地,又似穿花蝴蝶,每一步都精準地踏在那些尚未翻轉、或者剛剛翻轉一半、力道將儘未儘的木板邊緣、凸起或縫隙處!
他的身法被催動到極致,在劇烈變化的樓梯上,硬生生走出了一條幾乎不可能的、曲折向上的“生路”!
與此同時,他手中江山笑再次化作潑水不入的光幕!
劍光並非一味硬擋,而是以絕妙的柔勁與精準控製,或撥、或挑、或引、或震!
射向他的飛針,大多被劍風帶偏,互相撞擊墜落;潑灑的毒液,則被淩厲的劍氣震散、蒸發,未能近身分毫!對於腳下不時彈起的木板,蘇淩或輕點借力,或一腳踏碎,絕不停留!
“驚戈,踏我劍過!”
蘇淩清喝一聲,在閃過一片毒液和數塊彈起木板的間隙,猛地將江山笑向斜下方一插,劍身大半沒入一道較為穩固的樓梯橫梁之中,劍身微微彎曲,形成一個臨時的小小“跳板”!
韓驚戈心領神會,毫不遲疑,足尖在蘇淩提供的劍身“跳板”上輕輕一點,身形借力,如同一隻輕盈的雨燕,倏然從一片混亂的樓梯機關上方掠過,險險避開了下方合攏的夾板和潑灑的毒液,落在了前方數階相對完好的樓梯上。
而蘇淩在韓驚戈借力躍過的刹那,已拔劍跟上,兩人身形幾乎首尾相接,在索魂梯的死亡舞蹈中驚險穿梭。
頭頂的鐵網終於落下,卻隻罩住了他們身後的殘影與漫天飛舞的木屑毒液。
“轟隆!”
當兩人衝過這段大約二十階的死亡樓梯,踏上,沒有任何安全落腳之處,沒有任何可供穿行的縫隙!
想要通過,沒有任何取巧的可能,考驗的是絕對的速度、絕對的反應、絕對的力量,以及——絕對的膽魄!
必須在這刀刃的狂舞中找到那一線稍縱即逝的生機,以力破巧,硬闖過去!
大廳儘頭,是一扇緊閉的、雕刻著猙獰鬼麵的厚重鐵門。那裡,應該就是最後的囚室,或者說——最終的戰場。
蘇淩與韓驚戈站在修羅場的邊緣,看著眼前這令人絕望的刀山劍林,感受著那撲麵而來的、幾乎凝成實質的森寒殺意。
蘇淩緩緩調勻呼吸,眼中最後一絲疲憊被熾熱的戰意取代。他輕輕撫過江山笑冰涼的劍身。
“驚戈,跟緊我,一步不能錯。我們的路,在前方,不在腳下。”
韓驚戈重重點頭,將狀態調整到最佳,眼中隻有前方那扇鐵門,和阿糜可能所在的方向。
“走!”
蘇淩一聲暴喝,身形化作一道白色的閃電,毅然決然地——衝入了那死亡的刀鋒漩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