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你這字寫得真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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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修衍緩緩抬起頭。
他盯著那攤墨漬看了三秒,又看向司堯,那雙鳳眸裡冇什麼情緒,深得像兩口古井。
然後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重寫。”
司堯理直氣壯:“我不會寫字。”
“那你就看著朕寫。”祁修衍居然冇生氣,甚至冇多看他一眼。
而是徑自伸手從旁邊取過一張新紙鋪開,提筆蘸墨,開始一筆一畫地謄抄。
司堯站在旁邊,抱著胳膊看。
祁修衍的字其實不醜,鐵畫銀鉤,力透紙背,帶著一股殺伐決斷的淩厲勁兒。
但司堯是誰?
這會兒閒得蛋疼,他真就眯著眼,仔仔細細挑起了毛病。
“你這字寫得真醜。”司堯突然開口。
祁修衍筆尖一頓,一滴飽滿的墨汁“啪嗒”落在紙上,迅速洇開一小團。
他抬起頭,看向司堯,眼神裡終於有了點波動:“你說什麼?”
“我說,字醜。”司堯往前湊了湊,伸手指著紙上那幾個字,指尖幾乎要戳到墨跡。
“你看這個‘賑’字,右邊那個‘辰’,第三筆寫歪了,跟左邊不協調。”
他又移開手指:“還有這個‘災’字,下半部分‘火’寫得太擠,跟上麵的‘宀’頭重腳輕,結構失衡。”
他一口氣挑了七八處毛病,說得頭頭是道,儼然一副書法大家的派頭。
祁修衍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禦書房裡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燭火在燈罩裡跳躍,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就在司堯覺得這狗暴君又得生氣的時候......
“你會寫字?”祁修衍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極淡的探究。
司堯回看他,眼神像在看一個傻子:“我為什麼不能會寫字?”
祁修衍:......
“你剛說你不會寫字。”
司堯:“我是不會寫你們這裡的字,不是不會寫字。”
聽著司堯的話,祁修衍的眸光暗了暗,司堯可不管他什麼表情,繼續道。
“我們那兒用的字雖然跟你們這兒不一樣,但結構道理是相通的。”
“你們那兒......”祁修衍重複這個詞,終於問出了口,“到底是哪兒?”
司堯笑了:“你猜?”
祁修衍低下頭,不再說話,繼續提筆寫字。
【係統。】司堯在心裡喊,麵上還維持著那副挑刺的欠揍表情,研墨的動作卻慢了下來。
【宿主我在。】小係統的聲音明顯比之前有精神了些,雖然還是弱,但至少不像隨時會斷氣。
【這狗暴君為什麼不生氣了?】司堯將心裡的疑惑問了出來。
他剛纔那一下,是個人都能看出來是故意的。
潑墨、挑釁、挑刺......
一連串操作下來,這狗暴君竟然不僅不生氣,還這麼配合的動手謄抄?
【他是不是被什麼東西奪舍了?】司堯腦洞大開。
係統沉默了兩秒。
【宿主,雖然我很菜啊,但要當著我的麵奪舍......】它頓了頓,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可能性。
【雖然我也可能阻止不了,但我肯定能知道的。】
司堯:......
【墨跡了半天,我還以為你要說出什麼豪言壯語呢,搞半天拉了坨大的?】
係統有點委屈:【宿主不要這麼說嘛,我還是有作用的,雖然有點小,嘿嘿......】
司堯懶得再搭理它,目光重新落回祁修衍身上。
禦書房裡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燭火偶爾爆出的劈啪輕響。
祁修衍寫得很專注,側臉在燭光下線條清晰,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拋開暴君身份,這皮相確實賞心悅目。
禦書房內安靜了好久,久到司堯都開始打起了瞌睡。
這身體失血過多加上重傷初愈,到底還是虛了。
他靠著書案,腦袋一點一點,意識逐漸迷糊。
......
祁修衍落下最後一筆,輕輕舒了口氣。
他將謄抄好的新奏摺拿起來,吹了吹未乾的墨跡,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後,便準備將其歸攏到一旁已批閱的摺子堆裡。
他剛抬起手臂,手肘卻不小心碰到了身側——
好巧不巧,就正正好撞在司堯握著墨錠、停在硯台上的手腕上。
“!”
司堯一個激靈,猛然從半夢半醒的狀態中驚醒。
手腕被撞得一抖,那墨錠脫手而出,“噗通”一聲砸進硯台,濺起飛的老高的墨汁。
黑亮的墨點如同受驚的鴉群,劈頭蓋臉地飛濺出去。
其中一大半,不偏不倚,再次覆蓋了祁修衍剛剛謄抄完畢、墨跡纔乾透的那張紙。
“......”
祁修衍的動作僵住了。
他緩緩低頭,看向案上那張紙。
字跡工整清晰,力透紙背,是他難得耐心寫就的一份。
此刻,卻被大大小小的墨點汙得麵目全非,幾個關鍵處甚至糊成了一團,徹底毀了。
司堯也愣住了,看著那片狼藉,臉上難得地閃過一絲真實的尷尬。
這次......
真不是故意的。
他純粹是被撞醒後的下意識反應。
他張了張嘴,那句“抱歉”甚至已經湧到了喉嚨口——
“來人。”
祁修衍的聲音響了起來,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但裡麵透出的那股冷意,瞬間讓禦書房裡的溫度驟降。
司堯剛到嘴邊的抱歉,也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看見祁修衍擱下筆,抬起了頭。
那張妖孽的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沉得嚇人。
玄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躬身:“主子。”
祁修衍冇再看司堯,隻盯著那張被毀掉的奏摺,薄唇吐出幾個字:“帶下去。”
司堯撇撇嘴,心裡那點剛冒頭的歉意瞬間煙消雲散。
他看也冇看祁修衍,更不等玄影動手,轉身就往外走,步子邁得又大又穩,背影挺得筆直。
那架勢不像去領罰,倒像是要去前線赴死。
祁修衍看著他這毫無悔意、甚至帶著點“老子早料到了”的坦然背影,隻覺得一股無名火“噌”地竄上心頭。
一口氣氣不上不下的堵在心口,幾乎要將他憋死。
“你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