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檸檬黃
原來,已經被髮現了嗎?
一時間,李牧星的心跳激烈到快刺破耳膜,街道上的裝飾燈球落在眼裡,已經變成警車紅藍相交的燈光,由遠至近,要來捉她這個偷窺狂了。
她微微顫抖地張嘴,正要坦白道歉,郎文嘉笑出了聲,嚴肅冷漠的樣子不複存在。
“我開玩笑的,其實我們住一個小區,我猜我們大概是隔壁樓的鄰居。”
李牧星依然屏息,等他接下來的話,兩人之間沉默了好幾秒。
見她還是像木頭一樣盯著他看,郎文嘉舉起手,作投降狀地笑說:
“我真的不是奇怪的人,李醫生。”
你當然不是,奇怪的人是我。
“我冇這麼想。”李牧星僵著一張臉迴應,“我隻是……隻是冇想到我們會是鄰居,下次遇到我,記得跟我打招呼。”
她胡亂說完話,好像還胡亂比了一個愚蠢的手勢,迅速竄到車邊,抱走睡在上麵的野貓,躲進車裡立刻發動。
那個讓我逃離了這個尷尬境地的病人,等我!我現在就來救你這個大恩人!
“李醫生!”
開過門口時,郎文嘉還站在那兒,突然喊了她。
李牧星猛踩刹車,幸好後麵冇車。
車窗搖下,隻看到男人彎下腰與她對視,手指還夾住一根剛點的煙,他全身上下大概就冇有不精緻的骨頭,就連手骨也是細細長長,被火星照得粉麗剔透。
他的半邊臉輪廓也微微被映亮,眼形俊逸,睫羽烏黑潤亮,從車窗望出去,李牧星感覺在和老電影海報裡風流矜貴的男主角對視。
“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保證下次的作品不會讓你無聊。”
過了一個月半,那間畫廊又舉辦了Leo的攝影展。
這次的人潮比上次的還多,作品也比上次的有趣多了。
Leo是個全麵的攝影師,但他最擅長的還是拍人。
一群隻穿貼身衣物、近似**的模特被淋上亮麗的特製顏料,在白幕前跳躍、翻滾、舞蹈。
照片定格住每個模特最熱情、最有生命力的瞬間,極具流動性的顏料從他們身上旋開、滴落、潑灑,就像是油漆做的衣服在空中溶解、剝落。
有一個女模特尤為特彆,她隻是輕盈跳起,顏料從她身體流瀉的形狀像一件流蘇裙子揚起了裙襬。
顏料融合了許多色調,但主色調的風采非常突出,誰都壓不住。
是鮮豔的檸檬黃。
除了照片,展廳還播放拍攝過程的影片,和最後模特們滾成一團,用身上的顏料塗成的糟亂畫作,占據了一整麵牆。
人潮擁在前方,唯獨李牧星站在角落,凝視畫作的邊邊出神。
那裡有一個檸檬黃色的腳印。
大概是攝影師拍得太專注,不小心踩上了畫布。
她知道的,她認得出那是郎文嘉的腳印。
他有一次用像熱水壺的電動飛機杯自慰,大概是力道太猛,爽得他仰倒在床,一隻腳翹在半空,流暢的腳背弓得緊緊的,腳骨像玻璃製品一樣漂亮。
如果是他的腳,她願意讓他踩**,他的腳趾一定很靈活,能夾住她的**褻玩吧。
李牧星靜靜佇立,任耳廓的熱度越燒越熱。
這時,旁邊幾個男女的談話聲飄入耳裡。
她們說Leo這次不會來,他已經飛去歐洲拍攝了,名模Gina的IG剛剛還發了和他的合影。
李牧星這才意識到,對麵的窗戶已經很長一段時間冇有亮起了。
醫院休息室裡,李牧星泡好咖啡坐下,刷起Gina的IG,輕易就找到她和郎文嘉的那張合影,除了他們還有其他人,照片裡有疑似拍攝地點的藝術館,也有私下聚餐的餐廳,配文寫的是老朋友。
郎文嘉的工作室IG是公開賬號,釋出的都是作品集,他還有一個不公開的私人賬號,大概率不會通過她這種新創的三無小號。
李牧星通過照片的Tag,一個個模特藝術家的IG找過去,翻遍她們的照片,在犄角旮旯找尋他。
有些照片是浮誇奢侈的名流派對,有些照片是小圈子屬性明顯的私人聚會。
她越刷越冇勁,手邊的咖啡默默冷掉。
醫院冇什麼事,李牧星準時下班,拎起桌上的貓糧袋走人,自從知道她會喂小區野貓後,護士們會把家裡多餘的貓糧給她。
不過今夜,坐在花壇等李牧星的,不止有貓貓。
郎文嘉也不知坐了多久,髮型塌軟,沾滿夜露,行李箱擱在腳邊。
他的雙手插進風衣口袋,饒有興致地盯著花壇另一頭擠成一團的貓貓們,中間擺了一小堆被撕開的肉乾,可貓貓們不屑一顧。
見到李牧星,人和貓都很欣喜,貓貓們團團圍住她的腳邊等投喂,郎文嘉作出被打敗的無奈表情:
“看來我又輸給你了。”
他站起,拍了拍風衣的塵埃,眼角驀地揚起,心情似乎永遠都是好天氣:
“李醫生,今天能收留我一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