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723
趙護士的新戀情有好訊息,也有壞訊息。
好訊息是對方不是藥代,家人不是藥代,朋友也不是藥代。
壞訊息是對方是一隻鐵公雞。
“他說要買房結婚,所以能省則省,平時冇有禮物和鮮花就算了,吃飯都要AA,這也沒關係,可是他選的都是路邊小吃店,上次我說想去甜品店,他都推三阻四,回去還發資訊說今天很破費。”
“逛公園說要請我喝飲料,不買旁邊的飲料店我也不意外,可是連選販賣機的飲料都要選最便宜的鋁箔包綠茶,嘬個三口就空了!”
“他上兩週和家人去日本,主動問我有什麼想買的,我還很感動,想說他還是願意為我付出的,結果買回來了他竟然跟我算錢,而且不是隻算商品錢!他加了代購費和跑腿費,還把機票錢平攤給所有讓他帶東西的人,最後四捨五入進整數!”
醫院附近有間二十四小時的健身房,是複健科的一個醫生轉行開的,離醫院近又設施齊全、服務好,大半的醫生護士都在這裡辦了卡。
健身房的咖啡吧檯是趙護士的記者會發言台,每週三天都要在這裡報告她的戀情,大家聽得麻木,全憑一種做慈善的念頭,讓她繼續發言,有時聽得煩了,就在桌麵下互傳資訊討論起等下要去吃什麼。
不過這次實在太奇葩,全部人聽得津津有味、義憤填膺。
護士長目瞪口呆:“你還真的給了那些錢嗎?”
章醫生強忍笑意:“恭喜你,小趙,你的爛桃花擴大範圍了,不隻有騙子,還有代購了。”
李牧星一本正經:“他怎麼不順便平攤酒店錢?你們的東西在他的房間過夜了耶。”
“還不如被藥代騙。”小護士一張小臉紅紅的,她才運動完,又控訴得太激動,有些缺氧,“至少那些男人還願意請我吃好的,偶爾還會送下午茶來醫院讓我有麵子。”
護士長:“不要比爛。”
章醫生:“你就是被這種小恩小惠給矇蔽了眼睛。”
李牧星:“嗯,上次萬華酒店的下午茶真的挺不錯,你下次還是找回藥代吧。”
護士長、章醫生:“李醫生!”
見趙護士趴在檯麵,委屈巴巴的摸樣,章醫生看了看手錶,見時間還早,提議去市中心新開的某家KTV唱歌。
“我發小開的,要的話,我現在打電話讓他留間包廂。”章醫生搓起劉海髮梢,一副很勉強的樣子,“那間KTV很火的,遲了可就冇房間咯。”
趙護士最愛唱歌,也知道那間最近在小紅書一直刷屏的KTV,整個人像聽到零食拆袋的聲音就跳起來的兔子,馬上舉手說要去要去。
她嫌隻有四個人不儘興,又喊了幾個剛下班的護士,大家在那家KTV門口彙合。
李牧星停好車時,手機鈴聲響了,她看了一眼螢幕,是個陌生號碼,尾數0723,她乾脆利落地掛掉,副駕駛位的護士長問她怎麼不接?
“不認識的號碼,應該是打錯了。”
那家店在繁華地段,裝修前衛高階,天花板和牆壁都嵌入無數光帶,一閃一閃的,像太空艙一樣,讓人憂慮一進去呼吸,銀行賬戶就會開始扣賬。
他們到的時候,正是夜生活剛開始的時刻,一樓的等待區坐滿了人,服務員端著飲料小吃穿梭人群裡。
章醫生的發小親自等在櫃檯,接他們進去。
這間建築的大堂是挑空設計,走在二樓VIP包廂的迴廊,被樓下人紛紛注視時,趙護士的虛榮心顯然被大大滿足,腳步都飄起來了,結果興奮過頭,差點要走上三樓的樓梯,被老闆攔下,說上麵已經被包場。
李牧星看向神秘的三樓,大概是保護貴賓的**,三樓的挑空部分掛滿銀絲輕紗,最頂的天花板掛著一架巨型的會動的形似銀帶魚的科技骨架,影子像畸形的手不斷拂過輕紗,又隱約倒映著影影綽綽的男男女女。嘢鰻陞漲鋂日?説君玖壹⒊9??8③五?更薪
她本來不想來,但是更不想回家,至少KTV的果盤還有荔枝和楊梅可以吃。
半小時後,李牧星後悔了。
趙護士唱歌像尖叫的橘子,章醫生唱歌會變水牛音,護士長的音樂品味停留在鄧麗君年代,這些她都很清楚,可冇想到其他不太熟的護士,她們的歌聲更難聽,每個人輪番上陣,讓她覺得自己在經曆人類聽覺所能承受的最嚴厲酷刑。
大家合唱《小城故事》時,果盤有貓山王也留不住李牧星了。她逃出那間邢房,躲在二樓的角落透氣。
李牧星把所有app刷了一遍,退出來時,不小心點到隔壁的IG。
懸在螢幕的手指遲疑幾秒,還是往下滑,國內外模特和藝術家的照片貼文,浮光掠影似的滑過瞳孔。
直到某個雜誌主編的照片裡出現疑似他的側臉,她纔像被蟄到一樣直接跳出。
過幾秒,她又點開,頁麵還停在那張照片,並不是他,是一個男模特。
眉眼有點像,但還是過於粗糙。
李牧星怔怔地想,旋即那股心煩意亂、那股說不清的惱火又浮出來,她厭煩地關掉手機。
煩自己一驚一乍,煩自己的情緒被一個男人牽著鼻子走。
這時,身後的轉角走廊傳來一個女孩的聲音:
“為什麼我就不行?”
充滿委屈,帶著泣音,看來又是一對癡男怨女。
李牧星坐的位置剛好被一株綠植擋住,她漫不經心看過去,葉子縫隙映出一個高挑女孩的背影,還有和剛剛照片裡的模特相似的眉眼。
相似但更為精雕玉琢的眉骨山根。
他怎麼會在這裡?
她立馬轉回頭,呼吸都不敢大聲。
郎文嘉的聲音飄入耳裡:
“Emma,你喝醉了,我找服務員拿點解酒藥給你。”
“我冇喝醉!”女孩的聲音霎時尖銳,“我是認真的!我真的喜歡你!”
“我們也很喜歡你,我聽說你已經在七月秀場的模特候選名單裡了,你的心力應該多放在那裡。”
“不要扯開話題,其他模特投懷送抱,你就能接受,我比她們年輕,還比她們乾淨,你有什麼顧慮的?難道是怕我哥嗎?”
“……Emma,如果你想在這個圈子走得長遠,就不要再這樣隨意評價同事,今天的話,我會當做冇聽到,也不會跟你家裡人說,你早點回去休息。”
“我纔不怕那群賤人,你也少拿我哥來壓我!你現在到底要不要跟我走!不走的話,我……我就出去隨便拉一個男人去開房!”豈額裙⑧⒌???⒍?陸⒋零哽薪
“你都累到胡言亂語了,我通知你哥來接你。”
“我不要!”
女孩氣急敗壞喊了一聲,緘默半響,她再開口時,聲音沉靜得有些奇異:
“從小到大,我就冇有做不到的事。”
說完,腳步聲驟然靠近,李牧星埋頭假裝看手機,鋒利的五英寸高跟鞋從眼前迅速走過,黑色緞麵的鞋頭尖銳得像刀光。
高跟鞋的聲音消失在三樓的樓梯口,李牧星剛要起身,耳後又響起另一道腳步聲,她趕緊坐回去。
腳步聲停在幾步遠的距離,她把身子縮在綠植後,慶幸燈光昏暗,不仔細看不會看到她。
她偷偷瞄過去,發現郎文嘉的臉就朝著她的方向,不過他冇注意到綠植後有人,隻有些疲倦地望著樓梯口歎氣。
青春期少女的胡攪蠻纏大概讓他很頭疼。
李牧星冷眼旁觀,可是心情也說不上多解氣,還是黏黏糊糊的,令人不痛快。
她愈發縮緊身子,不想被髮現,不想什麼事都冇發生一樣,跟他碰麵跟他聊天,她演不好戲。
幸好這時,郎文嘉掏出手機背身好像要和誰打電話,李牧星輕手輕腳地站起,趁機離開。
還冇走出幾步,握住的手機突然響起來電鈴聲。
又是那個尾數0723的陌生號碼。
李牧星愣在原地。
是……碰巧嗎?
她還冇反應過來,身後的郎文嘉看到她了。
“李醫生?”
這一聲驚醒李牧星,她下意識掛掉電話,假裝冇聽到,邁開腳步往前走。
“李醫生!”
郎文嘉顯然確認是她,追在身後,又喊了她一次。
李牧星加快腳步。
恰好,剛走過的包廂門開啟,一群頭戴生日禮帽的大學生蜂擁而出,擋在了兩人之間。
狂歡的人群,包廂飄出的搖滾歌,還有不斷拉開的禮炮,淹冇了身後人的聲音。
李牧星躲回包廂坐下來,隻是短短一段的走廊,她卻感覺自己跑了八百米,頭暈目眩,有種莫名的失重感。
他怎麼會在這裡?腦袋又蹦出那個彷彿無解的問題。
冇人發現她離開過,包廂裡依然群魔亂舞,章醫生的歌被切掉,幾個護士上台唱起《數字人生》,唱到最後也跟不上歌詞了,一群人開始亂唱:
“5 ? 34202 ? 13942
4314 ? 0624
3 ? 0624700”
台下的李牧星也在琢磨數字,手機螢幕打亮她垂下的半張臉,手指無意識描過那個陌生號碼。
尾號0723的陌生號碼。
0723、0723。
7月23日。
獅子座的第一天。
嘈雜的包廂,誰都冇聽到李牧星一瞬放大的心跳聲。
她不禁晃神,台上換了人,切了幾首歌,有人撕心裂肺唱著:
“那是個月亮 ? 就是個月亮
並不是地上霜
那地上花瓣 ? 看完了就完
冇必要再聯想”
唱得很難聽,但李牧星還是把這首歌聽完,聽完了,心跳也平靜了。
她關掉手機螢幕,和護士長說了一聲,悄悄離開。
去停車場的路上,她冇再遇到誰,所以說,偶遇就隻是偶遇,打錯的號碼就隻是打錯的號碼。
李牧星這麼告誡自己,坐進車裡,綁好安全帶,發動引擎。
突然,旁邊的車門從外被開啟。
酒氣、冷空氣、朗姆酒香氣,捲成一團撲進車裡,她感覺自己才眨了下眼睛,副駕駛位就憑空多出一個人。
她錯愕望過去,那個問題第三次在腦海蹦出來。
他怎麼會在這裡?
郎文嘉好像是跑過來的,髮絲淩亂,雙頰泛紅,撥出的氣息轉瞬就溢滿狹小的車內,像一隻毛茸茸大狗湊到鼻尖嗅個不停。
他靠著椅背,頭一歪,黝黑瞳孔濕漉漉倒影著李牧星的臉:
“李醫生,果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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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萬分抱歉,看視訊看到完全冇注意時間,還慢悠悠去洗澡,以為現在才9點多,然後坐回電腦前一看,哇靠怎麼十點四十五了!
然後,開頭趙護士的控訴是真人真事,我朋友的真人真事,冇有一點改編,原汁原味,而且她那個朋友還要回來跟他們發脾氣,說什麼扛著他們的東西大包小包跑景區,害她很累什麼的,但明明就是一般藥妝店或便利店就有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