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還冇動筆寫,但是會來得及寫完的!
然後……就是說……還差一咪咪就到9000豬了,所以……可不可以……就是說……給我一點點豬呢~
0061 57.花叢下
李牧星挑了一處最茂密的花叢,藏在下方。
大家都穿著華貴,冇人願意被泥土弄臟衣服,整座溫室靜悄悄的,隻有她一人。
整個身子縮成一團,被土腥味和青草味包圍,李牧星感受到了久違的心安。
小時候玩捉迷藏,她就是躲在杜鵑花叢下,濃密翠綠的葉子撫在後頸,腳邊有螞蟻爬過,這種細碎溫柔的接觸,讓她很想長出須,紮根進這片泥土開出一朵小花,和頭頂鬱鬱蔥蔥的綠意一同搖曳。
想到此,李牧星既緊張,又忍不住偷偷期待。
郎文嘉快點找到她吧,他們可以一起蹲在花叢下,一起做兩朵小花。
盼著盼著,她竟然真的聽到了郎文嘉的聲音,不太真切,但已經靠得很近。
李牧星喜出望外,貓在花叢底往聲音的方向爬去,想要嚇嚇他。
聲音越來越清晰,她卻聽到第三者的聲音。
“Leo,我昨天又夢到我們在巴黎的日子,也夢到了盼輝生輝。”
是子一。
笑容僵在臉上,李牧星不知覺把身體縮得更緊。
她藏匿的這片花叢靠著溫室牆壁,而他們就坐在牆外的長椅上,似乎還點了煙,她聞到了菸草味。
郎文嘉的迴應很溫和:
“嗯,我也會懷念在巴黎的日子,我們可以找天一起回去。”
“回去乾嘛?顧生輝已經不要我了,她不在巴黎了,讓我回去像野狗一樣遊蕩在街頭嗎?”
“我會陪你的,子一,巴黎有些街區已經煥然一新,跟我們大學時完全不一樣,或許你會喜歡新的景色。”
“我不喜歡,我就要老巴黎,我就要顧生輝在我身邊,你也是,Leo,你怎麼會和顧盼輝分手?她那麼開朗,和你一樣,你們很容易就能幸福一輩子,你為什麼放棄她,還選了那個女的?那個女的跟我是同類,你知道嗎?”
郎文嘉的聲音冷了幾分:
“我和盼輝已經過去很久了,她現在過得很好,談戀愛也不是在做選擇題,我喜歡牧星,牧星也喜歡我,所以我們就在一起,跟其他人都沒關係。”
“我隻是在給你忠告。”子一冷笑幾聲,“她一看就是那種讓人感到沉重的女人,跟這種人在一起很累的,有一天,你會毫無預兆地厭煩她。”
偷聽的李牧星揪緊裙襬,漂亮的綠紗裙連同砂石,劃得她的掌心很疼。
她呼吸幾近停滯,就怕錯過郎文嘉的聲音。
郎文嘉很快就迴應:
“你不瞭解牧星,你也不瞭解我,子一,不要再說下去了。”
“難道不是嗎?”
子一的聲量提高,還開始顫抖,整個人激動起來:
“她是不是不開心也不說?什麼都要你猜?等著吧,她會把你對她的好當做理所當然,一邊質疑你的真心,一邊要求你要大無畏地繼續愛她。”
“你現在隻是新鮮感,日子過久了,你會被她抽乾力氣,然後你就會後悔,為什麼要選一條這麼難走的路?選像顧盼輝那樣的女孩子不好嗎?開朗大方,樂觀陽光,跟這種人在一起,人生纔會容易幸福。”
後麵的話開始說得語無倫次,一會兒貶低李牧星,一會兒又在說不知所雲的話。
李牧星用手撐住泥土,有種急速脫水的暈眩感。
那些她小心掩蓋、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脆弱與恐懼,從全身上下的毛孔流出來,成了**裸的任人評價鄙夷的一灘膿血。
可她冇有動,眼淚懸在眼眶凝滯住,全身的骨頭就是很倔強地定在那兒。
說她就說她吧,她也不需要不相乾人等的評價。
隻要郎文嘉,隻要郎文嘉說她一句好,其他人,她都不在乎。
可是郎文嘉,一直冇說話。
“怎麼?你還打算哄她一輩子?陪在她身邊,和她的那些不幸和鬱鬱寡歡糾結到死?”
是的,美好的李牧星,糟糕的李牧星,我都會一直在她身邊。
郎文嘉聽煩了,想大聲迴應。
可他一抬頭,看見子一可恨又可憐的模樣,話停在嘴邊。
少年夾著煙的手指在發抖,菸灰抖抖落落,虎口被燙得滿是紅印。
他又猛吸了一口,漂亮的麵容扭曲得快要崩塌,像在生氣又像在哭,仍在絮絮叨叨,完全沉浸在激烈的情緒裡。
子一說的哪是他和李牧星,分明是想起他和顧生輝了。
郎文嘉的視線往下滑,看到他的腳邊都是菸頭,還有一瓶空掉的威士忌,手腕的珍珠鏈鬆鬆垮垮,暴露了底下密密麻麻的傷痕。
剛剛,華燁阿姨偷偷告訴他,子一上個月又割腕,差點就救不回來了。
想到此,滿腔的不滿煩躁漸漸平息。
郎文嘉忍不住思量,這句話說出來,他固然出了一口氣,可敏感的子一會怎樣想?
怎麼隻有糟糕的他,冇人來陪?冇人來愛?然後一個想不開,又躺在浴缸裡往手腕再劃一刀?
何必,再來刺激他?
突然間,郎文嘉又想起了李牧星。
李牧星的確和子一很像,安靜、悲觀、焦慮、邊界感強,也的確藏著很多心事,她很少提父母提過去,大概率並不美好。
她不想說也沒關係,郎文嘉認為就算是麵對戀人,誰都冇有自揭傷口的必要。況且她一路走來,想必已經習慣吞下苦楚,咬緊牙關扛過去。
堅強的、可愛的,他的李牧星。
郎文嘉垂下眼簾,藏起對子一的憐憫,和想到李牧星的心軟。
他不想要有一天,李牧星情緒崩潰時,身邊的不是他,而是一個對她冷言冷語的人。
也不知她現在躲在哪兒?他得快點去找她了。
一牆之隔,李牧星的呼吸變得急促。
子一惡毒的話、郎文嘉的沉默,全化成某種具腐蝕性的汁液,逐漸從胸口淹上來,把她的咽喉灼燒得很疼很疼。
他是在預設子一的話?他覺得她讓他感到負擔了?
沒關係。
李牧星環抱自己,摩裟冰冷的手臂,又慌忙揉揉耳垂,想讓自己的身體和腦袋有所運作,不要困在過度的自憐和自卑裡。
沒關係的,她可以改的,郎文嘉會陪她的。
腦袋嗡嗡作響之際,子一幸災樂禍的話,成了最後一根稻草。
“反正你明年春天也要去北歐旅居了,那時就可以甩掉她了。”
充斥在這座溫室裡的所有情緒、所有聲音,倏地冷卻,李牧星睜大雙眼,不敢置信。
“抽完這根菸,我送你回屋裡,你該吃點東西了。”
而郎文嘉冇有否認。
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李牧星的心在漸漸死寂。
春天?旅居?北歐?
這些字眼像烏鴉一樣在她腦海盤旋、撕咬,最後又融成一灘墨,成型為一個觸目驚心的事實。
他……也要拋下她了。
溫室的定時灑水器到了時刻,淅淅瀝瀝灑落水滴,敲在頭頂綠葉的颯颯聲,讓李牧星迷離恍惚。
葉梢的水滴落在臉上,她瑟縮一下,眨眨眼,發現爸爸媽媽坐在眼前。
爸媽正式和她說了他們離婚的事,接著會由奶奶繼續撫養她,她尖叫說不要,一直大吵大鬨,求爸爸媽媽不要丟下她。
他們定定坐在桌子的那邊,麵無表情。
她那時還冇看清,還很任性,以為自己仍是他們的寶貝,奪門而出,又躲在杜鵑花叢下,期盼爸爸媽媽能像往常一樣,呼喚她的名字,然後找到她。
可是,直到葉隙間的光斑褪去,月亮升起,夜雨落下,她仍在露氣彌深的花叢下。
誰都冇來。
雨太冷了,她隻能抱緊身體,往花叢的更深處躲,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吐出破碎的幼稚的言語,讓自己不要馬上死掉。
沒關係的,沒關係的,她一個人也可以的,她不需要被找到。
是的,是的,她怎麼就忘了?
某種無法言傳去又複返的召喚,在心底深處、在花叢深處響起。
郎文嘉站起身,想去扶起子一,突然聽到身後的溫室傳來窸窣聲,花叢隱隱晃動。
莫名的,心頭微微顫栗。
腳尖一轉,他開啟旁邊的小門,快步走進去。
那片花叢底下,是空的。
錯覺嗎?郎文嘉凝視許久,山風從開啟的小門灌入,吹得滿室的花叢像無邊無際的海潮一樣升起落下。
心頭的不安冇有消散,他還想走近點,卻先聽到外邊子一激烈的嘔吐聲。
郎文嘉隻能作罷,返回室外,把意識不清的子一扶走。
門關上,山風被隔絕,洶湧的浪潮緩緩靜止,唯剩最深處的花叢,像心臟一樣在微微抖顫。
指甲縫被泥土塞滿,髮髻被枝丫勾散,蟲子爬上膝蓋,帶刺的蔓條、濕潤的花瓣撫過她的身體,試圖留住她,想要擁抱她頹敗的內心。
可李牧星不在乎,她隻想待在最柔軟的最寂靜的最深處,她隻想要一個人。
心裡不斷喃喃。
她不需要被找到,她不需要被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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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下還有一章,寫到一半中,不懂是不是在腦海排練太久,真正寫到這裡時,突然冇了力氣繼續寫,所以纔想用連更給自己一點動力,但好像冇什麼效果。明天會早起碼字,很抱歉食言,我之後會補償。
0062 58.日落與滿月
宴會捉迷藏以藏人組的勝利告終。
誰都冇有找到李牧星,包括郎文嘉,他快急瘋了。
幸好遊戲時間結束後,李牧星出現在宴會廳,興致高昂的賓客為她熱烈鼓掌。
還在外尋找的郎文嘉接到電話,趕緊往回跑,當真正看到女友,他才鬆了那口氣,再定睛細看李牧星的樣子,心頭又是一緊。
原本挽在腦後的優雅髮髻散了,捲曲的黑髮垂在她的後背肩上,微微濕潤,身上綠裙子更為垂墜,明顯也被打濕,粼粼的布料完全貼緊她的身軀,整張臉瑩瑩潤潤,像剛洗了一把臉,水光浮在眼角,將散未散。
歡聲笑語的人群簇擁他們,郎文嘉習慣性地朝朋友微笑,在撫上李牧星的後腰,低頭靠向她時,那個笑容才收起:
“你剛剛躲在哪兒?我找你找了好久,你怎麼……全身都濕了?”
他頓了下,想像往常一樣,開玩笑逗她:
“你難道潛進水池底下了?美人魚。”
可不知怎的,語氣和笑容有些發虛。
李牧星看向他,緩緩勾起笑,悄無聲息把摘下的貓眼石耳環和項鍊塞進他的西裝口袋,道:
“不重要了。”
宴會散場,郎文嘉原想挽住李牧星,和她一同離開,寸步不離,他知道李牧星有些不對勁。
“Leo!”
華燁女士在後邊喊了他。
郎文嘉回頭應酬的片刻,李牧星冇等他,自個兒走出去。
他匆匆結束對話追出去。
廳外是一條掛滿藝術照片的走廊,正向外走的人流中,靜止的李牧星很顯眼,她正站在一副照片前凝思觀賞。
那是一副黑白照,一個女孩被展翅的鴉群包圍,而鴉群又被周圍高低錯落的樓宇包圍,一層套一層的構圖,又似乎各不相乾,各有各的軌跡,隻是在這一秒有了交錯。
“這是你的作品。”
郎文嘉走近時,李牧星這麼說。
“對,這是我去捷克時拍的作品,那時還辦了一個小展,華燁姐想支援小輩,就買下來了。”
他輕聲迴應,李牧星點點頭,似乎看得入迷。
“捷克是你出的第一本旅居拍攝集,我記得。”
她的聲音慢慢悠悠:
“再過五年,你去了不丹,出了第二本攝影集。”
郎文嘉的心跳莫名加快,呼吸也安靜,有所預感般,等待她接下去的話:
“現在又過五年了,明年的北歐,你選好地點了嗎?”
李牧星側過頭,與他對視,眸色很沉很沉。
賓客們在他們身後隨踵而至,高跟鞋聲、打火機聲、笑聲絡繹不絕,隻有烏鴉女孩照片前方的那一圈彷彿陷進真空般寂靜。
郎文嘉深呼吸一口,緊繃的神經反倒是舒展了,他以為李牧星是無意間知道了這件事,在生氣他,他想著好好解釋就行了。
“星星,這件事我可以解釋。”他的語調比平時略慢一拍,身子也往她的方向前傾,“我的確有這個計劃,我也可以坦白跟你說,我和出版商也早早簽好合約。”
說到此,郎文嘉的口吻更加認真:
“但是計劃是可以變通的,我知道你會不安我的離開,所以我一直在思考要怎樣平衡這件事,甚至在想乾脆毀約算了。我怕你焦慮,所以纔沒有及時和你溝通這件事,這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但是星星,相信我,我也不想離開你太久,現在開始,我什麼都會告訴你,我們一起商量,好不好?”
見李牧星的臉色冇有起伏,好像把他的話聽進去了,郎文嘉的神情鬆懈幾分,微微勾起笑,繼續說道:
“一切都可以溝通,我可以推遲時間,也可以把地方換在亞洲,幾個小時的飛機就能到,你有長假可以飛過來找我,我們在異國他鄉一起生活,這會是很美好的回憶……”
“不用了。”李牧星打斷他,她也勾起了笑,隻是那個笑很悲傷,“你不用為我作任何改變,就按你的原計劃去進行,明年出發就明年出發,去北歐就去北歐。”
聽到她的這番話,郎文嘉冇覺得貼心,臉色反而緩緩凝重,心頭的那股不安又冒出來了,像泉湧一樣,咕嘟咕嘟,咕嘟咕嘟,最終釀成某種恐懼。
身後又一群吵鬨的賓客走過,幾位女性的笑聲很尖銳,一時蓋過所有聲音。
但他還是聽到了李牧星的那句話,也看清了她說出這句話的嘴型:
“我們分手吧。”
郎文嘉怔住,錯愕看著她。
驟然生鏽的腦袋還在一字一字理解這句話時,明亮的大堂突然陷入漆黑。
室內室外都毫無光亮,整座大宅都停電了。
黑暗裡,還未散儘的賓客全停下腳步,驚呼大叫此起彼落,郎文嘉也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到,下意識就要護住身邊的李牧星。
手伸過去,卻抓了空,她不在那兒了。
身體跑起來時,郎文嘉才發現自己的腿在發軟,他撞開黑濛濛的人群,腳步踉蹌,幾次差點跌倒,身邊人認出他,要扶他都被他推開,隻顧著往外麵追去。
他跑出大門,前方車道上的車燈不斷閃過,也照亮了那個幾乎溶於夜色的背影,她已經走下台階了。
“星星,星星,李牧星!”
郎文嘉駐足在台階上,連名帶姓地怒喊。
台階下的人停住腳步。
他喘出幾口大氣,強壓住快要炸開的胸膛,想要保持理智繼續溝通,可是說出的語調還是壓抑不住情緒。
困惑、委屈、生氣,甚至有著那麼一絲的畏怯,他不明白事情怎麼就這樣發展了?
“牧星,我們還能再談談嗎?就談一下。”
那個背影冇有回頭,冇有動。這時,有道車燈迎著他們的方向駛來。
那輛車緩緩靠近,似乎有所猶疑,停在不遠處,開車的人是章醫生,他顯然察覺到情況不太對,一臉的茫然和侷促。
郎文嘉的眼神依然死死釘在眼前人身上,執著要她迴應。
“牧星,我說這些話,不是要道德綁架,也不是在指責你,我隻是希望你能想想,我們過去相處的時光,我知道你很喜歡和我待在一起,你的笑容是真的,我也是,隻要和你待在一塊,我就很開心,隻要能看到你笑,我做什麼都願意,我相信我付出的那些事情,你都能感受到,你一直都在感謝我,一直在迴應我,不管是親吻還是擁抱,你都在迴應我。”
他的聲音越說越沙啞,胸口起伏劇烈,大量冷空氣灌入,呼吸道開始刺痛,可郎文嘉根本不敢放慢語速,他怕稍微慢一點,眼前人就會消失。
“我從來不認為你也得回報我同樣的好,是我選擇對你好,因為我喜歡你,這份喜歡不是你給我,或是我對你好就會給了你,這份喜歡永遠都隻屬於我自己,但是……但是,你不能因為我做錯一件事,就這麼草率判我死刑。”
“你冇有做錯事。”
夜色中的那人終於開口。
她回身之際,四麵八方由遠至近響起一陣翁鳴,花園的燈一盞盞亮起,郎文嘉身後的大宅子再度恢複光亮。
燦亮的燈光,讓他看清了李牧星。
她已默默哭了許久,臉上都是淚痕,還有花掉的睫毛膏。
“你一直都很好,是我不能再愛你了。”
李牧星很清楚,北歐旅居這件事一點也不重要,她要分手隻是因為她太怯弱了。
她不敢麵對將來郎文嘉會厭棄她的那點可能性。
她的爸爸和真愛在一起很幸福,她的媽媽後來遇到對的人也很幸福,她的第二任結婚了也是很幸福,隻要冇有她,大家都過得很幸福。
一想到郎文嘉有天會後悔和她在一起,會覺得他和彆人組成家庭才能幸福,她就好痛苦。
痛苦到整個五臟六腑都在流淚。
所以,趁還冇形成像血緣那樣深刻,強行分開會讓人鮮血淋漓的牽絆前,趕緊分開吧,她已經承受不起第二次的剔骨削肉。
他們不會是彼此需要的天生一對。
郎文嘉怔怔看著她許久,再開口時的語氣,心碎、懇切、近似哀求:
“星星,你為什麼哭?請告訴我,你為什麼哭?”
李牧星搖搖頭,無聲拒絕他,轉身向章醫生的車走去。
“李牧星,你這一走,我們就真的是分手了。”
身後傳來壓著怒氣的嗓音。
她冇停下腳步。
下山之後,前往市區的那段長路,一直隻有他們的車。
章醫生緊握方向盤,脖子僵硬,直視前方,連眼角餘光都不敢瞟去副駕駛位。
他一開始接到李牧星的電話,什麼都冇察覺,還想開口拒絕,是身邊的趙小洋一口答應下來,態度很強硬,堅持他得去。
“李醫生的聲音都快哭了,你冇聽出嗎?”
趙小洋是對的,他現在也很慶幸自己有來,雖然車內氣氛很壓抑,讓他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副駕駛位的人上了車,就一直偏頭望向窗外,身形輪廓隱在黑暗。
車駛進隧道,副駕駛位才傳來聲音:
“下個月的東部山區巡迴義診,報我的名字上去。”
“……你確定?那裡一去可是要三個月。”
“嗯。”
章醫生張開口,覺得該勸些什麼,卻見副駕駛位的車窗緩緩落下。
風聲灌進來,像有一場最小的颶風在車內降臨,摧枯拉朽破壞了一切,他們飛速前行,彷彿穿梭在一場正坍縮的壯麗日落中
髮絲飛舞,李牧星的臉旋亮旋滅,看得不真切,隻能看清一串時斷時連的雨,盈盈閃爍,風乾在金茫茫的世界裡。
等她再回到斐城,冬季已經過去。
深夜的小區空蕩蕩,野貓也不見蹤影,埋著小問號的那棵香櫞樹已在生出新芽。
李牧星開啟自己的家門,裡麵寂靜冷清,就算把燈都開滿,也毫無一點生氣。
走進臥室,她握緊窗簾,佇立許久,纔敢拉開一點縫。
身體真的記得許多事,完全冇有一點偏移,目光定定掃向那個位置。
那兩麵落地窗,像兩幅被撤下的巨型廣告牌,黑得空空蕩蕩。
李牧星的心也是空空蕩蕩的。
床頭櫃上,白色私人手機放置在那兒,她故意不帶走的。
充好電開機,累積了三個月的資訊一股腦跳出,都是垃圾訊息。
微信也是,跳在前麵的一整排小紅點幾乎都是公眾號。
李牧星不敢往下劃,點開了朋友圈。
朋友圈也冇什麼事,她無意識地往下劃拉,直至一張月亮照跳進眼裡。
是一個學妹在回家的路上看到月亮好美,隨手一拍,隨手一發。
她點開照片,認真端詳許久,想著還是她和郎文嘉初次散步的那次月亮比較美。
然後,手機掉落在地,眼淚掉落在地,她也掉落在地。
李牧星抱住自己,嚎啕大哭。
他走了,她弄丟他了。
0063 59.橙色代號
午休時間的休息室,章醫生一臉鬼鬼祟祟,向她們宣佈一件事。
他打算在交往兩週年的那天,正式向趙護士求婚。
李牧星和護士長獻上祝賀,年輕的帥醫師臉頰微紅,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問她們那天能幫忙他嗎?她們以為隻是去現場當氣氛組,一口答應下來。
章醫生:“其實也冇乾嘛,護士長隻需要假裝跟我吵架,李醫生再假裝把水潑到我臉上就行。”
李牧星、護士長:“……蛤?”
章醫生:“我打算先抑後揚,先和你們演一場戲,把趙小洋的心情搞壞,然後你們帶她去休息室安撫,過一會兒,就有絃樂團推門進來奏樂,接著是親友團推著鮮花和氣球進來,最後是我進來,拿出戒指跪地向她求婚!”
桌子對麵的兩人沉默了很久很久。
護士長:“就不能簡單選個浪漫的餐廳就好?”
李牧星:“好老土。”
章醫生已經沉浸在自己的藝術裡了,說什麼都要給趙護士一個永生難忘的求婚回憶,不由分說讓她們那天一定要幫忙,就匆匆離開。
“還冇結婚,他們就有夫妻相了,那股自說自話的精神真是一模一樣。”
護士長一言難儘地吐槽,身邊的李牧星無奈笑了下,繼續低頭練習小兒心臟模型的縫線。
“我感覺他們公開還是不久前的事,現在都要結婚了,兩年時間真是過好快”
護士長感慨道,吃下一顆餃子細嚼慢嚥,目光落向李牧星。
“李醫生也是,感覺你決定去進修小兒心外科還是前陣子的事,現在也差不多讀完所有課程,技術也是越來越好,這個手還是一樣穩,應該不久就能主刀小兒心臟的簡單小手術了。”
“冇那麼快,任主任很嚴格的。”李牧星漫不經心地迴應,“而且我暫時也冇信心,上次那個體重不到五公斤的嬰兒心臟手術,我隻是作為助手,心理壓力都還是很重,還是讓我多練練吧。”
她的專注力依然放在手上的縫線,就算隻是練習,她還是冇有鬆懈,得靠日以夜繼的練習形成肌肉記憶,好確保之後每一次的縫線完美無缺。
護士長靜靜看她縫線,輕聲開口:
“你最近身體還好嗎?還有失眠嗎?”
“好多了。”李牧星頭也冇抬,迴應道,“你介紹給我的心理醫生說我不用過去了,給自己找點事做是對的,累過頭就會睡下去了。”
她甚至有點懷念之前失眠的日子,可以多出時間複習小兒心臟外科的課程了。
“彆累壞身體了。”
“嗯,我有分寸。”
護士長想到什麼,又打趣道:
“不過我真冇想到,你都這麼忙了,前幾天還答應去喝郝阿姨的咖啡。”
李牧星的手頓了下,想起了上禮拜的事。
郝阿姨在幫病患引路時突然昏厥,嚇了眾人一跳,趕緊把她抬上擔架送去急救。經過檢查,發現是心臟血管嚴重堵塞,得進行緊急心導管手術。
李牧星是主刀醫生,在解剖台上割開熟人的身體讓她很難受,同時也讓她很慶幸,自己有救人的能力。
手術順利完成,郝阿姨意識清醒時,李牧星剛好在她身邊。
虛弱的郝阿姨摸住她的手,隔著呼吸麵罩的聲音輕飄飄的,冇仔細聽就會散:
“李醫生啊,等阿姨好了讓我請你喝杯咖啡,好不好?”
借喝咖啡的名義來相親,是郝阿姨萬年不變的話術,但李牧星這次冇有推卻老人家的心意,她忍住眼淚,輕輕點了點頭。
“認識新朋友也挺好的。”護士長嘴角帶笑。
“喝杯咖啡而已。”
李牧星隻是想讓郝阿姨開心,對咖啡相親這件事不以為然,打算到時就埋頭悶完咖啡,再聊幾句就閃人。
不管是談戀愛,還是**,她對男女之事已經失去興趣很久了,大概一輩子都這樣了吧。
也冇什麼大不了的,大把的時間都能用在精進醫術了。
她給模型打了個漂亮的結,伸完懶腰,自來熟地偷吃護士長飯盒裡的一片蘋果,又點開旁邊的手機檢視這次練習花了多長時間。
微信跳出一條新資訊,聯絡人的名字即熟悉又陌生。
李牧星花了幾秒纔想起這個人是她的童年玩伴,那個捉迷藏一直輸給她的胖子,後來他們上了同一所高中,成了同班同學。
那個玩伴讀完研究生,回去母校教書,剛好今年是五十週年校慶,活動辦得很盛大,還打算頒發傑出校友獎,李牧星發現自己赫然在列。
一想到要在眾目睽睽下上台領獎,可能還得致辭,感謝這個感謝那個,她頭皮發麻,立刻回信試圖拒絕,可玩伴很堅持,還說之後會寄來正式的邀請函。
趙會元:就算不領獎,你還是得回來,你忘了今年輪到我們這屆的時光膠囊開箱了嗎?你不來,我可就直接拆你的信了!
李牧星還真的就忘了這件事,再回想當初埋鐵盒子的情景,心緒不禁恍惚。
她正要敲下回覆,廣播突然響起,穿透每個角落:
「Code ? Orange,全體人員注意,高架橋發生連環車禍,大量傷患正在送抵醫院。請急診、手術室、加護單位立即進入應變狀態。預計十五分鐘內第一批傷患到達。」
廣播結束,外邊走廊立刻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和推床輪子的吱響,李牧星趕緊披上白大褂,護士長飯也不吃了,紛紛起身,跟著其他醫護人員有條不紊地趕往急症。
窗外,救護車的鳴笛連成一串,不斷逼近,窗內,急症室的燈全亮,等待區的病人被清空,入口處拉起警戒線。
李牧星被分配到輕傷區,她才套上手套,一輛輛推床和輪椅就被護士推進來,上麵或躺或坐的病患身上都是血。
推倒她跟前的是一個少年,左臂劃了一個大口,整條手臂流滿血,彙聚到指尖滴滴答答往下掉,護士簡潔地彙報情況:
“男,15歲,玻璃割傷,左臂,淺層、意識清楚。”
“會有些疼,彆擔心,你的傷口不嚴重。”李牧星用紗布按住傷口邊緣,輕聲安慰少年。
他疼得臉色發白,額頭鬢角都是冷汗,李牧星小心用鑷子拔出來玻璃碎片,再幫他清洗傷口包紮,他顯然很疼,但也隻是眉頭緊皺,哼哼了幾聲。
送走少年,還冇喘口氣,下一個病患已經送到了處理台,這次是一箇中年大叔,右小腿擦傷,慘叫像陶喆在唱R&B,一直在那裡哦啊啊哎哎啊啊,很怕下一句就是醫生你讓我哭。
這次的高架橋車禍波及範圍大,其中還有兩輛校外遊學的校車巴士、一輛外地的旅遊巴士,他們這裡是最靠近的醫院,承擔了最多的病患量。
李牧星眼前的處理台,病患川流不息地被護士送來,白大褂很快就被藥水和血浸濕。
又一個頭部受傷的男人,她一邊消毒,一邊詢問他的年紀、名字、今天星期幾和剛剛發生什麼事,好確保他的意識清醒。
男人穿著西裝,坐得筆直,雖然滿臉都是血,但微張的眼睛凝亮有神,說話也很清楚:
“36歲,張黎,今天星期三,我剛剛在高架上發生車禍。”
李牧星放心地朝他笑了笑,擦乾淨他臉上的血,再小心上藥。
男人的傷口集中在眉骨,幸好不大,她小心敷上蝶形貼,叮囑他這個膠布不能碰水。
“先生,你得留在醫院待幾個小時觀察,等下出去和護士說一聲,她會指引你。”
那個男人冇有說話,從李牧星俯下身幫他包紮傷口開始,他就一直盯住她的名牌看。
李牧星要請他出去時,他才悠悠開口:
“原來你叫李牧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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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我肥來啦~
不過接下來的更新很有可能會是不定時的,最近有點忙,可能來不及寫,或是來不及潤色,需要一點時間,但我儘量維持一週五更,大家不用擔心會坑,因為隻剩最後十多章,最多不會超過十五章,8月一定會正文完結。
0064 60.麥粒
換手套的動作止住,李牧星迴頭,疑惑地看向他,對這張臉冇什麼印象。
男人似乎很不悅她的反應,眉頭微微皺起,從口袋裡拿出金絲眼鏡戴上,她才啊了一聲。
原來是張律師。
“這麼久不見,李醫生一點也冇變。”
張律師皮笑肉不笑,眼中的打量**裸,穿著白大褂的李牧星似乎讓他很有興致。
這麼久不見,你也是一點也冇變,還是這麼裝。
李牧星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利落換上新手套,麵無表情地提醒:
“你的眼鏡有裂縫,建議彆再佩戴,以免碎片割傷,掉進眼裡也很麻煩,你可以走了,記得去找護士。”
她現在很忙,冇空敘舊。
張律師的假笑僵住,不甘不願地收起眼鏡,少了眼鏡的加持,整張臉白白淨淨,年輕了不少。
他慢條斯理地站起來,還整理起身上西裝,彈彈灰什麼的,優雅從容得像在自家公司。
先生,我記得你冇傷到眼睛吧,要不要看一下自己站在哪裡?急症室啊!外麵還有人在哀嚎啊!
滿腹罵人的**快按捺不住,李牧星不耐煩地轉頭朝向外麵,正要喊人進來趕走他,就有一個護士闖過來,麵色凝重說道:
“李醫生,重傷區有一位傷患疑似胸部貫通傷,鋼管可能刺穿心臟,急救團隊請求支援!”
她的話冇說完,李牧星的腳步就已經往外走。
她趕到重傷區,看到那個少年平躺在擔架上,已經昏迷不醒,一根鋼管直刺胸膛,被毛巾和膠帶胡亂固定住。
不遠處一個歇斯底裡的婦人被護士攔住,疑似是少年的母親,看到穿著白大褂的李牧星,一直喊著讓她救救孩子。
李牧星仔細觀察鋼管的穿刺路徑、少年的出血癥狀,摸了摸他的頸動脈搏動,再拿起聽診器聽心音與呼吸音,很快作出判斷:
“胸音偏弱,但心音還在,冇有壓塞。是肺穿傷,叫胸外科來。”
這時,又有一個護士來喊李牧星,說另一邊有個病患心臟病發,現在正極度焦躁,讓她現在過去。
李牧星轉身要走,卻被那個婦人捉住雙臂,她以為醫生不要救她的孩子,又哭又鬨,一下哀求一下撒潑,就是不讓李牧星走。
“女士,你的孩子是肺部受傷,我冇辦法處理,我們胸外科的同僚已經趕著過來了,他們會儘力的。”
她耐心安撫那個失控的母親,可女人還是不願意放手,最後是兩個護士強行拉開她,李牧星才能脫身,趕去下一個病患。
路上,護士向她彙報那個病患的基本資料。
“男性,姓郎。”
李牧星的心臟兀自一跳,直蹬到喉嚨。
“年齡83歲,冇有外傷,應該是受到驚嚇誘發了心臟病。”
她這才鬆了一口氣,在心裡唸自己大驚小怪,郎姓也不稀奇,而且……他身體很健康,冇有心臟病。
纔剛靠近,隔著簾子就聽到粗重沙啞的嗓音,一直吼著各種響亮的名號: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東亞攝影師協會的創辦人!郎柯玄!東亞攝影師協會知道嗎!鬆田存義知道嗎!那個亞洲第一個獲得哈蘇攝影獎的攝影師,他是我徒弟!你們不能這樣對我!我可是郎柯玄!我的孫子!你們知道我的孫子是誰嗎!”
“老先生,你冷靜點,我們隻是想幫你確認身體冇其他傷口。”
李牧星掀開簾子,那個坐在床上的老人麵色蒼白,胸部起伏劇烈,可還是張牙舞爪,唾液橫飛,像一頭受驚的熊,不讓護士們靠近。
她冇幫忙護士控製病患,而是先去看一邊監護器的資料,收縮壓一百八十,心率一百一十,這可不太妙。
李牧星判斷情況很危急,不容遲疑,對身邊的護士說:
“咪達唑侖零點五,抽半支就行。。”
護士一愣:“現在打嗎?”
“準備。”她低聲重複。
拿到針筒,李牧星直接走向老人,他還在揮舞手臂,大喊他可是郎柯玄、郎柯玄!得過什麼什麼獎!認識什麼什麼人!他可是郎柯玄!
“郎柯玄你好。”
李牧星眼明手快,一把捉住他的手腕,冷冷說道:
“我是那英,最煩裝逼的人。”
說完,針筒快狠準地紮下去。
老人掙紮兩下,泄了力,歪倒在床上。
李牧星的這一針鎮定劑很莽撞,但事實證明是正確的。
隻用了半個小時,老人家就確診是急性升主動脈夾層,李牧星臉色一沉,立刻吩咐通知開刀房,病患得立即開刀,這種病很凶險,不能拖延。
手術從下午四點持續至午夜十二點半,最終順利完成。
熬完這台大手術,李牧星身心俱疲,從中午到現在,她隻吃了那一片蘋果,打算見過家屬就回去辦公室躺一下。
她強撐精神,推開手術室的門,走廊的白熾燈晃得很刺眼,她合上眼睛,摘掉口罩,微微低頭,疲憊地輕揉鼻梁。
一邊的護士喊著:“郎柯玄的家屬在嗎?醫生需要跟你們說明情況。”
手術室外冇什麼人了,從角落響起的腳步聲格外響亮。
隨之而來的,還有熟悉的、溫熱的、微甜又帶著苦澀的氣息。
李牧星還閉著眼,腦袋也是木木的,什麼都冇意識到,身體卻先有了反應。
眉尾一跳,手指彈起,呼吸急促,脊背無緣無故繃緊,還有心臟,驟然跳得毫無章法、毫不剋製。
像第一聲驚雷落下前,田野裡四散奔逃的鴉群,驚慌抖落的麥粒。
李牧星抬頭,看著那人逐漸走向她。
已經是入夏了,他卻還穿著高領毛衣和夾克,似乎是剛下飛機就風塵仆仆地趕過來,一身黑衣黑髮,從蒼白的走廊和燈光中走來,李牧星的瞳孔中有一滴墨在暈開、蔓延,悄然占據全部視線。
他的頭髮長了,膚色更白了,眼睛還是亮的。
見到李牧星,郎文嘉似乎不意外,他在距離她三步的位置停下。微笑得很禮貌:
“我的姥爺還好嗎?李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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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寫到張律師重新出場時,我差點就要把他的名字寫成張偉,都怪之前那個在評論區留言把張律師寫錯成張偉的姐妹,最後隻能請出黎明的黎來壓一壓,張律師依然還是斯文敗類大帥哥!
0065 61.喝咖啡
趙護士休假回老家,完美錯開醫院人仰馬翻的那幾天。
早上巡房,她和李牧星一組,一個氣色紅潤,一個臉色蒼白,對比明顯。
趙護士還少根筋地提醒李牧星黑眼圈有些重,她帶了遮瑕筆,要不要去廁所遮一下?
李牧星冇力氣迴應她。
直至巡到單人病房。
“聽說這個病房很熱鬨,那位老先生有好多孫子孫女一直來探望他。”趙護士翻起資料,笑嗬嗬地跟李牧星聊八卦,“好像有一個孫子特彆帥,咦……姓郎……”
她的笑容和聲音齊齊止住,李牧星也在這時停下腳步,朝她伸手:
“遮瑕筆給我。”
叩響房門、拉開,病房裡除了病患,還有兩個一男一女的年輕人。看清麵容後,趙護士猛吞口水,眼珠子不知覺瞟向身邊人。
“早安,郎先生,昨晚睡得怎麼樣?胸口還疼嗎?”
卻見李醫生麵無表情,步履穩健走至床前,例行詢問依然簡潔乾練。
彷彿坐在病床旁邊的那個男人不是她的前男友。
她目不斜視,視線隻看著床上的老人,郎文嘉也是,目光不是垂下,就是落在自家老人身上。
趙護士僵住脖子,完全冇有平時親切的笑容,埋頭在病曆夾裡飛速記錄。
幸好還有老先生和另一個年輕女孩,老的抱怨連連,從飲食到護士再到什麼時候出院都抱怨了個遍,小的咋咋呼呼,一下扇風,一下拍背,讓姥爺彆說話那麼激動,轉身想要幫忙倒水,才發現水壺已經被燒壞,老的又氣又無奈,唸小的怎麼又弄死一個燒水壺了。
趙護士第一次感謝病人和家屬如此呱噪。
隻是有一點很奇怪,老先生一直把李醫生喊成那醫生,李醫生也不糾正。
“稍後會來換藥,今天的抗凝和降壓藥繼續,飲食還是要清淡。”
李牧星下了結論,就要挪動腳步,一直沉默的郎文嘉突然開口:
“我姥爺現在能喝補品嗎?”
李牧星的耳後倏然發熱,她知道郎文嘉正看著她,她不覺深呼吸一口,轉過去,果然,和他的目光相連。
“補品可以,儘量清淡。含中藥的最好先報備成分。”
回答完,更多的問題接踵而至:
“調味料有不能放的嗎?蔥薑蒜這些呢?”
“肉類可以吃嗎?雞鴨這種發物需要戒口嗎?”
“吃飯速度要特彆慢嗎?我姥爺習慣吃很快。”
郎文嘉問得繁瑣,李牧星答得細緻。
這幾天,他們為數不多的交流都是這樣,她的例行詢問結束了,他就會拋來許許多多的問題。
大前天問恢複進度、前天問後續檢查、昨天問照護方式。
問得多且雜,但話題永遠不會越界,中心永遠都是郎老先生,他們作為醫生和家屬的態度也不會越界,疏離、禮貌、有分寸感。
很正常的,他一直都很孝順,事關家裡老人,肯定會多問幾句。
李牧星在心裡小小聲地說,像在安撫什麼一樣。
她一一回答也很正常的,她是主治醫生啊,當然要照顧家屬的情緒。
就是不知為何,插在兜裡的手心泌滿了汗。
“蜂蜜、燕窩這些能不能吃?”
郎文嘉又問了一句,旁邊的表妹忙不迭地拍打他的肩,小聲嘟囔:
“好了,哥!不好意思,醫生,我們冇問題了,不耽誤您了。”
姑娘滿臉賠笑,李牧星偏過頭,嗯了一聲,轉身快步離去。
趙護士跟在後麵,出門前,她忍不住回頭,糾結的目光和郎文嘉的撞了個正著,他朝她笑了笑。
病房的門悄無聲息地關閉,姑娘埋怨郎文嘉:
“表哥,這些問題應該問營養師纔對吧?而且你也不用每天都這麼早都過來,有我陪姥爺就可以了。”
床上的姥爺插嘴數落:
“哎呀,你這孩子,怎麼淨在添亂?”
“姥爺,犯不著這麼說表哥吧。”
“我說的是你!”
“啊?我添什麼亂了?”
一老一少又拌嘴,郎文嘉還是沉默不語,視線停在門扉上,久久無法收回。
電梯裡,趙護士抱緊病曆夾,小心翼翼看向身邊的李牧星,輕聲問道:
“李醫生,你……這幾天睡得還好嗎?”
李牧星靠住電梯牆壁,半響,才沉聲迴應:
“勉強睡了兩小時吧。”她頓了下,又補上一句,“這幾天忙。”
她扭頭看向鏡子,剛剛塗的遮瑕已開始斑駁,疲累感連同眼中那狼狽的慌亂的情緒一起浮現。
今天的午休,是郝阿姨安排的咖啡相親,李牧星冇再補妝,就頂著半死不活的臉,先到醫院的食堂坐下等人。
正好是飯點,食堂逐漸擠滿人,她坐在角落,望著窗外發呆。
“這裡冇人吧?”
身邊的椅子突然被拉開,張律師也端著一杯咖啡擅自坐下。
他穿著寬大的病號服,頭髮散了下來,冇戴眼鏡,眉角還貼著膠布,跟記憶中不是西裝筆挺就是一絲不掛的樣子相去甚遠,可就算少了這些行頭,周身還是透著一股刻薄高傲的精英氣質。
李牧星睜大眼睛盯著他幾秒,問道:“你腦袋被撞壞了?”
他這個傷應該不用住院啊。
喝著咖啡的張律師被噎了一下,但還是不緊不慢地回道:
“嗯,有點腦震盪,順便也做你們這裡的貴賓健檢。”
他擱下咖啡杯,不知有意無意,和李牧星的杯子貼很近。
“你們醫院服務挺好的,隻是很可惜,冇辦法指定醫生,檢查心臟時,我還以為會是李醫生接待我。”
“這裡是醫院,不是SPA。”李牧星的白眼快翻到天花板,“而且心臟健檢是心內科的範疇,我是心外科,負責開刀剖人的,你不會想看到我。”
張律師意味深長道:“你怎麼知道我不想?”
李牧星斂下眼皮,不想搭理他,:
“這個位置有人了,張律師還是去坐隔壁桌吧。”
她很累了,等下還有一個相親物件要應付。
看到並排的咖啡杯,李牧星更覺煩躁,想把自己的杯子拉遠點,手才抬起,又突然頓住。
張律師掃了一圈,冇有要挪開屁股的意思:
“冇空桌了,這裡是四人桌,又是飯點,李醫生應該不介意並桌吧。”
李牧星冇反駁,張律師以為占了上風,正得意,就聽身邊有人說話:
“這裡可以坐嗎?”
張律師在記憶力方麵天賦異稟,不止是文字和影像,就連聲音,他也是聽過一次就會爛熟於心。
他臉色沉下,轉頭望去,旁邊站著的果然是當年的那個男人,端著的餐盤擺滿豐盛的午餐。
正午的盛陽透進來,映得那張精雕細琢的臉皮骨相,像在發光一般,他笑得純良,唇型優美,牙齒潔白,眼下的淚痣也跟著動起來,冇有一個細節不討人歡心,張律師卻是滿心火大,覺得遇到了陰魂不散的鬼。
怎麼又是你?
張律師扭頭,語氣略微咬牙切齒,問李牧星:
“你說的‘位置有人’,是指他?”
李牧星也是慌的,剛剛用眼角餘光瞄到郎文嘉,她的身體就不對勁了,全身肌肉僵硬,耳後的某塊肌膚竄過電流,腦袋像炸開一樣,思緒奔湧、混亂、抓狂。
她想著郎文嘉在醫院做過誌願者,也認識郝阿姨,難道郝阿姨介紹的相親物件……真是他?還是他不知道郝阿姨介紹的物件是她?
重點是,如果他知道呢?
更重點的是,他來了,是不是代表……他現在是……單身……
最重點的重點是——他來了。
他來了、他來了、他來了。
李牧星宕機了,眼神呆滯,乍看下彷彿在和張律師對視。
郎文嘉佇立一旁,靜靜注視他們,又看向桌子上並放的咖啡杯,嘴角的笑意漸漸凝住。
“不好意思……”
僵持時,又一個男人走過來,遲疑的目光在氣氛詭異的三人身上掃來掃去,最後看向李牧星:
“你是李醫生吧?我是郝阿姨介紹來的。”
他的話,像盆冷水,徹底澆滅李牧星的頭腦風暴。
“你又是誰?”張律師語氣很不耐煩。
李牧星雙肘抵住桌麵,掌心捂住臉,無力至極:
“他就是我說的‘位置有人’的那個人。”
最後,這個四人桌坐滿了。
右邊是臉色陰沉的張律師,左邊是正襟危坐的相親物件。
而對麵,是郎文嘉。他微微垂頭,舉止優雅地喝著藥膳湯,好像真的隻是來並桌吃飯的。
場麵徹底亂成一鍋粥。
李牧星麵如死灰,端起咖啡一口悶。
還能怎麼辦,趁熱喝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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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寫肉嗚嗚,什麼時候可以寫到嗚嗚
0066 62.提心吊膽的果實
食堂二樓的柱子後,三位觀察團成員看傻眼。
好好一個相親,怎麼整成非誠勿擾了?
郝阿姨也很震驚怎麼出現了三個男嘉賓?
她年紀大,有老花眼,一時也認不出哪個小夥子纔是她推薦的,乾脆就不認了,還樂觀地說這是天註定,李醫生的桃花緣來了,多看看多挑挑也是好的。
不,一點也不好。知曉內情的趙護士和護士長在心裡瘋狂反駁。
趙護士更是緊咬住手指關節,眼神不斷在郎文嘉和李牧星徘徊。
“左邊那個看起來老實穩妥,將來一定疼老婆,前麵那個長得真俊俏,氣質一看就是教養很好的孩子,怎麼好像還有點眼熟呢?不過右邊那個小夥子,肯定不是我推薦的,那個麵相太寡情薄意,一看就不是願意好好過日子的。”
閱人無數的郝阿姨隻對張律師發出差評。
她是對的。
來相親的小夥子每介紹自己一句,刻薄的張律師就要點評一句,這兩人剛好又坐對麵,搞得像麵試一樣。
小夥子:“我的工作是工程師,目前在亞鵬汽車裡任職。”
張律師:“聽說現在大廠的技師也會叫自己是技術工程師。”
小夥子:“我今年30歲,因為忙工作,所以一直冇交女朋友。”
張律師:“工作很忙,嗬,一向都是很好的理由。”
小夥子:“我前幾年就在斐城買房,車子也是有的。”
張律師:“城中村的老破小也是房。”
小夥子鈍感力很重,完全感受不到張律師的惡意,以為他是李牧星來把關的親友,老實巴交地解釋起他的房子不在城中村。
張律師散漫玩著手上的打火機,根本冇在聽,他的注意力看似都集中在小夥子,但其實一直在不動聲色觀察另外兩個不說話的人。
一個在低頭喝咖啡,一個在夾菜吃飯。
兩年前被李牧星趕走的畫麵,他可是曆曆在目,他們當時的氛圍暗流湧動,難以介入,可現在,兩人卻像冰河一樣。
有意思。張律師翹起二郎腿,心情舒坦多了。
小夥子進入下一個介紹環節:
“我平時也冇什麼愛好,就愛修理一些小玩意,我以前大學時加入過修理協會,現在有空也會幫街坊領居修理他們壞掉的家電。”
張律師張口又要嘲諷,李牧星聽不下去了,出聲打斷:
“石先生,你好麵熟,你的父親之前是不是在我們醫院開刀過?”
石先生點點頭,有些害羞,不敢看李牧星:
“是,家父之前是李醫生的病人,那時是我哥陪床,他們回家跟我說你很好,所以拜托郝阿姨牽線,讓我來和你見一麵……”
聲音越來越小。
張律師的鼻孔哼出氣,譏笑道:“令尊和令兄和您一樣,也是修理工出身?”
“不是的。”小夥子憨憨回答,一邊的李牧星抿緊唇,努力壓抑笑意,“家父在稅務局任職,哥哥是證監會的稽查組。”
張律師這下閉嘴了,端起咖啡杯遮住吃到蒼蠅似的表情,稅務局和證監會是每一個金融律師都不想聽到的詞。
李牧星卻不想放過他,故意說道:
“說起來,我們的這位張先生可能和你的父兄還是老熟人。”
“真的嗎?”石先生信了,一臉真誠要交朋友,“張先生,方便給我名片嗎?我回去可以問問他們。”
“我,我今天冇帶名片。”張律師像被貓盯上的老鼠,整個人坐立不安,“我再去續杯咖啡,李醫生,你的也喝完了,我順便吧。”
他端起兩個杯子,就這麼跑了。李牧星目的得逞,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暗自偷笑,眼睛一轉,和對麵郎文嘉的視線相撞。
他下頜微動,嚼著食物,眼神幽幽的。
剛剛全程,他都冇說話,一直在吃飯。
不過,李牧星耳後的那塊麵板一直是燙的。
他一直在看她,現在她偷笑,又被他看到了。
李牧星慌亂地移開目光,不知為何,感覺自己也像一隻被捉到的老鼠。
張律師還冇走到咖啡吧,旁邊就衝出兩個護士架住他的手臂,朝他笑得甜美可人:
“張先生,您的下一項健檢時間到了哦。”
張律師莫名其妙,還想說些什麼,可趙護士和護士長根本不給機會,不由分說地就把他拖走,手上的咖啡杯都冇機會放下。
搗亂分子,即刻處決!
直至他們離桌,張律師都冇再回來,李牧星也冇喝到第二杯咖啡。
她也不在乎,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事比在前男友麵前和相親物件聊天,還要折磨?
石先生是個冇什麼心眼的實誠人,看起來靦腆,卻很健談,眼神清澈,讓李牧星不想太過粗暴地中止這場聊天,一直找不到機會離開。
或者,她根本就不想離開。
李牧星擱在桌麵下的雙手絞得緊緊。
儘管不敢看過去,可碗筷碰撞的輕響時而傳來,不斷提醒她,他就在那兒。
而且,這裡的空氣,有他的氣息。
好久冇聞到的氣息。
一聞到,心裡的某處就綿綿的、酸酸的,有點疼。
可是……耳後的那塊麵板涼了,不再發燙了。
剛纔眼神相交後,他就冇再看過來了。
意識到這點,心裡的那處更疼了。
她到底想要怎樣啦?
“李醫生,李醫生?”
對麵喚了幾聲,她纔回過神。
“李醫生晚上有空嗎?如果你不介意,我想約你吃個晚飯。”
石先生深呼吸幾口,鼓起勇氣提出邀約。
“我傍晚有手術。”李牧星婉拒得很快。
“宵夜?”
“也冇辦法,我得加班,這幾天堆了太多報告要寫。”
石先生不放棄,掏出手機,說道:
“那,可以先加個微信……”
“噹”的一聲,打斷他的聲音。
郎文嘉吃完了,把筷子放在碗上,聲音異常清脆,很難不被他吸引過去。
他折起紙巾,優雅擦拭完嘴巴,朝石先生微笑問道:
“不好意思,先生,我不小心聽到你說的話,知道你會修小家電,請問你現在有空,能幫我修個熱水壺嗎?我姥爺現在住院得用到。”
“可以啊。”石先生傻乎乎地點頭。
“謝謝你。”郎文嘉笑得大方,眉眼彎彎,俊麗的麵容更為粲然明豔,“我表妹是個電器殺手,她來照顧我姥爺這幾天,弄壞了很多東西,連我家的幾個電器都遭殃了,幸好今天有緣遇到石先生。”
石先生被耀眼的美色閃到眼睛,有些不好意思摸摸鼻子,聲音弱弱的:
“舉手之勞而已,你不嫌麻煩的話,也可以把家裡壞掉的電器拿給我看看。”
李牧星幽幽插嘴:“大門密碼鎖也可以修嗎?”
“什麼?”
石先生茫然看向右邊的李牧星,看到她好像想起好笑的事,嘴角翹得高高的,又聽到噗嗤一聲,他再看向左邊,那個陌生帥哥也是笑得很開心的樣子。
他又看向右邊,再看向左邊,一向遲鈍的腦袋終於靈敏一次。
“原來你們兩位認識。”
這句話說出口,氣氛霎時冷卻,那兩人收起笑。
李醫生說她得回去上班了,急匆匆起身離開,而陌生男人在低頭整理碗碟。
石先生心生說錯話的不安和內疚。
他們不認識嗎?可是,他們的反應也很奇怪。
他們明明麵對麵,抬頭就看到對方,眼神卻是硬生生的,冇有一點交集。
怎麼好像,比陌生人還陌生?
到了最後,石先生也忘了要加李醫生微信的事,不過在病房修熱水壺時,他加到了郎先生表妹的微信。
那一晚,他們聊得很夜很夜。
李牧星對石先生的推辭不是謊言,她的確有手術,也的確有很多報告要處理。
從手術室走出來,她累得不斷打哈欠,想起下午的事,埋怨張律師落跑就落跑,乾嘛要帶走她的咖啡杯。
這個時段是探病時間,走廊裡人很多,神情或空白或憔悴,紛紛和李牧星擦肩而過。
人流中,一個婦人突然駐足,披頭散髮下的大眼睛佈滿紅血絲,死死盯住那個白大褂的背影,雙手抖顫,快揉破手上的病危通知書。
開啟辦公室的門,李牧星愣住。
桌上,正放著一杯咖啡。
心緒又起波瀾,剛好有個護士經過,她忙捉住人問:
“那杯咖啡是誰送來的?”
“剛剛有個病人家屬送來的,是個年輕姑娘,說感謝醫院照顧她的家人,大家都有呢。”
“大家都有嗎?”李牧星喃喃重複。
關上門,她小心捧起那杯咖啡,是她平時喝的雙倍濃縮澳白。
怎麼又是這種會讓人多想的細節?
喝進嘴裡,溫溫的,尤為苦澀。
大概是因為混雜了幾分自作多情的難堪和失落吧。
她一直告誡自己,不要期待什麼,她當初那樣對他,她不該期待什麼。
明明都做好心理準備了,可一看到他,一靠近他,她就會打回原形,變成外頭掛在枝頭的果實,提心吊膽,欲墜未墜。
就算墜下了,以為自己終於想通了放下了,可明天看到他,又會有一顆新的果實生出。
果實,源源不斷的掉,源源不斷的生。
兩週後,郎爺爺正式出院。
李牧星站在樓上,眺望老人家被一群孫輩簇擁著歡歡喜喜離開。
一輛熟悉的路虎停在大門口,郎文嘉戴著墨鏡從副駕駛位下來,扶著姥爺上車,絕塵而去。
這段日子,她夜裡睡不好,正好多出很多時間來等待和觀察,可是對麵的那兩扇落地窗從未亮起。
他大概是不住這兒了。
那輛車消失在馬路轉角,李牧星想,提心吊膽的日子結束了。
——纔怪。
隔天傍晚,小區花園,李牧星休假在家,正喂著流浪貓,清理它們的水碗,就聽到身後熟悉的呼喊。
“那醫生!”
隻有一個人會這樣喊她。
她不敢置信地回頭,郎爺爺拄著柺杖,精神抖擻地朝她打招呼。
他的身後,是穿著衛衣長褲的郎文嘉。
夏日悶熱的風吹拂起李牧星的頭髮,葉子颯颯響,又一顆果實生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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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週一無更。
提心吊膽的果實,這個意象來自於李秀華那首詩裡的提心吊膽的春天。
0067 63.晚霞
因為還需要複診,郎爺爺打算在斐城多待一陣子,他的很多孫子孫女都在這座大城市安家了,都歡迎姥爺去住,可老人家堅持要住郎文嘉的這間家。
“我孫子這個小區環境好,也不吵,又靠近溫川,早晚還能出去溜一圈,散步消食,現在又看到那醫生,簡直是更好了。”
豪爽的郎爺爺仰天大笑,李牧星禮貌應和,眼角餘光不知覺追著那人跑
他獨自站在旁邊的那棵埋著小問號的香櫞樹下,盯著樹根處那幾隻小貓看,神情溫柔,一身的光影斑駁。
儘管看得模糊,李牧星就是知道他在看哪隻貓,又在想什麼。
嗯。她在心裡默默迴應。我也覺得那隻小貓像小問號。
郎爺爺笑嗬嗬問道:“那醫生,是要去上班,還是剛下班?”
李牧星雙手背在腰後,偷偷摳指甲縫裡的泥土,說今天休假,冇去醫院。
郎爺爺大喜,邀請她一塊去溫川旁邊的步行道走走。
“難得今天不熱,晚霞又這麼美,最適合散步。”
李牧星抬頭,今天的日落的確絢麗,粉紫橙紅層層疊染,浮雲一絲一縷,盈盈繞繞,纏著低垂的金黃太陽,彷彿不捨得如此美好的景色就此消散。
“對吧,獅仔?”
郎文嘉不知何時走到身邊,他仰頭注視天空,也被這景色感染,眉眼間的悅色油然而生。
他看向李牧星,嘴角微揚:
“嗯,一起去走走吧,李醫生。”
這是重逢以來,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與姥爺病情無關的話。
溫川河岸,梨花櫻花已落儘,綠葉撐滿枝條,偶有一兩顆果實,晚風吹拂,頭頂的枝頭雀鳥在鳴叫,身邊的金紅河流在湧動。
步行道上,行人不少,大家都在愜意享受今日的最後一絲陽光。
郎爺爺興致高昂,走在跟前,就算拄著拐,步履依然穩健,時不時和身後的兩個年輕人說話。
大部分時間,他們都是安靜的。
奇妙的是,李牧星冇有一點壞心情,身邊有熟悉的腳步聲、熟悉的溫熱,他們正在被同一場美麗的暮色穿透。
話突然也冇那麼難說出口了。
李牧星說道:“我以為你冇在這兒住了。”
郎文嘉看了她一眼,說:“我前陣子回國後都睡在工作室,有工作要跟進,那裡也靠近醫院。現在要陪我姥爺,就住回來了。”
“你這次去北歐,去了哪些地方?”她問得故作輕鬆,但其實開口前,心還是緊了一下。
郎文嘉眼皮斂下,不知在想什麼,半響纔出聲:
“我先在丹麥落腳,接著去了瑞典的斯德哥爾摩,等習慣那裡的氣候和節奏,我就進入北極圈,從芬蘭的赫爾辛基一路去到挪威的特羅姆瑟。”
前方的郎爺爺聞言,回頭加入話題:
“我孫子也是個攝影師,他之前總在幫明星模特拍照,賺那些臭錢,前兩年終於肯出去,拍點真正的照片了。”
老人家說得嫌棄,但語氣表情都很自豪。
“他的攝影集要出版了,好像下兩週還有什麼簽名還是座談會,搞到花裡胡哨的,那醫生你有興趣的話,去捧捧場。”
郎爺爺說完又轉過身,走得特彆快,留他們在後麵。
河麵還殘存最後一點花泥,李牧星見它們飄飄浮浮,感慨:
“如果你早一些日子回來,或許還能看到花。今年梨花和櫻花的錯開盛放,花期特彆長。”
郎文嘉的臉上付出淡淡的笑意:“那你豈不是煩死了,一整個春天都在塞車。”
李牧星低頭,也笑了:“之前是這樣,可是今年不煩了。”
好像有顆大石頭被搬走了,心頭湧出好多好多積攢的話,湧到了舌尖,等不了一秒:
“應該是三個月半前吧,我半夜下班回家,突然就有一朵花瓣掉在擋風玻璃,我一開始還冇察覺,直到花瓣越掉越多,我才抬頭看去,發現那些櫻花已經悄悄盛開了。”
分享這場回憶,讓那夜的欣喜再度沛然浮出,李牧星的話停不下來:
“我那時停車站在路邊,一個人在半夜賞花,想著其他人都冇我這樣快樂,然後又想到起床後發現窗外開花了是另一種快樂,塞在路上被落花包圍也是一種快樂,突然就想開,不討厭塞車了。”
說完,她自然而然朝郎文嘉笑了笑,眉眼也是彎彎俏俏的。
和那溫柔的眼神對視了好幾秒,李牧星纔回過神,又不敢看他。
隻聽到他略帶惋惜的聲音,輕輕拂過耳邊:
“李醫生,下次可以試試看拍照放在朋友圈,遠方的人能從你的照片看到開花了,也是一種快樂。”
李牧星忍不住又要為這句話多想了。
所以,你會看我的照片嗎?你,還冇刪掉我的微信嗎?
這兩年,你有想我嗎?
太陽就要落山了,路燈又尚未亮起,世界驟然晦澀不明,他們的臉彷彿消融了,隻剩輪廓剪影,她忽然冇那麼害怕,想莽撞、衝動地問出這些問題。
“你……”纔開口,就聽一串急促連響的叮噹聲從背後逼近。
“小心!”
手臂被捉住,身子一晃,李牧星還冇反應過來,已經被郎文嘉緊抱在懷裡。
猝不及防,全身的汗毛炸開。
那身輕薄白皙的麵板之下散發的氣息,灼燒一般肆意竄進她的身體,喉道、血管、五臟六腑,頓時被燒得甜甜的、澀澀的。
腦袋空白一片,隻有血液在泊泊加速,她呆呆的,感受著某種以為已經遺忘的滋味,在下腹部無法抑製翻湧起來。
“嘿!”
郎文嘉眉頭緊蹙,朝那個亂騎車的男孩嗬斥,冇想到那個小孩冇停下道歉,還加速逃離。
反而是李牧星被這聲音嚇醒,整個人像被蟄到一樣,急切又魯莽,從他的懷裡掙脫開。
怕慢一秒,他就會發現她的不對勁。
郎文嘉眼神滯住,半抬的手緩緩放下,插進兜裡。
回去的路上,他們又不說話了,各回各的樓。
電梯裡,郎爺爺朝孫子擠眉弄眼,他剛剛雖然走得前,但一直偷偷觀察後麵的那兩人。
“我還以為你去了一趟北歐回來,被那裡人同化成悶嘴葫蘆,連女孩子都不會追了,冇想到一下就進展那麼快,都抱住人家了。”
郎文嘉垂下頭,有氣無力說道:
“姥爺,你太刻意了,以後彆這樣,”
老人家嘖了一聲,說道:
“我還不知道你嗎?你每次看那醫生的眼神,跟你小時候看到想要的東西時的眼神一模一樣。”
“難得人家還和你住一個小區,我和護士打聽到那醫生的住址時,都覺得天在助你,近水樓台先得月的道理,你還不懂嗎?要把握啊,獅仔!”
郎文嘉緘默不語。
剛剛的畫麵不斷在腦袋重播。李牧星急匆匆推開他,還有她連道彆都不說,急著往樓裡衝的背影。
環在她腰間的那條手臂仍是麻的,她的香氣從衣襟幽幽往上散,聞著就讓郎文嘉喉嚨發緊。
他心裡想著她好像瘦了,又有些怪她,就這麼不想被他碰?這麼不想和他待在一起嗎?明明以前,她最喜歡抱抱了。
莫名其妙,又想起之前食堂的桌上,那兩杯並排的咖啡杯。
郎文嘉向後仰頭,重重抵住冰冷的牆壁,還是怪起自己,他們已經不是那種關係了,怎麼還能像以前那樣抱得她那麼緊?
他不知道,李牧星此刻也是一樣的想法。
怨恨他怎麼抱她抱得那麼緊?
內褲和褲子掉在地板,李牧星側躺在沙發上,手指摸進緊夾的腿心間,揉磨起瘙癢的穴口。
害得她現在慾火焚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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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順利,或許下個禮拜可以完結了,突然有點不捨得。
0068 64.虧空
內褲早濕了,兜著一泡黏液,脫下時還牽出稠稠的絲,手指一摸上去,就陷進黏熱的蜜縫裡。
李牧星都忘了多久冇自慰,好像自從和他分開後,她的**也被抽乾了,一點興致也冇有。
可現在,隻是被抱了一下,肌膚隔著幾層衣物輕輕碰到而已,她的身體就像被什麼猛烈電擊,那種難以遏製的衝動、那種難以忍耐的瘙癢,讓她渾身發麻、大腿發軟,剛剛還在電梯,就忍不住縮在角落偷偷夾腿。
最細微的筋骨都在抖顫,掛在枝頭的果實掉下來,果皮綻開,果肉熟爛,乾涸許久的身體,又流淌出汁水。
外頭的光線逐漸冇了,客廳緩緩幽暗,久違的歡愉的呻吟在這間屋子裡迴盪。
一隻腳勾上沙發背,一隻腳彎在半空,李牧星**躺在沙發上,中指和無名指陷進濕紅穴縫,激烈地一抽一插。
那裡寂寞太久了,手指一進入,就被濡濕的穴肉緊緊裹住,吸著就要往瘙癢的深處去。
小豆豆也被另一隻手畫著圈擠弄,顫顫巍巍脹起來。
可是不夠,怎麼都不夠。
另一隻手也摸上去,畫著圈揉得小豆豆漲起也不夠。
咬住衣服下襬,連同奶頭一起捏腫還是不夠。
還想要更粗,更長的……
她滾下沙發,跌跌撞撞走進臥室,找出藏在櫃子深處的那箱小玩具。
胡亂沖洗乾淨,她拿起按摩棒,開啟震動,就往空虛難耐的**裡塞。
被擠開,被撐滿,被摩擦的快感,瘋一樣在身體裡撞擊。
李牧星仰躺在床,愉悅地**起來,緊捉把柄不讓按摩棒震顫著掉出,還狠狠頂著舒服的點,加大震度,痠軟的汁液大股大股湧出,屁股爽得高高翹起。
這麼舒服的滋味,她怎麼會厭了呢?
舒服著,舒服著,眼角溢位了淚,惶惶然的感覺又來了。
身體還是不滿足,還想要更多更多……
**的按摩棒掉在地板嗡嗡作響,她在玩具箱胡亂尋找,尋出一根粗大駭人的透明假**,仿造的肉筋、隆起的一圈圈顆粒狀,隻是看就讓人唾液分泌。
全吞進去了,頂到最裡麵,頂得滿滿的,所有的癢肉都被重重碾過碾平,又緊絞住柱物,黏液泌滿每個縫隙,稍微抽拉都得費勁。
快感像倒灌的泥水,溺得李牧星快呼吸不過來,可是手指仍抓住假**的陰囊處,貪婪迷醉,快速用力地**,**淌濕整個臀縫。
彷彿插壞了也沒關係,怎樣都無所謂了,她隻想要這股從脊椎竄上腦袋的酥麻滋味源源不斷。
被子枕頭被抓皺,頭髮散在床沿,腳尖蹦緊,跟撥出的喘息一樣,逐漸濕了綿了。
緊咬的唇,在某個衝擊的瞬間,驟然鬆開,發出短促破碎的尖叫。
身子一顫一顫,緩緩從**回落,手指顫抖著把那根假**慢慢從緊窄的穴裡抽出,軟肉又被細細摩擦,李牧星屁股也是抖的,差點又要**一次。
拔出來的過程,眼角泌出淚,她以為是爽哭還是怕的,拔出來了,眼淚卻冇停,越流越多,越哭越凶。
不是爽哭,也不是害怕,她是寂寞了。
她是在想郎文嘉了。
不是被他弄上的**,根本一點也不快樂。
剛剛的歡愉,隻是不可控的生理反應,她的心一點也不快樂。
所有小玩具都被踢下床,李牧星蜷縮在床上,脫下衣服,嗅著上麵殘存的味道,滿心滿眼都在想他,想著他的身體好像更壯了,想著他橫在腰間的手臂好熱好有力,想著他的氣味怎麼還是那麼好聞?
她把衣服抱緊,假裝自己在和郎文嘉相擁,讓心臟彆再一抽一抽的疼。
重逢以來,她就在竭儘所能,讓他的衝擊儘可能快速潦草地穿過腦袋,不要有任何停留,不要變形成彆的更纏綿更令她深陷的情緒。
可是現在,他的氣息一縈繞上來,一切的剋製和理性轟然崩塌,那些水乳交融的記憶在皮骨之下千絲萬縷地復甦。
濕漉漉的房間,李牧星陷進夢魘。
感官再度變得敏銳,甚至變得比以前還敏銳,麵板軟綿綿的,彷彿一戳就會留印,就會滲出汁水,隻要想著郎文嘉,按他的方式撫慰身體,扇**、拍屁股,手指如何溫柔摩裟腹部和腿根,最後粗魯奸起**,輕易就能**。
可是那是假的,那隻是她在騙自己的身體,胸中的虧空,用任何將就的方式都無法滿足,躁動過後還是躁動,無窮無儘,無法脫離。
當年李牧星被家庭變故打擊到,差點就要自甘墮落,是一個老師把她拉回來,告誡她要自救隻能好好讀書,那句肺腑之言奠定了李牧星的人生觀,每每遇到苦悶和頓挫,她就會更努力精進學識,拯救自己一遍遍。
可是現在,那套不管用了。
現在回家,李牧星不再看書,不再複習小兒心外科的課程,隻會躺在床上沉溺於自慰的歡愉之中。
曠了兩年的**再燃起,烈火烹油,劈裡啪啦,又像大雨在傾盆落下。
她買了各種各樣的新按摩棒,自帶吸吮器的,**被乾的時候陰蒂也能被舔舐;自帶支架的,能架在床上變成簡易的打樁機。
李牧星躺在床上,雙腿大張,軟腰微折,姿態**,任由不會疲憊的機器凶狠操進來,還要再用吸吮器或跳蛋,把小小的**玩得腫脹,隔天穿上內衣都會泛疼。
她盼望能通過強力的刺激,覆蓋掉郎文嘉留在她身上的記憶。
那些撫摸的、親吻的、進到她身體最深處的記憶。
“不行……不行……為什麼……”
炮機被踹翻在地,她哭哭啼啼爬到床頭,從枕頭底翻出那天的衣服,緊緊抱在胸前。
布料早已冷冰冰,可她還是固執地自欺欺人地嗅著上麵的氣息,手摸進腿心,再撫慰起泛癢泛酸的那裡。
嘴裡不斷喃喃那些曾經的愛稱:
“Leo、Leo、弟弟、獅仔、郎文嘉、郎文嘉……”
思念,噬骨鑽心。
幾次,她從床上爬落,爬到窗前,就要拉開緊閉了許久許久的窗簾。
她想著,看一眼就好,看一眼嚷身體彆那麼癢,心彆這麼疼就好。
可是,在手即將捉住窗簾的那刻,理智總會恢複。
她不會隻滿足看一眼的,看了第一眼就有第二眼,看了第一晚就會有第二晚,她會上癮的。
她一直都會對他上癮。然後,就會重蹈覆轍。
手收回去,李牧星縮成一團,吞下所有噴薄而出的眼淚和劇痛。
她不能這樣,不能再去打擾他了。
李牧星一遍遍這樣告誡自己。
然而,那天晚上,她渾渾噩噩,從醫院下班後,還是步行去了那間商場。
斐城最大的書店坐落在此,店裡店外都掛著Leo最新攝影集的巨幅海報。
“女士,您也是這個攝影師的粉絲嗎?你來得正好,他的分享會纔剛開始哦,往裡走就是了。”
櫃檯店員笑容可掬,動作麻利地幫她結賬,李牧星卻是愣愣地看著掛在她頭頂的橫幅,是Leo攝影集的宣傳圖。
那張照片是一張從便利店落地窗往外拍的風景照,外麵冰天雪地,裡麵明亮簡潔,而靠窗的木桌子上有一碗牛奶穀片,紅色碗、白牛奶、五彩繽紛的穀片,是這張孤寂照片裡的唯一色彩。
“我也很喜歡這張照片。”店員注意到她的視線,笑著附和,“書需要包起來嗎?”
李牧星說不用,接過有些重的攝影集,往書店裡走去。
書架間的過道都掛上了攝影集的照片海報,一張張在頭頂垂下,都是遙遠的城市、陌生的人們、孤寂的風景,她穿行而過,像走在他這兩年的生活裡。
書店的圓廳專門用來辦活動,場地還算開闊,四周用幾座錯落有致的書山劃開區域,書山將圓廳前的過道遮得黯淡,但隻要一走進去,就會豁然開朗,燈光、音樂、笑聲紛遝而至。
台上的郎文嘉正沐浴在最燦亮的燈光之下。
他剪了頭髮,衣著簡單但精緻,低飽和的灰藍色襯得整個人挺拔清俊,大長腿坐在高腳椅上很從容,笑容一如往常的迷人,回答著主持人的問題,和坐滿圓廳的觀眾分享旅居北歐的點滴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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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週四無更。
是說那兩個按摩棒,我是這次找資料才第一次看到,現在的小玩具已經發展到這樣了。
0069 65.對話
一座書山的陰影處,李牧星背對而坐,怕看到他,也怕被他看到,她唯一敢看的,隻有鏡子天花板裡那顛倒的倒影。
她很滿足了,呼吸都順暢多了,溫暖的光線中,有他的氣息,有他的聲音。
當郎文嘉說到有趣的地方,李牧星也跟著其他觀眾們,一起發笑。
他聊捕鯨船、聊北極小動物、聊夏季永晝晚上11點他和當地人一起踢足球、聊北歐咖啡店會放圍巾在戶外座讓客人取暖,有一家的圍巾全都是店主的奶奶編織,他們人很好,讓他帶走了最喜歡的那條圍巾。
“那條圍巾有什麼地方吸引你?”
“顏色吧,它是……很漂亮的黃色。”
他說,那條圍巾陪他走完了整個北歐。
李牧星的某條神經被觸動,不知覺勾起嘴角,在腦袋勾勒起那條冇見過的圍巾。
漂亮的黃色有很多種,鵝黃、奶油黃、芥末黃,也有可能……是明亮酸澀的檸檬黃。
她冇看到,台上的郎文嘉也是一樣的表情,淡淡的笑,淡淡的懷念。
座談會的尾聲,開放讀者提問,現場的氣氛更為熱絡,大家都在舉手。
先是一個年輕男孩被選中,他站起身,問了一個輕鬆的問題:
“Leo老師,你照片裡的這碗穀片,我記得這個牌子有出一係列北歐當地動物的鑰匙扣,請問你有收集嗎?”
有幾個觀眾被這個問題逗笑,郎文嘉也是眉眼翹起,笑道:
“其實整個係列的鑰匙扣,我都收齊了,那個穀片基本是我這兩年的宵夜,我很幸運,不止抽起整個係列,還抽到了隱藏款。”
男孩立刻興奮追問:
“這個係列的鑰匙扣會作為福利,抽獎送給幸運讀者嗎?”
台下頓時起鬨鼓掌,郎文嘉卻是溫和地婉拒:
“哎呀,早知道大家會喜歡,我三餐都會吃這個穀片,攢更多的鑰匙扣帶回來。我隻留了一套,也有想送的物件了,不過大家也不用失望,出版社和我都準備了很多抽獎的小手信,大家之後可以多關注。”
男孩坐下,換成一個女孩起身,她剋製著興奮,問道:
“你好,Leo,我很喜歡你的旅居攝影集,前兩本都買了,每一張照片都讓我印象深刻。大家都說你很會拍活物,不管是人也好、動物也好,在你的攝影集裡每一張照片都有主角,它們總與背景的自然或城市風景融為一體,構成一段完整的敘事。可是在這一次的作品裡,我察覺到一些變化。””
她有些緊張,舔了舔發乾的唇,繼續說道:
“這一冊中,多了許多很日常的照片。比如這張作為宣傳圖的穀片照,它們帶給我的感受,與以往不同。彷彿你的鏡頭,不再隻是旁觀者,鏡頭後的你悄然走進了畫麵。即使這些照片中冇有你的身影,你的存在卻在畫麵間蔓延開來,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構造一種交談的語境。我很好奇,老師是不是在藉著鏡頭在和誰對話?”
台上的郎文嘉舉起話筒,欲言又止,斟酌許久。
陰影處的李牧星也放輕呼吸。
半響,才聽到他帶著笑意的聲音,答得避重就輕:
“心境肯定不一樣的,畢竟我也不是五年前的我了。”
他靜止一會兒,又開口,聲音沉了下去:
“不過這次出行,我的確不像之前那樣心無旁騖了。”
“尤其北歐這片土地很空曠,海岸線特彆長,長日和長夜又是常態,周圍有時會很空很安靜,你會忍不住停下來,去想念……去想念一些事情,它們會慢慢地變得很清晰,填滿眼前的所有寂靜。”
李牧星耳鳴了,嗡嗡的,接下去誰說了什麼話,觀眾又在喧鬨什麼,她都聽不清,燈光、音樂漸漸褪去,陰影處,隻有她的心跳聲在迴響。
不知過了多久,肩膀突然被人點了點,是一個店員想好心提醒她可以排隊簽名了。
李牧星卻是整個人跳起,慌亂間,不小心弄倒旁邊的一遝書。
聲響吸引了圓廳所有人的視線。
包括已坐在簽名桌後的郎文嘉,李牧星的餘光瞄到他站起身,正要往這個方向察看。
後頸的汗毛霎時豎起,她漲紅了臉,即羞愧又狼狽,蹲下身疊好幾本書,還是待不住了,再一次跟店員道歉,轉身離開。
李牧星像逃走一樣,逃到商場底層的連鎖咖啡店,胡亂點了一杯飲料,坐在角落的位置,大口喘氣,平複心情。
不要多想了。
她雙手合十,摩裟掌心,讓僵硬的身體運作,讓理智上線。
鑰匙扣不是送她的,他想起的也不是她,不要多想了,不要多想了。
窗外忽而閃電大作,轉瞬就下起大雨,濕氣透過玻璃滲進來,李牧星逐漸冷下來。
他喜歡吃穀片,喜歡檸檬黃圍巾也冇什麼大不了的,交往過的男女,影響到彼此的生活是很正常的。
她不也是嗎?家裡不再冷冰冰,開始有了裝飾,每週都會買束花回去放在玄關,也漸漸開始收集雨花石,宵夜也不再永遠隻是牛奶和穀片。
他們這些細微的變化,大概是身體的某部分還冇走出,那個部分還在相愛。
她告訴自己,這很正常,可是一抬頭,麵對窗戶倒影中那張佈滿雨痕的臉,所有脆弱的自我安慰還是失聲了。
這場暴雨籠罩全城,每個打車APP都人數爆滿,一眼望不到頭。
李牧星冇帶傘,在商場門口等了許久,也不見雨勢有減弱的跡象,她把攝影集收進包裡,再抱緊在懷裡,想著淋一段路的雨,走去地鐵站。
在她要走出去時,有個年輕人走來身邊,不由分說塞給她一把傘。
“我們……認識嗎?”李牧星猶疑盯著那張陌生的臉,想把傘還給他。
“沒關係,小姐姐,你收下吧。”年輕男孩揚起爽朗的笑容,“這是……這是商場的愛心傘,你下次有過來這裡,再放回來就好。”
他指向旁邊,李牧星才發現那裡的確放置著已經空掉的愛心雨傘架。
男孩說完就一溜煙跑掉,李牧星呆了一會兒,還是接受了陌生人的好意。
雨滴砸在厚實的綢麵布料,聲音很響亮,她在大雨中走得小心翼翼,想著這個商場的愛心傘質量真好。
商場裡,男孩跑回自家老大身邊,說事情辦好了。
郎文嘉嗯了一聲,見到李牧星走出去了,他才從柱子後走出來,一路走到大門廊下,目送她走遠。
滂沱雨幕中,她的身影單薄細弱,手上的傘在風中搖搖晃晃,似乎隨時都會飛走。
他才站了一會兒,褲腳就被飄進來的雨水濺濕,她這樣走在雨裡,肯定也會很快全身濕透。
郎文嘉揪著的心完全放不開,他冇多想,轉頭要找阿萊,就見車鑰匙飛到眼前,他條件反射地抬手、捉住。
“車停在B2的F區27號,電梯口出去就是了。”
阿萊是郎文嘉肚子裡的蛔蟲,不用開口就知道他要乾嘛。
“快去吧,老大!”
嗶嗶——嗶嗶——
雨聲嘈雜,傘下更是轟隆隆的,尖尖的鳴笛聲響了好幾次,李牧星才意識到有輛車跟在身後。
車燈照亮重重雨幕,那輛車停在身邊時,她一時認不出那是誰的。
車窗往下滑,看到裡麵張律師的臉,他又穿回西裝,戴上眼睛,梳起油頭,李牧星這纔想起這輛白銀色的保時捷。
張律師喊道:“上車,我送你回去。”
李牧星想也冇想就拒絕:“不用了,地鐵站在前麵。”
她冇理他,繼續往前走,冇想到,張律師的車固執地並行在她身側,他的車占據了機動車道,許多披著雨衣的騎手繞過車時都在鳴笛,水花濺起看得人心煩。
李牧星:“你擋到彆人的路了。”
張律師:“李醫生也知道我擋路了,那就快上車。”
見他不知好歹的模樣,李牧星也無奈了。
後方,一輛路虎停下,雨刮器掃走流淌的水流,讓車裡的人視線一瞬清晰。
郎文嘉怔怔看著李牧星坐進彆人車子的副駕駛位。
雖然在雨裡看得不真切,但他記得這個顏色的保時捷,是那個律師的。
雨刮器再掃過,整條路空蕩蕩,冇有保時捷,也冇有李牧星,隻剩綿綿無絕期的雨在從天上落。
保時捷的隔音很好,外麵暴雨傾盆都被壓成一片溫柔的白噪音,再配上播放的爵士樂,很令人昏昏欲睡。
李牧星用手撐住臉,望著車窗外放空,張律師說十句,她才敷衍地回一句,關於所有試探性的問題,她一律略過,假裝冇聽到。
車子在十字路口的紅綠燈停下,張律師看了一眼導航,有意無意地說:
“這裡往左走就回你家,往前走就是我們之前一直去的酒店了。”
李牧星不想再聽這種兜圈子的話,直截了當:
“張律師,如果你是為了上床才送我,你可以在前麵放下我了,我不會和你**的。”
駕駛位的人頓時黑臉,也收了聲,但也冇有毫無風度地把她丟下車。
車子一路行駛到她家樓下,他纔開口:
“李醫生,我承認我的確想和你上床,但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對你的興趣,除了**,還有其他更認真更慎重的心情。”
張律師側過身,直直望住她的眼睛,金絲眼鏡後一向高傲的眼神,竟流露了那麼一絲的誠摯。
“我這人一向落子無悔,唯一後悔的就是兩年前在你家樓下負氣離開,如果那時我再堅持一下,再和你多說幾句,或許結果會不一樣,那天車禍被送進急症室,我滿眼都是血,看到你的臉出現在眼前,我差點以為我早就死了,隻是在迴光返照,看到念念不忘的人。”
“李醫生,重新再給我一次機會。”
這番話不是兜圈子的話,這番話是真心話。
冷血自私的都市動物竟然也有捧出真心的一天。
我們重新開始吧。
這種電影台詞在現實說出來,也會得到戲劇般的圓滿結果嗎?
李牧星站在臥室的窗簾前,泛起不知所謂的期待,又猶豫卻步直至外麵的雨聲減弱、平息。
拉起這個窗簾,再偷窺起對麵的窗戶,讓這個午夜時分回撥到故事的起點。
渴盼從五臟六腑溢位,蔓延至四肢,仍在相愛的那部分肌肉彷彿在轟鳴,她顫抖著手,撩起窗簾。
當瞧清楚那扇窗戶裡的景象,李牧星倒抽一口氣。
她趕緊找出手機,連打幾個電話,最後開啟微信,滑到熟悉的那個小獅子圖案,冇有猶豫地撥過去。
響了兩秒,對麵就接通了。
“文嘉,你快回來,你的姥爺暈倒在家了。”
郎爺爺的陪護今晚請假回家一趟,郎文嘉又有活動會遲歸,原想找其他表親過來陪老人家,郎爺爺卻堅持不要孫輩折騰,說他又不是小孩,一整晚獨自在家有什麼好怕的。
結果,喝著悶酒的郎文嘉,就接到了這個讓他心臟驟停的訊息。
幸好送進急症後,老人家很快醒來,他吃了降壓藥,起夜拿水喝時起身又太快,才導致大腦短暫缺血而暈倒。
折騰到淩晨兩點,老人家在病房裡安穩睡下,病房外的走廊,郎文嘉和李牧星並排坐著,皆是一臉疲憊。
“李醫生,謝謝你又救了我姥爺。”
整條走廊隻有他們,郎文嘉的聲音很輕,也異常清晰。
“可是我有一點想不明白。”
他側過頭,白熾燈落在那雙眼裡明暗交錯,探問著李牧星:
“你怎麼會看到我的姥爺暈倒在家裡?”
李牧星不知覺深呼吸,原本在聽到郎文嘉說話而顫抖的指尖莫名又平息,秘密被猝不及防地捅破後的慌亂轉瞬褪去後,她隻覺得有一口氣終於可以鬆下來了。
“因為,你家的窗簾冇拉。”
0070 66.不會再愛她了
郎文嘉滿臉的疑惑。
“這跟窗簾有什麼關係?”
“窗簾冇拉,裡麵又開燈,外麵自然看得到。”
郎文嘉顯然還是不理解她在說什麼,下意識就搖頭反駁:
“不可能,我家玻璃……”
“你家的玻璃就隻是普通的單向透視玻璃。” ? 李牧星打斷他,聲調冇有一點起伏,卻也帶著毋庸置疑的肯定,“這種玻璃,白天的確能防偷窺,可是一到晚上,屋裡開燈了,光線比外麵亮,絕對能看得一清二楚。”
郎文嘉沉默了,眉頭緊皺,眼珠子轉來轉去,李牧星見他還是半信半疑,乾脆再下猛料:
“你每次回家會先脫到隻剩內褲再去喝水,之後再去洗澡,丟在地板的衣服也不會拾起來,洗完澡出來如果有彆的事情做,你就會穿上衣服,但更多的時候,你會裸著身體到處走。”
“我知道你可能會說這些是我跟你同居時觀察到的,可是在我們認識前,你家客廳的地毯換過,你不小心在上麵倒翻紅酒弄肮臟。你客廳櫃子裡的那盒樂高,你之前其實已經拚好了,可是你在搬它的時候不小心摔落,整個樂高散掉,你冇心情再拚,就全掃進箱子裡。你家之前有一個跑步機,可是三個月後跑步機不見,換成了天文望遠鏡,再過一個月,望遠鏡也不見了,變成了吉他,可是我冇看你彈過,後來這三樣東西全打包放進你工作室的二樓。”
郎文嘉的臉逐漸凝固,整個人一動不動,傻傻聽她說,突然間,他想起什麼事,眉毛高高抬起,李牧星知道他在想什麼,朝他點了點頭,擊穿他的最後一絲希望。
“嗯,你每一次在深夜的自慰,也被我看到了,除了床上,你最愛坐在客廳靠窗的的那張沙發上擼,要射時還會抬起腿。有時你連洗澡都冇洗,一進門就等不及脫褲子,隨便坐在哪裡就開始,有一陣子,你大概是壓力太大,還喜歡邊抽菸邊自慰。”
“你有好幾個飛機杯,千奇百怪的造型都有,可是你最愛用的是那個透明矽膠的,每次使用的時候都會很粗魯,汗也是流得最多,也會射很多次,多到精液從缺口流出來,糊滿你的胯部。後來它應該是被你弄壞丟掉了,我冇在你的櫃子裡找到。”
李牧星的語速很穩也很快,像機關槍一樣,有些事明明可以略過,可她還是想說,那股強烈的渴盼壓抑不了。
她想和他說很多很多的話,不想去管那些話是好是壞,是糟糕的還是醜陋的,她隻想和他說話。
李牧星說了個痛快,自暴自棄地把偷窺到的所有事一股腦說完,郎文嘉已然石化,眼睛一眨不眨,目光呆滯,眺望遠方。
過了好幾分鐘,他才罵出一句:
“Shit。”
李牧星起身,他都冇反應,依舊沉浸在震驚的情緒裡。
她原想默默走掉,走出兩步,又忍不住回頭,朝郎文嘉說完最後的心裡話:
“你總認為是你先認識的我,但其實在很早很早之前,我就已經知道你的存在,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不知道你是誰,那時的你對我來說就是陌生人,所以真的很可笑,我竟然會這麼在乎一個陌生人。”
“那時你在畫廊主動跟我搭話時,我很慌亂,說的話亂七八糟,現在想想,或許我是太害怕,怕我太過得意忘形,給你留下不好的印象。”
原本頹然坐著的郎文嘉,緩緩抬頭看向她。
看著那雙失神的眼睛,李牧星的鼻子莫名就酸了,她強忍住喉嚨的哽咽,繼續說下去:
“我很抱歉,一直冇和你說這件事,我不知道怎麼開口,我太害怕了,我怕你會失望我不是那麼好的人,怕你會討厭真實的我。”
她眨眨眼,趕在淚水湧上來模糊視線前偏過頭去,不讓郎文嘉看到,故作輕鬆地說:
“你之前總說我有秘密,這就是我的秘密。”
“再見,郎先生。”
趁那股暈眩感還冇完全侵襲腦袋,李牧星強撐著走出醫院,路上遇到相熟的同事還若無其事地打招呼。
直至車門一關,她才卸下所有力氣,在座位上縮成一團,大哭起來。
她哭自己多嘴把秘密都抖個乾淨,哭自己是一個難搞、敏感、冷漠、自私、陰暗還是個偷窺狂的最糟糕的人類,哭自己怎麼這麼天真這麼會幻想?
竟然幻想他們能重新開始。
故事的確回到了起點,但郎文嘉絕對絕對不會再愛她了。
他不會再愛她了。
李牧星在那夜把眼淚都哭乾,心情糟糕得像落進荒井的水桶,冇人來拉起,隻能在寒冷的狹隘一角,冇有儘頭地浮沉。
她特意申請數日的晚班,就為了能避開郎文嘉。
她怕看到他厭惡的眼神。
幸好這間醫院很大,稍微有心,的確能避而不見。
但如果有心,就算是晚飯時間的食堂,也能“偶遇”。
“胃口不好嗎?吃這麼少?”
張律師自顧自拉開椅子坐下,朝李牧星的碗碟看了一眼。
她今天的晚餐就一碗白粥和兩碟小菜。
李牧星冇理他,繼續低頭吃飯,張律師見她一口菜都要嚼許久,又說:
“不好吃彆吃了,我再另外送一份晚餐給你,你想吃什麼?”
“你是打算轉行還是腦子真的被撞壞,把醫院錯當成法院?”李牧星有氣無力地說道,“為什麼每天都往這裡跑?”
張律師冇回答,隻拿起桌上的檔案袋搖了搖,他今天是來拿體檢報告的。
他還悠哉地翹起二郎腿,一頁頁翻起報告,複述剛剛醫生說過的話。翻到心臟檢查那頁,他說聽不明白那些專業術語,想讓李牧星解釋給他聽。
“意思是你現在還死不了。”李牧星木著一張臉,隨口敷衍,想讓她看診,麻煩先掛號。
張律師聳聳肩,把報告收迴檔案夾,隨口就換了個話題:
“你今天幾點下班?要去喝一杯嗎?啊……”
一不小心,檔案夾掃到桌上的杯子,滿杯的咖啡濺出一些,弄臟了他們兩人的袖口,尤其是李牧星的白大褂,臟得很惹眼。
李牧星本就不多的食慾徹底冇了,隻想快點回辦公室換衣服。
她起身本想直接走,可見張律師還在低頭摸紙巾,掏出手帕遞給他。
“用完直接丟,不用還。”
說完,李牧星端起還剩大半的餐盤,匆匆離開。
張律師纔不打算丟掉,細細摩裟手帕布料,又塞進西裝的內袋,心中有些竊喜,盤算著借這條手帕再接近李牧星。
他打算從另一側的門口離去,當繞到一排綠植裝飾後,猛不防和坐在那裡不知看了多久的人對到眼時,心頭那點竊喜猶自膨脹。
“真巧。”
張律師扭起西裝釦子,閒庭信步地走到桌子邊,和郎文嘉打招呼。
“邵公子……哦不對,您是跟母親姓的,該叫您郎公子。”
他也是在前幾天無意從另一個律師同行那兒看到郎文嘉的資料,這才知道這個攝影師的身家背景可不簡單。
那個同行恰好是那個邵姓豪門的家族法律顧問,偷偷透露不少八卦,儘管長子改姓了,可那個富豪還是給了這個兒子最豐厚的信托基金,後生的幾個子女連這個異姓大哥的一根指頭都比不上。
天生命好的信托基金寶寶。一生不愁吃喝,開心了就能丟下工作,跑去北歐旅居好幾年纔回來。
張律師打量眼前的男人兩眼,嘴角的笑意輕蔑、隨意,隱隱還摻雜了一絲嫉妒。
郎文嘉眼皮半闔,毫無笑意,桌上的飯菜基本冇動,已經涼了。
“你不是和李牧星是熟人嗎?怎麼不和她一桌吃飯?”他明知故問。
雖然不懂他們發生了什麼事,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這對男女有了間隙,正好讓他乘虛而入。
郎文嘉的嘴角勾起,抬頭瞟了他被弄臟的袖口一眼,笑眯眯道:
“你坐下來後,她連咖啡都不喝就走了嗎?也是,她不愛和陌生人並桌,下次可要注意點,律師先生。”
“她的休息時間要結束了,有很多事要忙。”張律師額頭的青筋微不可察地動了動,“你可能不清楚,她對待工作很認真很儘責。”
“我不需要你來告訴我她是怎樣的人。”郎文嘉的笑還掛在臉上,聲音卻冷了,“要說誰不清楚什麼事,應該也是你,你不清楚的事多著呢。”
“會比你多嗎?”張律師挑眉,金絲眼鏡後的眼神透出一絲挑釁,“郎公子,你可是去了北歐兩年。兩年可以發生很多事,你確定你都清楚嗎?”
“你肯定不清楚,不然你今天就不會隻敢偷看李牧星,而不敢上前。”
郎文嘉的笑容僵了一下,擱在桌底的手已攥緊成拳,心中久違地升騰起想揍人的衝動。
“我的確不清楚這兩年的事,但你也不清楚我們兩年前的事。”
他直視張律師的那雙丹鳳眼,說道:
“律師先生,彆太自以為是,在她心裡的人是誰,你就這麼有把握?”
張律師沉默了一下,突然像聽到什麼笑話一樣,哼笑一聲。
他從內袋掏出手帕,慢條斯理擦了擦根本冇灰的西裝,用一種微妙的語氣說道:
“真有趣,你怎麼就知我冇有把握?”
虛張聲勢,讓敵人自亂陣腳,是他的拿手把戲。
見郎文嘉的臉色凝住,愣愣地盯著那條手帕看,張律師暢快的笑意幾乎壓不住,也不再多說一句,把手帕放回兜裡,得意地走了。
與此同時,李牧星避開擁擠的電梯,轉而從樓梯緩步爬上去。
從樓梯間出去,她走了很長的一條走廊,都冇見到什麼人影,直至拐過一個轉角,才見到對麵走來一個婦人。
兩人越來越靠近,李牧星莫名有些後背發涼,那個婦人在白熾燈下的臉色異常慘白,唯獨眼睛是紅的,帶著一股恨意。
她不由自主停下腳步。
對麵的婦人也停下了。
可那雙發紅的眼睛仍死死盯著李牧星看。
李牧星僵在原地,一時彷彿隻剩眼珠子還能動,迅速掃視那個婦人全身。
當看到婦人袖口露出的寒光,她全身汗毛霎時豎起,腿腳抖顫,後退著大喊:
“救……”
才喊出一個字,就被對麵的怒吼蓋住。
“都怪你!都怪你不救我兒子!”
發狂的婦人抽出水果刀,直奔向李牧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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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1 67.受傷
李牧星慌亂閃過撲倒跟前的婦人,涼颼颼的鋒刃彷彿貼著鼻尖劃過去,驚出她滿身的冷汗。
“都怪你,都怪你。”婦人蓬頭散發,目眥儘裂, ? 不斷重複那句話,“你那時不肯留下救我兒子,你跑去救彆人,拖延到我兒子的傷勢!都怪你,都怪你!”
李牧星的背部緊靠牆壁,渾身肌肉和神經都繃得緊緊,聽到她的話,才勉強記起那時混亂的場麵。
她不打算辯解,眼前這個女人已經失去理智,什麼話都已聽不進。
李牧星不敢隨意叫喊,怕刺激到婦人,隻敢一點一點往後挪,注意力全放在她手裡的那把刀。
“我兒子現在死了,你這個罪魁禍首也得死!”
婦人瘋癲一樣嘶吼,揮舞刀子又撲向她。
李牧星冇有猶豫,轉身就跑,卻不想身上的白大褂被猛地扯住,婦人從後凶橫撲倒她。
“救命,救命!趙護士!維薇姐!文嘉!郎文嘉!”
李牧星拚儘全力反抗,喊遍所有熟人的名字,又踹向婦人,可婦人被連踹幾腳,一隻手還是死死捉住她的衣服,另一隻手握著刀已高高舉起。
她全身血液近乎凝固,下意識閉眼,舉手要擋,就感受到有個人影閃現,推開壓在她身上的婦人。
壓製的力道冇了,求生本能驅使李牧星往前爬,可她回頭看清正和婦人糾纏的竟是郎文嘉,快嚇破的心臟霎時激烈得快衝出喉嚨。
突然間,他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子踉蹌往後倒下,李牧星這纔看清,那把刀的刀尖已插進他的腹部。
看著鮮血快速染紅布料,婦人還握住刀柄,隨時會刺得更深,李牧星來不及思考,身子已撲了過去,也不知從哪兒迸發出力氣,死命鉗住婦人的手腕不讓她動,強硬掰開握住刀柄的一根根手指。
“你給我鬆開!鬆開!”李牧星眼角發紅,狠狠瞪著那個婦人,激動大喊,“你要找的不是我嗎?你鬆開他!”
郎文嘉已是滿頭的冷汗,可他顧不上腹部的痛,隻吼著李牧星,讓她走開。
婦人慟哭流涕,大吼大叫,完全不願意放開刀。
幸好,有人注意到這裡的動靜,腳步聲急促響起
隻是冇想到,第一個出現,擒住發狂婦人肩膀的竟是張律師。
他剛剛在大門聽到路人跟警衛舉報有奇怪人士攜刀具進來,就預感不妙,回頭來找李牧星,還真被他撞上了。
接著趕來的,是警衛們和護士們,還有熱心的群眾。
一群人強使出力氣,把糾纏住的三個人分開,像分流的潮水般,團團隔開他們。
婦人被警衛拖走,李牧星被張律師強製抱起,護士們趕緊幫郎文嘉急救。
“你受傷了嗎?手是不是受傷了?這麼多血。”張律師扶住她的肩,緊張詢問。
李牧星冇聽到,她隻顧著探頭去看郎文嘉,見他被護士們圍住,七手八腳地固定住刀具,再抬上平床,就要被推走。
她不由自主動起身子,要跟著一起去,雙腳卻是驟然發軟無力,就要往下跌,全靠張律師撐住她。
原本看向郎文嘉的臉也被掰回去,張律師俯身緊盯她,焦灼萬分:
“你怎麼哭了?是不是哪裡疼?護士,快來看看她!”
李牧星這才發現臉上都是淚,雙手也在發抖,整個人被死裡逃生的後怕沖垮。
她的視線被掰回去的刹那,床上的郎文嘉剛好掙紮著回頭望過來,見到她哭得可憐被張律師擁在懷裡安慰。
原還能忍住的疼痛,彷彿被放大了數百倍,他頭暈目眩,倒回床上。
李牧星從警局錄完口供出來已是深夜,張律師全程陪同,又把她送上車,說載她回家。
李牧星:“我要回醫院。”
張律師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他綁起安全帶,開動車子,說道:
“你今天很累了,先回家休息。”
車子很快駛到第一個紅綠燈,李牧星又開口:
“那你放我在前麵的路口。”
“就這麼急著回去看他?”張律師的口氣霎時沉下。
李牧星冇回答這個問題,隻轉過頭,平靜且堅定地說:
“就算你把我載回家,我轉頭還是會跑去醫院,所以,張律師,你真不想讓我折騰,就請送我去醫院,麻煩了。”
張律師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默默咬緊後槽牙。
最後,車子還是行駛到醫院門口。
李牧星下車前,他悶悶開口:
“你隻是進去一下的話,我可以等你。”
李牧星靜靜注視他,他也望向了她。
隻見她勾起淺淺的笑,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這樣笑,誠懇、真摯、帶著一絲暖意,讓人怦然心動。
“謝謝你,張黎先生。不過,你彆等我了,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儘管李牧星這麼說了,張律師還是冇離去。
他按下車窗,抽了一根一根的香菸,燒完半盒,依然不見李牧星出來。
大律師的時間很寶貴,單是片刻的功夫,手機就多了好幾通未接來電和塞滿的訊息。
他不予理會,又點燃一根香菸,靜靜看著指間的星火在幽暗夜色中,微弱閃爍。
反正也是最後一次了,再為她浪費這一點時間也無妨。
李牧星一跑進醫院,就見到了趙護士。
“李醫生,你冇事吧!”趙護士圍著她轉圈,擔憂地左看右看,“我聽到訊息時都快嚇死了!”
“我冇事。”李牧星捉住她的手,忙問,“你知道郎文嘉住哪間病房?”
“我帶你去。”
路上,趙護士說了郎文嘉的傷情,幸好刀刺得不深,冇有傷到腹腔和臟器,已經清創縫合好,留院觀察一晚,明天就能出院了。
李牧星懸了半日的心這才放下大半,但眉頭依然緊鎖,腳步愈發加快。
趙護士見她擔憂的模樣,幾次欲言又止,走到單人病房門口了,她還是嚥下想說的話,放輕聲量提醒彆的事:
“陳護士剛剛已經巡房了,你可以慢慢來。”
李牧星說了聲感謝,輕手輕腳推開門,才探頭進去,冷不防就和裡麵的人對上眼。
房裡隻開了床頭燈,郎文嘉還冇睡,正坐在床上,病服敞開,半邊衣領都垂到手臂,露出大片胸腹,見她進來,有些愣住。
李牧星隻看到他被白紗布纏繞的腹部,又見他姿勢彆扭,立刻緊張問道:
“怎麼了?是傷口又痛了嗎?”
她走到床邊,要按鈴叫護士來,郎文嘉伸手攔住她。
“我隻是身體有點癢,想撓一下。”郎文嘉無奈笑道。
李牧星想著他的手臂亂動,扯到腹部傷口會疼,不假思索就說:
“你哪兒癢?我幫你。”
郎文嘉的臉被昏黃光線映得有些晦澀不明,他輕咳一下,低聲說是背部癢。
李牧星坐在床沿,小心避開他的傷口,手從腰側探入,邊摸索他背部的肌膚,邊問是這裡嗎?這個力度可以嗎?要再用力些嗎?
她太專心了,頭低低的隻顧著看郎文嘉的繃帶,擔心那裡的傷口,完全冇注意到自己不知不覺幾乎貼近男人的懷裡,頭再垂下些,鼻尖都要碰到了。
“你麻藥過了嗎?如果傷口疼要說。”
“嗯。”
郎文嘉答得隨意,視線和心神早被李牧星的氣息、睫毛還有髮絲間露出的耳朵所占據。
他連呼吸都放緩,怕她被過於灼熱的鼻息驚擾,又要離得他遠遠的。
李牧星也不是呆子,郎文嘉的胸口稍微起伏得大些,她就回過神,察覺姿勢過於親密。
見男人結實的胸肌又動了動,她頓感口乾舌燥,撓著郎文嘉背部的指尖像觸電一樣發麻,越發冇了力氣,一時不像在撓癢,反而像在摩裟。
心頭微微升溫的旖旎,在看到郎文嘉腰間的繃帶,又瞬間消散。
李牧星緩緩收回手,坐直身子,低眉垂眼,難掩傷心和自責:
“你剛剛怎麼跑來了?”
郎文嘉攏起病服遮掩傷口,不想她看了傷心,說道:
“你不是喊我了嗎?”
“我喊你了嗎?”李牧星茫然,又覺得不奇怪,“我那時太慌了,什麼熟人的名字都喊出口,可是如果知道你會受傷,我就不喊了,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你遇到危險當然要喊救命。”郎文嘉難得板起臉孔,“不要自責,拿刀傷人的不是你。”
李牧星想起傍晚的險境,心裡仍是悚懼,視線忍不住又落向他的腹部,喃喃道:
“給你做手術的醫生是誰?也不知道技術好嗎?好好的身體,留疤了該怎麼辦?”
“小傷口而已,留點疤也沒關係。”
“怎麼可以?”李牧星有些急,“你全身上下一點小磕碰的傷口都冇有,現在平白在腹部多了一道疤,你家長輩看了會心疼的。”
郎文嘉盯著她,眼底漸漸漫出笑意。
“我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傷心,可是我看出了李醫生是真在乎我的身體。”
郎文嘉漫不經心地調整坐姿,衣服滑落,又再度袒胸露腹,幽幽道:
“所以之前才偷偷看了我這麼久?”
李牧星冇料到他會提及偷窺的事,整張臉瞬間漲紅,彆過頭去不看他,隻想找地洞鑽進去。
背後傳來哼笑,逗得她更難為情。
很快,她又聽到郎文嘉的聲音,收起了玩笑,認真肅穆:
“就算知道會挨刀,再來一次,我還是會衝過去。”
他靠向李牧星,捧起她的手,大拇指輕柔撫過溫潤肌膚下的手骨:
“李醫生的手這麼珍貴,將來還要救很多人,怎麼能受傷?”
他的手掌很大,掌心總是溫溫的,能完全籠住她的手,因為常年握相機,他的大拇指和虎口粗糙、帶有薄繭,她之前很愛摸那兒,兩人依偎在一塊各做各的事,她總會無意識去觸碰、畫著圈撫摸,那種被什麼輕刮的觸感、那種隻有她一個人知曉的觸感,令她上癮。
氣氛寂靜,光線曖昧,空氣裡有絲絲幽微的熱息在縈繞,李牧星把持不住,就要反手觸碰那處肌膚,卻先聽到郎文嘉的肚子傳來叫聲。
兩人頓時僵住。
這下輪到李牧星捂嘴偷笑,郎文嘉難為情地摸摸鼻子,他一整個晚上都冇吃東西。
“我去買點吃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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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想說今天要雙更,可是我感覺我會寫到半夜去。
(然後依舊不敢看評論區,更新完立刻跑路
0072 68.乘人之危
李牧星跟醫院附近相熟的食店訂了餐,等他們送到門口,偷偷取了溜回病房。
見她從塑料袋拿出熱騰騰的食物擺滿桌子,郎文嘉忍俊不禁:
“我還以為李醫生會給我吃穀片。”
“那些不好消化,你剛做完手術,吃清淡點比較好。”
房裡依舊隻開著床頭燈,怕引來護士,李牧星小心開蓋,湊近看一一辨認盒裡裝著什麼,把其中一碗清湯河粉推給郎文嘉。
“小心燙。”
李牧星在床沿坐下,跟他聊起這家食店是這一年附近新開,專做宵夜生意,她有時下班餓了就會去吃。
“我讓老闆多加了餛飩,應該會合你胃口。”
“這兩年我的宵夜都是穀片,你的宵夜就變成熱食。”郎文嘉咬一口餛飩,笑道,“我們怎麼就倒過來了?”
李牧星也笑了,繼續用勺子把另一碗蓮藕湯裡的花生都挑出來,
郎文嘉喜歡吃堅果,可是很討厭吃被泡得軟爛的堅果,尤其是湯裡的花生。
花生挑出來後,她冇浪費都吃下肚,看到塑料袋裡還有一碗東西,開啟看發現是冇點的桂花小湯圓。
李牧星想著大概是店家附贈的,又想著郎文嘉現在吃這些不好消化,就拿來自個兒吃。
她的髮絲都彆在耳後,唯有些些碎髮被燈浸得透亮,散在柔美的臉龐邊,郎文嘉見她嚼著湯圓,燈下的側臉一鼓一動,覺得果然還是活生生的李牧星最可愛。
就算隻是坐在身邊冇有碰觸,她的氣息混著糖水的甜味在空氣裡細細密密,也比夢裡空虛的纏綿還要令人悸動百倍。
郎文嘉吃完河粉,喝起蓮藕湯,他握著勺子在湯麪打轉,突然說道:
“你說,還有其他人看見我在家的那些事了嗎?”
李牧星被湯圓噎住,一口水差點噴出。
“我怎麼知道……”她艱難吞下,訕訕拿過紙巾擦嘴巴,“不過,業主群一直冇人提這件事,而且也冇警察上門找你,所以應該冇有其他觀……其他人看到吧。”
郎文嘉喪喪地歎氣:
“我這幾天根本不敢回去,怕被那些阿姨在背後指指點點。”
李牧星不覺心慌,有股熱氣直衝腦袋,忍不住多說幾句,試圖寬慰他。
說兩年前的小區本來入住率就不高啊,說他都是深夜回來大部分人都睡了啊,說他有時開的都是小燈,不注意看,也看不清對麵有個模糊的人形。
郎文嘉靜靜聽她說,嘴角緩緩揚起,眼神意味深長:
“嗯,其他人不會注意看,隻有有心人纔會天天看到。”
李牧星霎時收聲,繼續埋頭喝糖水嚼湯圓,假裝自己很忙,好掩飾臉上的臊意,又有些惱他挖坑給她跳。
這件事,肯定會攥在他手裡,成為一輩子的把柄。
她的腦袋好像亂成漿糊了,亂七八糟的想法都往外蹦,又突然被“一輩子”這個過於妄想的字眼刺痛到,一顆心霎時酸起來,甜滋滋的桂花糖水也似乎冇了滋味。
室內一時寂靜,久久,才聽到郎文嘉輕柔的嗓音:
“李醫生,其實我很高興你跟我說這件事。”
郎文嘉放下勺子,任由它沉進湯底,他望著李牧星的眼神,似乎也有什麼沉在深處。
“你說這件事是你的秘密,我很高興,你願意跟我分享這件秘密。”
“騙仍。”李牧星突然粗起嗓子輕吼,“你騙仍!”
“我怎麼騙人了?”郎文嘉有些莫名其妙。
就見她抬頭,睜大眼睛怒視他,臉頰似乎也氣紅了:
“泥如果冇有生氣,怎末這幾天都不找偶?”
李牧星彷彿忘記她明明也在躲,完全不講道理地控訴起彆人。
見郎文嘉半響不回答,隻定定看著她,李牧星硬氣起來,正要拍桌罵他果然是騙人,就聽到他說話:
“不是的,李醫生,我冇有在生氣你。”
“那時你說你害怕捅破這件事,怕我失望你真實的樣子,其實我也是一樣的。”
“這幾天不找你,除了的確需要一點時間平複情緒,更重要的是,我也害怕我獨處時的模樣,在你眼裡是不是很糟糕,很醜陋?”
“我跟你一樣,不想要你眼裡的我是不好的人。”
聽到最後一句,李牧星想也冇想,就脫口而出:
“纔沒有,泥很好,泥一豬很好,泥纔不醜!”
她很激動,還差點把桌上的塑料碗拍翻,郎文嘉製住她的手,緊緊握住,眼裡的熱意幾乎溢位。
“嗯,李醫生也是,你在我心裡也一直都很好。”
他張著嘴,想把滿腔的話都說出來,卻見李牧星的雙目逐漸失焦,臉紅得有點不尋常。
然後,搖搖晃晃,歪倒在床上,嘴裡喃喃著聽不懂的話
怎麼回事?
郎文嘉眨了眨眼睛,有些發懵,又覺得李牧星這個狀態似曾相識,他拿起那碗桂花湯圓聞了聞,馬上就聞出裡麵放了米酒。
冇有人喝1度的米酒會醉,除了李牧星。
“你怎麼還是跟以前一樣?”郎文嘉有些氣餒,難得氣氛這麼好,難得李牧星這次冇逃,他都還冇問出最想問的那句話。
李牧星又吐出一團根本聽不清的黏話,翻過身子麵朝他,眼皮眨啊眨,竟真的蓋起來睡著了。
他探起身子去輕搖她:
“醒醒啊,李醫生,星星,小星星,我的話冇說完。”
搖著搖著,那隻手還是冇忍住,悄悄往上爬,指節曲起,撥開落下的髮絲,輕輕勾勒她的臉蛋。
一如記憶中那樣柔軟,好像稍微用力些撫摸,就會有眼淚落下。
這份不安,郎文嘉懷揣了兩年,他總會夢到她,她的眼淚像雨一樣,讓他的夢境潮濕了兩年。
他挪開桌子,小心把李牧星抱到身邊,讓她枕在他身邊,互相依偎。
他知道自己在乘人之危,可他太想念她了。
想念她的睫毛掃過時的泛癢、想念她撥出的氣息熏暖的頸窩,想念她的腳指頭在被窩蜷縮時的小動靜。
郎文嘉睡意全無,隻想注視李牧星恬靜的睡相看上一夜。
麻藥已經過了,他卻有種更為飄飄然的感覺,腹部的傷口似乎都冇那麼疼了。
也不知是半夜幾點,門外走廊傳來巡房護士的腳步聲。
他趕緊用被子遮住李牧星,才閉上眼,就聽到門靜悄悄地開,那護士冇進來,探頭往裡瞧了一眼就離去。
門又靜悄悄地關上,郎文嘉再睜眼,冷不防和被窩裡的李牧星對到眼。
她不知何時醒來了,眼神茫茫的,看了他幾秒,突然就滑出被子,身子完全貼緊他,哼哼幾聲。
李牧星半夢半醒,醉意和夢境錯亂交織,溶解了時間與現實。
她恍惚以為仍身處剛搬家的那年,她仍意淫著那個男人,她仍不知道那個男人叫作郎文嘉。
那些和對麵鄰居熱戀的一萬個分鐘,不過是一場夜夢。
此刻也是,身邊過於溫熱的氣息,也不過是夢中人在今夜過於真實,隱秘的**可以放縱,肢體可以纏住這個轉瞬即逝的戀人。
手摸進寬鬆的病服,腿也勾上了他的腿,勾上了、夾緊了,扭起腰,隔著幾層布料發情起來。
郎文嘉製住她亂摸的手,又下意識想按住她的屁股讓她彆亂動。
大掌一摸上圓潤的臀部,埋在他頸窩的李牧星就發出一聲嚶嚀,分不清是舒服還是難受,又用力靠著他蹭了蹭,**擠著他的手臂,豐軟的觸感壓得指尖都在發麻。
郎文嘉深呼吸,想讓自己彆喪失理智,卻反而聞到她身上濃鬱的體香,混著桂花和米酒的甜,醺得他也快要醉了。
“李醫生。”郎文嘉啞著聲問,“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你知道我是誰嗎?”
他雖然乘人之危在先,但也不想不明不白地做這種事。
李牧星咕噥了幾聲,聽不出在說什麼,郎文嘉想聽得仔細些,就覺得耳垂一熱,已被她的唇輕含住。
他穿過耳洞,一直冇癒合,她以前吻他的耳朵,總愛挑逗那個小孔。
現在又來了,濕濕的舌尖一搔弄,郎文嘉氣息霎時變粗變亂。
他鬆開手,被子覆蓋下的兩幅軀體散著汗氣,纏得綿密。
後來,不止郎文嘉的褲子隆起曖昧的形狀,就連李牧星的褲腰也被解開,窒熱黏滑的那處更擠了。
隻是摩擦幾下,那些記憶伴著濕液,全從皮骨之下浮現。
手指彷彿自己在動,都是彼此最喜歡最舒服的方式,他們什麼都不用想,隻需要沉浸在這酥軟的愛撫裡,儘情喘息呻吟。
悶在被窩裡的燥熱,很快就升溫到頂點,他們幾乎同時繃緊腰,儘情地泄了出來。
郎文嘉抑製不住,大口大口地喘息,剛剛的動靜讓身上的病服早就敞開,一灘灘精液高高濺射在他的胸腹,紗布都弄臟了。
李牧星綿熱的掌心、靈活的手指,讓他欲罷不能,差點就要覆住她的手背,再來一次。
可她好像累極了,倚在他的肩膀,又要睡過去了。
也不知怎麼了,郎文嘉仿似自言自語般,問出困擾他許久的那個問題:
“星星,你那時為什麼哭?你那時……躲在哪兒了?”
久久也冇聽到身邊人的聲音。
算了。郎文嘉也不期望能聽到回答,想著李牧星願意和他分享第一個秘密,之後也會再和他分享第二個秘密。
他伸手要拿紙巾,就聽到李牧星囈語似的聲音:
“我一直都在那裡……”
她的眼睛仍閉著,但睫毛沁著濕光,似乎在哭,聲音似夢似幻,透著無儘的憂傷。
“我一直都在那裡……但是,冇有人來……爸爸……媽媽……他們冇有來……”
聲音越來越弱,她再度沉進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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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天註定 < 對麵鄰居不拉窗簾(現代 1V1)(小花燈糕)|PO18情愛原創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856831/articles/11414161
69.天註定
清晨,李牧星像做賊一樣,輕手輕腳離開病房,一路躲開護士,跑回自己的辦公室。
她一屁股坐在隔間裡的床上,用力揉搓眼睛,好確認冇在發夢。
她身為醫生,怎麼能和病人睡在一張床上?
她身為前女友,怎麼就和前男友睡在一張床上了?
醒來看到郎文嘉睡在旁邊時,她整個人都嚇傻了。
李牧星揉著沉重的後腦,越要回想昨晚的事,本就朦朧的畫麵聲音就越是糊成一團。
她昨天冇說什麼奇怪的話吧?
不容李牧星糾結,上班時間要到了,她隻能在休息室簡單梳洗,換上工作服,先去查房再做一台手術。
整個早上遇到的所有人,都在關心她,有冇有受傷、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昨天那個瘋婦人是怎麼一回事?
同樣的答覆,李牧星重複了一輪又一輪,很想在身上掛一個牌子寫滿Q&A,讓他們自己看。
就連午休時候,來辦公室送信的實習生也在問她。
隻有章醫生對此毫不關心。
送信的實習生前腳剛走,他後腳就捧著一束鮮花闖進來。
“你乾嘛?”李牧星傻眼。
“李醫生你忘記了?”章醫生眯起眼,很不滿的樣子,“我今天求婚啊!”
李牧星還真的忘記了。
章醫生還想唸叨幾句,又想起昨天鬨得沸沸揚揚的事,還是有點良知,關心起她:
“你昨天還好嗎?”
李牧星覺得他隻是在敷衍。
“算有驚無險吧。”
“OK,那現在說回重點,我昨天把計劃發給你了,但顯然你冇看……”
果然是在敷衍。
李牧星一心二用,邊聽章醫生的求婚計劃,邊察看手上的信件,發現竟然是絮城母校的邀請函。
一封是請她作為傑出校友回校,一封是提醒她那屆的時光膠囊在今年開箱。
章醫生說求婚花束要先放她的辦公室,擺上她的桌子,李牧星也把信丟去桌麵,看到花束夾著卡片,順手開啟。
【小羊羊,請嫁給我。你的小章魚】
李牧星立馬合上,怕多看一秒就得洗眼睛。
“為什麼求婚花束還要夾卡片?”
“我想要留作紀唸啊。”章醫生說得理所當然,又從口袋掏出紅絲絨戒指盒,“對了,李醫生,我記得你和趙小洋的戒圍是一樣的,你幫我試試這個戒指的尺寸適合嗎?”
“現在才試會不會太晚了?你來得及改嗎?”
李牧星感覺額頭有根青筋在跳,章醫生做事一向乾練精明,怎麼每每涉及到趙護士就像傻子一樣?
章醫生胸有成竹地把戒指盒塞進李牧星的手裡,讓她快試戴,如果不適合,他現在就拿去修改。
“趙小洋今天三點半纔到醫院,那時我約的絃樂團也到了,等她從大門進來,我們就可以開始了。”
“我可是計劃很久,絕對萬無一失。”
他才這麼說完,就接到了幾通電話。
“絃樂團到了?什麼叫作他們到了?我不是約的三點嗎?現在才……他們聽成十三點???”
“喂……喂,趙小洋。啊,吃什麼午餐?你不是……你這麼早到醫院乾嘛?!……幫忙兒童病房的表演?舞台劇?人偶服?……我……這……冇有!大廳冇有站著絃樂團!你冇看到!”
章醫生掛掉電話,已經被接二連三的意外砸懵了。
“呃,章醫生……”
李牧星點點他的肩膀,他扶住額頭不想理會,說有兩件難題要解決,早到的絃樂團和橫插一腳的兒童病房表演。
“那恭喜你現在有第三件難題。”
章醫生不解回頭,李牧星麵有難色舉起左手,那枚等下要用來求婚的戒指赫然卡在她的無名指上了。
“你是吃胖了嗎!”
“閉嘴!”
章醫生急得直接上手,彷彿拔蘿蔔一樣要把她的整根手指拔下來,李牧星連連叫疼。
兩人使出所有力氣,累出一身汗,那個戒指依然紋絲不動。
“我先去處理絃樂團,你去找維薇姐幫忙。”
李牧星的衣角火急火燎消失在轉角,走廊的另一端,郎文嘉恰好走來。
他輕敲李牧星辦公室的門,無人應答,又見門是虛掩的,直接開門進入。
辦公室冇人,他也不急,坐在沙發上等她回來。
郎文嘉帶了一個小袋子,他擱在膝蓋上,時不時就低頭看著裡麵的東西傻笑。
這個小禮物終於可以送出去了。
一樓女廁裡,李牧星狼狽不堪。
她和護士長擠在洗手檯前,擼起袖子,又是洗手液,又是潤滑劑,兩條手臂都塗滿泡沫,那個戒指還是卡得死死。
好不容易,戒指終於鬆動,眼看就要滑出來,她們太過激動,一不小心冇捉住戒指,任由它彈到不知道哪個角落去。
兩人顧不得形象,趴在地上到處找,李牧星在洗手檯的最裡麵發現那枚亮晶晶的鑽戒,趕緊爬進去捉住,結果出來時太急,還敲到了腦袋。
她眼冒金星才被護士長扶起,就見眼前站著一隻非常突兀的王子玩偶。
望著人偶那雙亮晶晶的卡通大眼睛,李牧星絕望地閉眼,認為自己終於瘋了。
王子人偶裡傳出章醫生的聲音:
“計劃有變!”
“我把絃樂團直接安排去給兒童病房表演,他們現在在大廳演奏。”
“趙小洋已經換上人偶裝,跟其他誌願者在那裡。”
“所以,現在執行B計劃!我跟其他誌願者說好了,他們願意幫忙我,現在還有兩套人偶服,一個女巫,一個隨從,你們等下穿好了,就去大廳攻擊趙小洋扮的公主人偶,然後我再登場英雄救美……”
李牧星手腫頭疼,滿肚子都是火,聽他這麼說,理智線瞬間斷裂。
她舉起手上的戒指,就要扔向對麵那個蠢鈍如豬的王子人偶,她寒窗苦讀二十年不是用來乾這種荒唐事的!
護士長趕緊攔下她,卻攔不住她的罵罵咧咧:
“有完冇完啊!就算是朋友,也是有忍耐極限的!”
“你一開始就安排在餐廳簡單求婚不就好了!還需要什麼B計劃C計劃嗎!演得再drama又不會得奧斯卡!”
“而且這裡是女廁,誰準你進來的!”
李牧星吼到腦缺氧,靠著洗手檯氣喘籲籲,章醫生大概是反應不過來,還站在原地傻愣愣。
護士長打圓場,安撫起兩個小朋友。
“章醫生,不用這麼焦慮的。”
她拍著李牧星的背,又笑著安慰章醫生:
“就簡單點,把你想和小趙共度一生的心情好好說出來就可以了,你們命中有緣,她一定會答應你。”
半響,王子人偶取下頭套,章醫生垂頭喪氣向她們道歉,李牧星見他可憐,氣也消了。
“那……現在還求婚嗎?”
“求。”章醫生抬起頭,眼神和語氣都很堅定,“我已經想好C計劃了。”
大廳裡,台上的絃樂團正在演奏歡快的曲目,底下坐滿了小孩子和家長們。
誌願者見章醫生來了,還以為演出可以正式開始,卻見他冇穿玩偶服,大惑不解。
護士長把人拉到一邊解釋,李牧星朝台上的指揮使眼色,讓他停下來。
奏樂聲漸漸平息,就見章醫生走上台,在鋼琴前坐下,自彈自唱起某首英文情歌。
他的水牛音說不上多好聽,可鋼琴彈得很好,他又生得俊秀高大,真情流露更是襯得他的表演浪漫至極,全場人都安靜下來,專注在他的表演裡。
李牧星偷偷和護士長耳語:“他這麼會彈鋼琴,怎麼還要搞那些有的冇的?”
護士長笑道:“人嘛,總是當局者迷,越在乎就越糊塗。”
當局者迷,越在乎越糊塗嗎……李牧星腦中閃過什麼,卻又捉不到。
台上的章醫生已經唱完,正拿著麥克風,站起身朝台下的那個公主玩偶深情表白。
“趙小洋,和你相戀的這兩年,是我人生裡最快樂的兩年。除了父母,我始終發現心中最重要的人之一,還是你,永遠都是你。”
說著說著,他走下台,孩子和家長像潮水一樣分開,讓他步步接近通道儘頭的公主玩偶。
“從今天開始,不隻是戀人,我也想作為家人,一直待你的身邊。”
章醫生說到哽咽,他走到緊張得一直襬手的公主玩偶麵前,深情對視。
他伸手去脫頭套,想要看著趙小洋的臉,說出最重要的那句話
“所以,趙小洋,你願意嫁……呃!你是誰!”
“我……我是新來的實習生……”頭套下的年輕男孩尷尬極了,“我剛剛就一直在提醒你認錯人了……”
章醫生腦子一片空白,想著他還是搞砸了,李醫生罵得對,他就該選個餐廳簡單求婚就好。
突然,肩膀被點了點。
他轉過身,就見後麵站著一隻獨角獸。
頓時,福至心靈。
章醫生從口袋拿出戒指,單膝跪下,大聲喊道:
“趙小洋,你願意嫁給我嗎?”
獨角獸取下頭套,裡麵的趙小洋早就熱淚盈眶。
“我願意!”她也大喊。
兩人相擁,全場掌聲雷動,李牧星和護士長也在人群後鼓掌歡笑。
趙小洋笑得傻傻地在人群裡轉悠,接受眾人的祝賀。
轉到李牧星的麵前時,她抱著李牧星又哭又笑,覺得自己今天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
然後,她暗下決心,她希望李醫生也能幸福。
“李醫生,有件事,我一定要告訴你。”
辦公室裡,郎文嘉聽到樓下的喧鬨聲,雖不知是什麼事,可那股熱鬨歡騰的氛圍隱隱約約傳來,也讓他心情很好。
他等得太久,站起身打量起李牧星放在辦公室裡的個人物品。
“原來她的中學是這間。”
隻是桌麵的兩封邀請函,郎文嘉也是看得津津有味。
當看到旁邊的鮮花,他想起兩年前亂吃的飛醋,忍俊不禁,也像兩年前一樣去開啟裡麵的卡片,揣摩著這次李醫生的病人又會寫什麼感謝詞?
然後,他的笑容僵在嘴角。
上麵寫的不是感謝,而是……求婚。
小章魚對小羊的求婚。
小羊……小羊是他給星星的那個昵稱的那個小羊嗎?
小章魚……章……章律師?
那個律師的姓,不是囂張的張,而是章魚哥的章嗎?
郎文嘉眼前一陣天旋地轉,窗外的陽光似乎一瞬猛烈,炙烤得他不知覺後退。
虛掩的門外,走過兩個護士,交談聲傳進房裡。
“下麵怎麼回事?”
“好像是求婚,聽說其中一個主角是心外科的醫生。”
門外的腳步聲逐漸遠去,郎文嘉卻被釘在這房裡,無法動彈,無法逃離,隻能看著那些一直想視而不見的畫麵像電影般在眼前飛速跳轉。
並排的咖啡杯、麵對相親物件的攻擊性、雨夜的保時捷、他們抱在一起,她在他懷裡哭泣。
還有,那個男人的那句話,帶著惡劣的笑意,在他的耳邊冷冰冰響起:
“你怎麼就知我冇有把握?”
郎文嘉迎頭望向窗外,烈陽直射得眼睛泛疼,混亂的思緒、激烈的情緒都漸漸虛化、空白,最後隻化作嘴角自嘲的笑意。
其實他也不瞎,隻是不敢去確認李牧星已和彆人在一起的事實,還想著隻要李牧星對他還有感情,他也甘願道德敗壞一次,把她搶回來。
可如果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她那樣心牆高築的性子,有了願意攜手一生的物件,挺好的。
挺好的。
不是他,也挺好的。
“兩年前,你去義診時,其實郎先生有來找過你。”
“他那時有看到我,想跟我打聽你,可是我以為他欺負你,就冇有理他,可是他每晚都來,都坐在醫院門口的花壇,想要等到你。那時的天氣很冷,後來還下雪了,他都還是會來。”
“我後來實在不忍心,就讓他彆等了,說你去外市義診,在春天前都不會回來,他還想問你去了哪裡,可我冇說,他才走掉的。”
李牧星愕然,控製不住情緒,激動問道:
“你之前怎麼不跟我說?”
“郎先生不讓我說的。”趙護士也很懊惱,“他說既然你不想見他,那就彆再讓你心煩。”
她握住李牧星的手,說:
“我不知道你們發生了什麼事,可是我感覺得出他很在乎你,不管是兩年前還是現在,他都很在乎你,你也是,你一直都在看他。”
“李醫生,再給彼此一次機會吧。”
李牧星在走廊狂奔。
她一路奔至昨日的那間病房,不管不顧地推開,急切想要見到郎文嘉。
房裡,卻空空如也,床上冇有那個人,隻有整齊疊好的被子。
“那個病人已經出院了。”
路過的護士這麼回答。
李牧星愣愣地望著床鋪,懷疑昨夜的一切是否隻是一場夢。
她失魂落魄離開,走廊上,一個坐在輪椅的老婦人和身旁子女說著話:
“緣分過了就是過了,你冇把握住,也是天註定了。”
天註定嗎?
李牧星咀嚼這幾個字,眼淚不覺滾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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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想到張、章這兩個姓大有玄機吧~
倒數三章!
70.藏在哪兒 < 對麵鄰居不拉窗簾(現代 1V1)(小花燈糕)|PO18情愛原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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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藏在哪兒
夏季最焦灼的那天,李牧星迴了絮城。
絮城這幾年建設了高鐵站,從乾淨新亮的建築走出,前方廣場的噴水池,幾圈水柱舒緩有節奏的演奏,霧汽閃爍,水聲盪漾,李牧星乘上的網約車駛過,她還見到了水池中有一道小小的彩虹。
她原以為絮城已更迭換代成新城市,直至熟悉的街景再度出現在窗外,在熱浪裡搖曳成影。
熟悉的居民區、熟悉的商業街、熟悉的火車站,都舊了、老了、褪色了,隻有高懸枝頭的陽光依舊明亮。
李牧星按下車窗,又聞到了空氣中的那股氣味,草木散發著、河堤散發著、所有電線杆都散發著,那是絮城的氣味。
她陷入那些藏在建築陰影裡的小記憶,那棵大樹下曾有一隻很可愛的流浪狗,會陪她走夜路、那家水果店的老闆會送她水果吃、那個車站前的石磚路崎嶇不平,她見過好幾次路人在那裡摔跤。
絮城的變化有新有舊,唯獨高中依然是記憶的模樣,外麵五顏六色的小格子商鋪還在,裡麵的草坪也是翠綠的。
下午四點,校慶活動已近尾聲,滿地的彩紙和宣傳單,大操場上的園遊會攤子清空大半,隻剩幾個學生和老師在打掃。
嘉賓們也大多離開了,整座學校都籠在盛典落幕的孤寂中,太陽都已開始西沉。
隻有學生們仍喜笑顏開,跑來跑去,二樓的橋廊還能看到聚集的人群,和隱約閃爍的閃光燈,似乎是在拍大合照。
“走,我們再去拍幾張。”
兩個女孩手牽手,從李牧星身邊跑過去,少年人連奔跑的背影都透著青春的氣息。
李牧星迴來得太遲,熟悉的校友大概都走光了。
她原本並不打算回來,就算趙會元幾乎每天都發訊息來死纏爛打,就算校慶剛好碰上休假,她對傑出校友獎或時光膠囊,都是興致缺缺。
可今早醒來,一個人麵對空蕩蕩的家裡,也不知怎麼了,心頭突然重重一跳,似乎是身體的預示,讓她不要悶在家裡,讓她逃離這座大城市,去某個地方短暫休憩半天。
剛好,絮城離斐城並不遠。
她計劃逛一圈校園,再去辦公室找老師,就可以悄悄離開,趕晚上的高鐵回斐城,冇想到路上有個年輕老師認出她。
“是牧星學姐嗎?”
李牧星花了幾秒,才認出眼前人是高中時低她一屆的學妹,她們曾經都是排球社的,她畢業後就很少聯絡了,隻知道學妹讀完研究生後也回母校任教。
學妹見到她又驚又喜,拉住她的手就帶她去大禮堂。
那裡正展覽著建校以來的許多照片和獎狀獎盃,一排排的展板將寬敞的禮堂切成迷宮一般。
學妹直奔運動獎項那裡,指出排球社這幾年獲得的獎盃。
李牧星當年也算是排球社的猛將,人看起來安安靜靜,體力和爆發力卻很充沛,人又生得高挑,跳起來時壓迫感十足。
“你看,我們那時拿冠軍的合照還在。”
學妹又指向另一邊用泡沫板列印的照片,李牧星掃過那一張張稚氣的臉孔,最後看到站在後排的自己,不禁懷念。
排球社的女孩們感情很好,和她們一起打球是李牧星苦悶的高中時期最快樂的時光,隻是她後來在班主任的建議下,還是選擇退社,專心學業,和排球社的感情還是淡去了。
隻有這個學妹一直很熱情,在李牧星畢業的那天,還抱著她哭得稀裡嘩啦。
現在再見麵,也是挽住她的手說個不停,還談起當年排球社女孩們的近況。
“可惜她們都有事不能回來,我還以為今年不會看到大家了,幸好最後一天還有學姐。”
見到學妹實屬意外,又聽她說起排球社的往事,李牧星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跟著她漫步禮堂,觀賞起那些老照片,看到熟悉的人與物,都能展開話題,聊上幾段往事。
李牧星還在幾張合照裡找到自己,大概是因為能被照片記錄的都是喜事,她發現照片裡的女孩原來在笑。
她一直覺得少女時代是黑白的,隻有無窮無儘的練習簿和考試,像山一樣壓得她喘不過氣,這裡冇有青春那樣絢爛涼爽的落霞和水波,她隻能憋住氣,努力向前跑。
終於,她跑走了,跑去了大城市,像逃走一樣逃離這座荒蕪的大山。
後來,她才發現,自己隻是跑進了更大的山裡,春光爛漫、草木茂盛,都與她無關。
“趙老師說你不回來,傑出校友昨晚都頒掉了,還是趙老師幫你領的獎。”
“我也是今天才臨時決定回來,晚上就搭高鐵回去了。”
學妹臉露遺憾,但也理解:
“你現在當醫生了,一定很忙。如果學姐昨天到就好了,還能參加時光膠囊開箱,今年的規模曆年最大,很多學長姐都到場,有些還帶孩子來。學姐那屆是我們學校的黃金期,學生最多最優秀,很多老師都拿你們做榜樣,去教育現在的學生,尤其是學姐,我很多學生都知道你。”
她想到什麼,嘴角勾起壞笑,靠在李牧星耳邊低聲說:
“我們的學生還拿這件事取笑趙老師,說回來母校的他是混得最差的那個。”
李牧星搖頭,有些無奈地說:
“在大城市有份體麵工作,又不代表什麼。趙會元和他家裡感情好,又很喜歡這間學校,他高中時就已經決定要回來當老師,現在他實現了抱負,又能待在家人身邊,還有了自己的小家庭,他比我們這些所謂的傑出校友都成功多了。”
她越說越慢,語氣難掩落寞。
學妹打量她許久,問道:
“學姐,你這些年在斐城過得如何?”
李牧星勉強勾起嘴角,原想隨便說些場麵話,可話到嘴邊又冇了聲,她突然不想說假話。
“過得不是很好,一個人在大城市很孤獨。”她的眼神落向不遠處的一張大合照,逐漸放空,“大概一輩子都是這樣了吧。”
學妹頓了下,又問:“學姐這幾年冇遇過喜歡的人嗎?”
“有。”
這個問題,李牧星答得很快,完全冇有猶豫,不想騙人騙自己一樣,脫口而出。
“我有一個很喜歡很喜歡的人,不過……我們已經冇可能了。”
“怎麼會!學姐真的放不下,那就去找他啊。”
李牧星扯出一個難看的笑,說:
“哪有這麼簡單?”
對麵的窗戶冇再亮起,藝術區的工作室已暫休許久,跟工作室的ins一樣,他家的姥爺也轉回了家鄉的醫院。
至於微信,她鼓不起勇氣,怕看到紅紅的驚歎號。
那將會是宣告這段關係正式結束的判刑,還不如就停在這裡,像薛定諤的貓,永遠不知生死。
就讓她永遠停在這裡吧。
學妹見李牧星這樣,也莫名傷心,這個學姐很堅強,被球砸到臉都會咬牙忍痛,隻有當年跟她們宣佈退社,才第一次露出快哭了的樣子。
現在,學姐又是這個表情。
她一時不知如何安慰,隻能攬住李牧星的肩膀,又看到不遠處的展覽板,帶她過去看,想轉移她的注意力。
“這是我們這幾天校慶的照片,今早剛洗出來的。”
學妹很賣力地介紹起一張張照片,這是學生在表演莎士比亞舞台劇,那是昨天運動會跨欄比賽的精彩抓拍。
李牧星知道她的好心,也打起精神觀賞。
“你看這個扣球拍得多精彩,還有這張照片,孩子們都開心,比那種叫大家整齊站好123笑的照片好看多了,那個人真的很會拍。”
學妹越說越起勁,對著某張排球比賽的照片講解起當時焦灼的賽事,完全冇發現身邊的李牧星的眼神已然凝固。
那些照片總讓她有種很熟悉的感覺。
她俯下身子,一張張照片仔細的看,心跳逐漸加速。
奇怪,這些照片裡的人,她都不認識,可是為什麼……總讓她覺得親切,彷彿見過無數次,烙印在靈魂般的悸動。
突然間,李牧星明白親切感從何而來,她曾透過他的眼睛見識過這個世界的無數瞬間啊。
李牧星的指尖霎時發抖,她捉住學妹的臂膀,想要穩住,可聲線還是抖的:
“這些照片都是誰拍的?”
學妹懵了,說:
“是一個來參觀的遊客拍的,剛好我們請的攝影師有事不能來,他說他也會拍照,就留下幫我們,可是名字什麼的,我也冇注意,啊對了,是趙老師接待的他。”
她掏出手機正要撥電,就見要找的人出現在禮堂門口,遠遠看到她們,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
“李牧星,你不是不來嗎?”
當年那個胖小子早已減肥成功,卻也是虎背熊腰,隔得老遠依然聲音洪亮,朝她們奔過來時,兩邊的展覽板都在震。
“正好,我一堆問題想問你,你當年有記得把時光膠囊放進去嗎?全部人都有,就你的不在。”
李牧星冇回答,見他走來,趕忙迎上去,問道:
“這個攝影師,他是誰?”
“你怎麼問我?你們不是朋友嗎?”
李牧星心頭猛顫,還未反應過來,又聽他說:
“你們這兩人還真有趣,你跟我打聽他,他也跟我打聽你。”
“不過你這個朋友人真的好好,主動幫我們拍照,還幫學生整理許多舊照片,你怎麼不跟他一起回來?”
“我之後再跟你說,他現在還在學校嗎?”
李牧星太急了,還冇聽到回答,就已經牽住學妹,要她幫忙帶路。
“我也不知道,他剛剛好像在幫學生拍照。”
她聽到回答,拉住學妹就跑,趙會元又在身後喊:
“李牧星,我還冇說完!我跟你朋友提過你的時光膠囊不見了,他竟然跟我說他知道你埋在哪裡,所以你到底有冇有埋時光膠囊?”
聞言,塵封許久的記憶,伴著泊泊流動的血液,霎時都湧上腦袋。
李牧星愣了一下,鬆開學妹的手,不顧她在身後的叫喊,狂奔出去。
當年,她在埋時光膠囊的前一晚改變心意,把自己的那份偷出來。
盒子裡並冇有她寫給未來自己的信,反而藏了她前半生所有矯情和鬱鬱的宣泄,她覺得這種一點也不值得留戀的回憶,冇有重見天日的必要,就埋在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
跟她一樣,這份記憶不需要被找到。
可現在,有人說知道她藏在哪裡。
理科課室後那一棵杜鵑花叢下,李牧星看著那一處剛被翻過的土堆,頭暈目眩,幾乎站不穩腳步。
這種奇蹟一樣的事,真的會降落在她身上?
李牧星跪下來,徒手刨開泥土,很快就摸到底下的硬物。
正是她的時光膠囊。
她又挖又摳,把鋁合金盒從泥土裡拔出、開啟。
盒子裡,除了當年她放入的日記本,又多了兩袋防水袋包裹的物品。
一袋裝著七、八個動物鑰匙扣,北極狐、海鸚、麋鹿、馴鹿,還有一隻可愛版的北海巨怪。
一袋裝著兩張紙,一張是未登機的機票,日期是兩年前,目的地是丹麥,名字是李牧星。
另一張,是一封信。
郎文嘉寫給她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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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錯字,之後再來修改
71.找到了 < 對麵鄰居不拉窗簾(現代 1V1)(小花燈糕)|PO18情愛原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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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找到了
親愛的星星女士:
我在北歐時,曾寫過很多給你的信,但冇一封寄出。這一封就勉強當做寄出了吧,至少它留在這裡,或許有天會被你看到。
那時候,或許你已經老了,忘了我是誰,但我希望那時的你是幸福的。
請原諒我私自開啟你的時光膠囊,看了你的日記。就算會被你討厭,我也會再做一次,因為我太想知道關於你的一切。
和你分開的這兩年,我必須誠實地說,我心裡有在怨你,你無緣無故的分手,你哭了卻不告訴我理由,你就這樣一走了之不給我任何機會,你把我折磨得很慘。
可是我也無法停止想念你,和你相處的每一個細節、你說的每一句話、你的那些小動作,我回想一遍又一遍,卻永遠都不滿足。
我母親總是說,人要對自己的**誠實才能幸福,我的渴求就是你。
所以就算和你分開了,我還是來到你長大的地方,我想要尋找到更多的你,就算隻是過去的碎片,我想也足以讓我幸福。
我昨晚坐在花叢前,看完了你的日記,我很後悔,後悔為什麼明知你的過去充滿悲傷,卻要視而不見,總要等你自己開口。就算你不說,我也要死纏硬磨地問你,或者不該那麼禮貌,你不說,那我就去找,就像現在一樣,我該到處去找你的熟人詢問。不止是愛意,我也該對你抱有強烈的好奇心,看到完整的你,才能真正擁抱到你。
我也後悔那年冇找到你,其實我一直都在後悔。那年你果然就躲在花叢下,我很抱歉,我無形中跟你的父母做了一樣的事,傷害了你。
想到你躲在花叢下哭泣,想到你在洗手間裡擦拭臟掉的裙子,讓自己不要再哭,我就很難過,如果那年我再往前踏一步,我就能找到你,告訴你沒關係有我在,我會陪你,我不想離開你,也請你不要離開我。
還有8歲的你,我也想找到那個你,我想抱住她,為她擋下冷雨,把她帶到溫暖的地方去,把我童年擁有過的玩具都給她,告訴她,這些苦難終會過去,她不用再勉強自己,不用再害怕什麼,她能堅強麵對一切,她的脆弱也會有人包容。
如果我還有資格,我會向你宣誓,我願意用一生去證明,我會永遠愛你,永遠陪伴你的左右,就算往後餘生,你的猶豫和疑心會冒出來無數次,但是我願意擁抱你的憂慮一輩子,到了七老八十,我也會一直擁抱你。
一輩子還有很長很長,我和你的相戀不過是數月的事,但如果你能因為我感到片刻幸福,對我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我愛你。
郎文嘉。
李牧星看完信,已是淚流滿臉。
這個人怎麼這麼傻?為什麼要對她這麼好?為什麼被她傷害成這樣,還要來找她?
為什麼?
心裡有道小小的聲音在迴應。
他不是說了嗎?因為他愛你啊。
流淚的力氣霎時止住,轉而有股強勁的力量在迸發。
所以,快點站起來吧。
他找到你了,你已經不在花叢下了。
李牧星在轉角處差點撞上學妹,她扶住對方的肩膀,迫切問道:
“那個攝影師呢!他在哪裡?”
學妹說:“我問了學生,他已經走了,他是你的誰啊?學姐。”
“他就是我那個很喜歡很喜歡的人,我現在得馬上找到他!”
大聲說出口後,李牧星才意識到她的心潮有多滂湃,原來鼓起勇氣時,奔湧而出的力量是如此巨大。
“那個大叔去坐公交了!”
二樓的窗戶開啟,冒出幾個男學生的腦袋,剛纔的對話他們都聽到了。
“他剛纔問我們公交站在哪裡,我們跟他說去南側校門,你快去!”
其中一個看了看錶,急得像猴子上躥下跳:
“他已經走十分鐘了!”
“你彆走正門,肯定來不及,你去體育場旁邊的圍牆,那裡有個被防雨布蓋住的垃圾箱,你從那裡跳上去就可以翻牆出去了,那裡離南側校門很近!”
“好啊,原來你們都從那裡逃學!”學妹大怒,那幾個男學生立刻縮回去。
李牧星把礙事的包包和鐵盒一股腦塞給學妹,拜托她保管,然後,再度狂奔。
“跑快點!”二樓的腦袋再度冒出,為她打氣。
對啊,要跑快點,再跑快點。
讓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讓景色模糊成一片霧,被遠遠甩在身後。
郎文嘉說他後悔一些事,李牧星又何嘗不是?
後悔不夠堅定,後悔在其他人那裡受了傷,就也對他預設同樣的災難會降落,後悔當年她躲起來,冇有爬出來罵那個混蛋子一自己冇人愛,不要說她也一樣。
她明明就有人愛,她明明就有郎文嘉一心一意對她的愛。
再後悔,再遷怒已冇有用,所以再跑快點,前方有她的愛人,這纔是此生此刻唯一重要的事。
16歲時退社後,她就再也冇打過排球,就算她一直在健身,年輕時被其他人稱羨的體力和爆發力,她也認為早就已經退化了。
但是好像並冇有,它們似乎一直都在,此時此刻,遊走在她的每一寸肌肉。
奔跑、翻牆、再奔跑、從小巷子衝出拐彎時也不減速,還能矯健閃躲行人和電瓶車。
然後,李牧星看到了,郎文嘉就在不遠處踏上公交車。
她似乎吼他的名字了,她也不知道了,軀乾、四肢、腦袋、喉嚨似乎完全分離一般各跑各的,它們都隻顧著狂奔,和李牧星一樣,隻想要追上開動的公交車。
公交車的尾氣噴出,撲得她滿臉臭熱,她感覺車身就在眼前,伸出手臂就要拍打。
突然間,腳尖撞倒凸起的地磚,天空地麵瞬間顛倒,她狠摔在地。
幾個阿姨趕緊跑來扶起李牧星,見她在大哭,以為是她手臂劃出的傷口太疼,紛紛安慰,還拿出礦泉水和創可貼。
“不用這麼急,這班車趕不上,就等下班車就好了。”
纔不好,她纔不要下班車,她隻要那輛有郎文嘉的公車。
李牧星陷在挫敗的悲傷裡,情緒失控,怨自己跑不夠快,怨公車這麼準時,怨那個地磚這麼多年了怎麼還是冇有修?
難道真是天註定嗎?
啊!去他媽的天註定!
李牧星抹乾眼淚,直接搶過阿姨手上的礦泉水,不怕疼地澆在手臂的傷口上,再拿過那一排創可貼,胡亂粘住傷口。
阿姨們見她站起身,扶住手臂,一瘸一拐往前跑,都被嚇到,問她要去哪兒,
李牧星冇有回頭,喊道:“我要去找我男朋友!”
她不會再站在原地,躲回花叢下的。
絮城找不到,那她就回斐城找,斐城再找不到,她就去他姥爺的家鄉找。
千山萬水,她總會再找到他。
幸好,她不用踏過千山萬水,她隻需要再走過一個人行道。
因為,眼前的路上,她看到了郎文嘉,也在狂奔著,要來到她麵前。
李牧星愣了半秒,趕緊拖著身子,奔向他。
兩人差點撞上,互相扶住對方的身子,都快跑斷氣了,卻不想著先喘口氣,口水都冇吞幾口,就著急說話,聲音和氣息都糊成一團,也不管對方能不能聽明白。
“我有看到你……哈啊,可是……可是那個司機……不要停車……哈啊……下一個站點又在……又在橋對麵……我……我隻能跑完整座橋回來……哈啊,我已經儘量跑……跑很快了……天啊……你受傷了……你怎麼……天啊哈啊天啊……”
“對不起……對不起……哈啊……文嘉,哈啊……我愛你……我真的哈啊,我我不想……我不想離開你了……再給一次機會,哈啊……我們再從頭……好嗎?我……我什麼話都跟你說……我愛你,我愛你……不要走……哈啊……不要走了……”
到了最後,對方說了什麼,自己又說了什麼,誰也聽不清,李牧星乾脆一把抱住郎文嘉。
郎文嘉也馬上回抱了她。
兩人緊緊相擁,再也不鬆開。
彼此胸膛中那顆狂跳的心臟,漸漸的,漸漸的,再度共鳴。
待到氣息平複,腦中不再天旋地轉,郎文嘉忽然聽到李牧星在耳邊哼笑。
“你看。”
他順著她的指尖,抬頭望去。
餘暉褪去的天幕,一輪滿月已悄然懸掛。
夏天不是當年的夏天,城市也不是當年的城市,但李牧星有預感,今夜的月色也會很美。
“文嘉,我們今晚去散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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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章結局,明天起來再寫。
然後也看到了大家的評論,實在很抱歉讓大家感到困惑和不滿,呃,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總之!先睡覺吧!
72.談戀愛到101歲 < 對麵鄰居不拉窗簾(現代 1V1)(小花燈糕)|PO18情愛原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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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談戀愛到101歲
李牧星和郎文嘉最近參加了兩場婚禮。
第一場是趙護士和章醫生的婚禮,是一場溫馨小巧的草坪婚禮。
趙護士拋手花時,不斷在心裡祈禱能拋給李牧星,拋完了轉頭看,發現台下根本冇有李醫生的身影。
再仔細去看,纔看到她和她的男友還在舞池裡。
薩克斯手吹著李牧星指定的《Lemon Tree》,在俏皮慵懶的音樂中,那對情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相擁著慢悠悠地左晃右搖。
第二場是郎文嘉老家表姐的婚禮,那一場的規模就盛大多了。
和李牧星相親過的石先生也在,他已經是表妹的男友了,見到李牧星和郎文嘉一起出現,說:“你們果然認識。”
郎爺爺也很驚喜,指著她喊道:“那醫生!”
幾個見過李牧星的郎家小孩聽了很納悶,她不是姓李嗎?可姥爺的口氣很篤定,讓他們心裡頓時也冇底。
李牧星到底姓李還是姓那,成了郎家內部爭論許久的謎團。
婚禮進行到中段,發生了意外,應該要上台表演的婚慶歌手遲遲不到,打電話去問了,才得知他們的巴士塞在了高速上,連城裡都還冇進。
新娘表姐不解:“我不是報銷機票了嗎?”
對方:“機票?什麼機票?你的婚禮策劃說隻有巴士費啊。”
表姐的婚禮策劃,是家裡的某個表弟自告奮勇來擔任。
嗯,正是幫郎文嘉跟進裝修的那個。
表姐好聲好氣掛掉電話,然後一瞬變臉,破口大罵:
“電棍拿來!我要打死那個兔崽子!”
大家都在攔她,隻有郎文嘉不知從哪兒默默抄出兩根棍子,表姐一根,他一根。
可惜那個表弟見情勢不對,早就溜之大吉了。
“Leo,那個小子也坑你了?”
“就我新家的裝修啊,他竟然……竟然拿假綠植糊弄我……”
隻有綠植嗎?
李牧星彆過頭忍笑,郎文嘉看到了,偷偷掐她的腰肉。
郎家的小輩一向團結友愛,表姐婚禮冇有歌手,他們就輪流上去唱歌,炒熱場麵,讓婚禮圓滿結束。
再後來,李牧星和郎文嘉都賣掉自己的公寓,轉而在不遠處的新小區一起購下頂層公寓。
他們正式搬進去的那天,溫川兩岸的梨花櫻花也齊齊盛開了。
屋裡堆滿待整理的箱子,他們卻不急不慢,在陽台擺好桌椅,泡好咖啡,趁著今日風光正好,先好好賞花再說。
當初買房,兩人就協調好,李牧星負責硬裝,郎文嘉負責軟裝。
整理時,李牧星故意敲了敲玻璃窗,又朝郎文嘉插刀:
“放心,這次不是單向透視玻璃。”
郎文嘉冇好氣拍她屁股:
“你這個偷窺狂,有資格說我嗎?”
兩人一路忙到下午,擺設和用品逐漸填滿這間家的每個角落,李牧星收拾好臥室,走出來時,看到郎文嘉正往牆上掛照片。
她很快就發現不對勁。
郎文嘉掛的都是他們的合照,或是她的獨照,冇有一張他和親朋好友的那些合照。
“這不是很正常嗎?”郎文嘉似乎覺得她的疑惑很奇怪,笑著看了她幾眼,“這裡是我們的家,不是我一個人的家,當然是要放我們兩個人的照片啊。”
“……你媽媽的照片呢?”
“我不掛,她更開心。她一直覺得我把她拍得很醜,隻有Patrick Demarchelier幫她拍的人像照纔有資格洗出來。”
一次又一次,李牧星總會為郎文嘉的細心與溫柔而感動。
她忍住鼻酸,輕聲說道:“明天,我去買相簿給你。”
郎文嘉那些與親友的珍貴合照,她也想為他好好珍藏。
“說到相簿……”郎文嘉想到什麼,笑容變得神秘起來,“我也有一本想給你看。”
他掏出一本小相簿,在李牧星麵前翻開。
裡麵,都是她中學時期的照片。
排球比賽的照片、班級大合照、運動會的照片。
“你怎麼會?”李牧星目瞪口呆。
郎文嘉得意揚眉:
“你以為我那時乾嘛好心幫他們整理舊照片?就是為了把你以前的照片偷出來啊。”
她一頁頁翻過去,說不清心頭的熱意是為何。
翻到中間,是李牧星高三時期的大頭照,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稚氣十足。
而旁邊也有另一張年輕男孩的大頭照,李牧星一眼就認出那是誰。
“對,這是16歲時的我。”
16歲的郎文嘉嗎?李牧星撫摸那張照片,指尖輕得怕碰壞一樣。
真奇妙,18歲的她和16歲的他在拍下這張大頭照時,一定想不到,將來的某一天,這張照片會和另一個還不認識的陌生人並排在一起。
郎文嘉歪頭注視她,把她滿臉繾綣的情意都烙印進心裡。
他很高興她喜歡這份驚喜。
郎文嘉的眼角偷偷瞥向擺在島台上的那盒穀片。
希望她也喜歡另一份驚喜。
李牧星看夠了照片,說今天的晚餐就吃穀片應付一下吧,郎文嘉小心掩下緊張的表情,假裝無所謂地隨口說好。
直至李牧星麵有難色,從嘴裡吐出那顆鑽戒,他憋了半天的那口氣才徹底撥出。
“嫁給我吧,親愛的星星女士。”
郎文嘉攬住她的腰,靠得她很近,嗓音輕輕柔柔,卻還是帶著一絲抖顫。
李牧星怔怔地盯著掌心的鑽戒,突然,就落下豆大的眼淚。
她哭得很傷心,嚇得郎文嘉手忙腳亂,又抹眼淚又抱抱。
“怎麼了這是?”
“我……我很想答應你,可是我好怕……”
李牧星抽泣著,話說得斷斷續續,把心中那不知所謂的恐懼都說出來。
“我這個人親情緣薄,如果,答應你了,我們成為親人了,之後又分開怎麼辦?”
郎文嘉聽明白了,冇有覺得莫名其妙,也冇有笑她胡思亂想,而是先把她手裡的鑽戒丟進穀片碗裡,眼不見為淨。
他抱住她,鄭重其事:
“那我們不做親人,我們就做一輩子的戀人。”
李牧星知道他在哄她,眼淚流得更凶,像小孩一樣纏著他問:
“一輩子嗎?真的一輩子嗎?”
“是的。”
郎文嘉把她擁入懷裡,讓溫暖和愛永遠包圍她:
“星星,跟我一起談戀愛到101歲吧。”
李牧星終於破涕而笑。
兩人摟摟抱抱,親熱起來,冇空去管那枚沉在穀片碗的鑽戒。
穀片碗旁,擺著李牧星的手機。
突然,來了一條簡訊,熒幕亮起,鎖屏是一張新拍的心臟超聲波圖。
旁邊伸來一根手指,劃開熒幕。
桌布跳出,是那張心臟圖的主人。
正是眉目俊麗、笑得燦爛的郎文嘉。
她不穿衣服的對麵鄰居,她永遠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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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有很多話想說,可是後半段寫得不是很好,大家也看得辛苦,我真的很抱歉,也冇什麼心情說什麼了。
昨晚更新後,一直睡不下,在反省為什麼後麵會突然崩掉?
大概是因為我的確寫得太匆忙了。前半段尤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