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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我冊立後的第三日,也是我第一次以皇太孫的身份,參加由我主持的晨議。
……名義上是“協理國政”。
實質上,是陛下給我試刀的第一場獵局。
我抬頭時,天還冷冷的,而耳邊卻似乎仍迴響著昨日姐姐瀾芷的那句輕笑。
“殿下,朝堂可比東宮更危險。若有人笑著向你行禮,那多半也是想你死。”
我知道她說的不是玩笑。
金鑾殿外,文武百官已分列兩側。
百官見我步入,齊齊行禮:
“參見皇太孫殿下……”
聲音整齊,禮節無誤。
但我在他們的眼睛裡,看見比恭敬更多的東西。
算計。懷疑。覬覦。警惕。
尤其是三皇叔一派的幾位重臣,對我投來的目光冷得刀。
我掃過人群。
內閣大學士·沈玄越
……清流首領,卻眼皮輕抬,似在試探我是否穩得住陣腳。
兵部尚書·戚淩淵
……手握七萬邊軍,站在隊伍最後,表情沉如鐵石,僅在我看向他時微微點頭。
禦史中丞·許瀾君
……大皇叔的心腹,目光銳得能看穿人心,彷彿迫不及待要挑我錯。
他們每一個,看似恭敬,卻隨時準備撲上來。
而我纔剛登上皇太孫的位置。
就一頭初入場的幼虎。
果不其然。
我剛坐於東禦座,許瀾君便拱手出列:
“皇太孫殿下,臣有本啟奏。”
他斂著眼,善意提醒。
但隻要看他微微上揚的嘴角,我便知道……這從來不是好事。
我淡聲道:“許卿有何事?”
“殿下冊立之後,東宮諸事繁多,卻於昨夜隨意離宮,行跡不明,已失皇太孫之儀。臣請求……追查此事。”
看台下不少人抬起了頭。
有人戲謔,有人期待,有人幸災樂禍。
因為昨晚我確實離了宮。
……不是偷跑,而是被陛下召去密談。但那是密旨,不可宣。
許瀾君這是在逼我:
要麼抗旨承認錯誤,失威要麼說出密旨,觸犯皇帝忌諱要麼沉默,被當成心虛他這一刀,是要在我剛上位時,就砍掉我的威信。
整個金鑾殿都在看我如何應對。
我抬起眼,看向許瀾君。
“許卿所言甚重。”
“殿下願受責罰?”許瀾君聲音陡然拔高。
我輕輕搖頭。
“不。因為昨夜,確有要事。”
這句話本就不算解釋。
我故意留出空白,讓對方誤以為我要繼續。
許瀾君果然追問:“不知殿下所謂何事?”
我看向他,目光冷而沉。
“許卿此問……是在逼朕祖父公開昨夜密旨嗎?”
全殿……瞬間安靜。
許瀾君的臉色白得可怕。
因為這話冇有明說,但卻有致命的暗示:
昨夜陛下召見我……你若追查,就是質疑皇帝……這是“違製”
“冒犯聖意”
瞬間,所有站在三皇叔那邊的官員都收了聲。
因為這不是我在護自己。
這是我把他們全都拖到了皇帝的刀刃下。
戚淩淵忽然在最後一排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暗含讚許。
沈玄越微微點頭,眼中第一次帶上審視後的認可。
就在朝堂氣氛緊繃到極致時,殿外太監尖聲傳報:
“……慶安長公主求見……”
全殿震動。
姐姐瀾芷回宮第三日,卻是第一次踏上金鑾殿。
我心口一緊,卻努力保持平靜。
她緩步踏入殿中……
青色宮裙,霧綾長袖,發間插著母妃留下的玉笄。
她的氣質依舊寧靜,卻帶著數年在外磨礪出的鋒芒。
她向皇帝行禮,又向我屈膝:“見過皇祖父,皇太孫殿下。”
禮數完美無缺。
但她抬頭的一瞬間,我看到她在提醒我……
“朝堂的第一局,你贏得不錯。”
陛下慈笑道:“阿芷回宮三日,今日怎有空來朝堂?”
姐姐輕聲道:“聽聞有人彈劾殿下昨夜離宮,臣女知曉內情,因此特來作證。”
這句話如驚雷乍響。
不等許瀾君反應,她已繼續道:
“昨夜,是我與太孫殿下……去向母妃舊居祭拜。”
朝堂一片死寂。
皇帝閉上雙眼,沉沉歎了口氣。
母妃……那是他最不願觸碰的名字。
而姐姐的這一刀,比我預料的更狠……
既保護了我又利用母妃之名讓所有人無話可說還順勢提升了她在朝堂的地位我心裡苦笑:
姐姐這是回來就要替我收拾殘局嗎?
許瀾君跪下:“臣……失察。”
皇帝揮袖:“退下。”
這一局……完全結束。
退朝後,我正欲回東宮,姐姐卻不聲不響地站在了禦花園的迴廊下等我。
她望著冬日的枯枝,輕聲問:
“殿下,你剛纔為什麼那麼做?”
我挑眉:“你說的是哪件?”
“故意把‘密旨’的鍋丟回三皇叔一派。”
她看我一眼,眼神冬雪般冷卻綿軟。
我低聲道:“你不是也一樣?拿母妃做擋箭牌。”
“所以我才問你。”姐姐歎息,“你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會躲在我身後的小孩子了。”
“姐姐擔心我?”我笑。
“我是擔心……”
她停頓了一瞬,在壓住什麼複雜的情緒。
“擔心你走得太快,來不及看清腳下的刀子。”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胸口有些發悶。
“姐姐,”我輕聲道,“你當初……為什麼要離開?”
她的手指微微一緊。
風吹來,把她鬢邊碎髮吹起。她看著我,眼神藏著太多秘密。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