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資產追索------------------------------------------,蘇玥站在“玥色畫廊”二樓那間小小的辦公室窗前,看著樓下街燈次第亮起。精緻的妝容掩蓋不了眼底的烏青和憔悴,一夜未眠加上整日的惶惶不安,讓她身心俱疲。,隻有兩個心不在焉的實習生在樓下整理著無人問津的畫冊。這家位於藝術街區、裝修風格前衛、主打“青年藝術家孵化”的畫廊,曾經是她社交名片上最亮眼的一筆,是陳序送給她的結婚五週年禮物,啟動資金高達五百萬,後續又陸續投入了近千萬用於運營和“收購”作品。,這光鮮的殼子下麵,隻剩下一堆賬目混亂的假交易、幾幅真偽存疑的所謂“藏品”,以及一個巨大的資金黑洞。大部分錢,早已通過複雜的關聯交易,流入海外賬戶,或變成了她衣櫃裡那些限量款和珠寶盒裡的石頭,剩下的,則填了周浩公司那個永遠填不滿的窟窿,以及維繫她與顧知行那條危險而誘惑的關係所需的高昂“交際成本”。,是母親打來的。蘇玥煩躁地按掉。不用接也知道,肯定是問她和陳序怎麼了,為什麼親家母(陳序母親)語氣那麼冷淡,還提到了什麼“賬目”、“說清楚”。陳序的動作比她預想的快得多,也狠得多。,憑藉七年的夫妻情分,憑藉自己平時塑造的溫柔體貼形象,就算東窗事發,最多是哭鬨一場,陳序心軟,自己再服個軟,事情總能壓下去,至少能分到不菲的財產。她甚至幻想過,陳序或許會因為愧疚(儘管這愧疚毫無來由)而給她更多補償。,今早周浩如喪家之犬般打來電話哭訴股權和房子都冇了、還被逼離開臨海,以及下午接連收到的、來自陳序委托律師事務所的正式函件和銀行關於副卡停用的通知……這一切都像一盆盆冰水,澆滅了她不切實際的幻想,隻剩下刺骨的寒意和恐懼。。他要她淨身出戶,還要把她吞下去的都吐出來。“蘇姐,有位沈律師說要見您。”實習生在樓下怯生生地喊道。,該來的還是來了。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挺直脊背,維持著畫廊女主人的姿態,走下樓梯。,正抬頭端詳著一幅標價八十萬的、色彩狂亂的抽象畫。他聽到腳步聲,轉過身,對蘇玥露出一個標準的職業微笑,卻讓蘇玥感到一陣冰冷。“蘇玥女士,您好。我是陳序先生的代理律師,沈晏。”沈晏遞上名片,“受陳先生委托,就您二位婚姻關係存續期間的財產問題,與您進行初步溝通。”,強作鎮定:“沈律師,這是我和陳序的私事,我們自己會處理。不勞您費心。”“恐怕這已經不隻是私事了,蘇女士。”沈晏不在意地收回名片,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厚厚的檔案,“鑒於您與周浩先生的不正當關係,以及您涉嫌轉移、隱匿夫妻共同財產的行為,陳先生認為有必要通過法律途徑明確權責,保護自身合法權益。這裡有一份初步的《夫妻共同財產清單及異議表》,以及《要求返還特定財產及承擔相關債務的律師函》,請您過目。”,密密麻麻的條目讓她頭暈目眩。“什麼轉移財產?沈律師,請你注意措辭!那些是陳序自願給我經營畫廊的!是贈與!還有,我和周浩那是他強迫!我是受害者!”“關於周浩先生是否構成強迫,警方會有判斷。但據我們目前掌握的證據,包括您與周浩先生長達九個月的親密聊天記錄、合影,以及昨晚在您家中發生的、您明顯自願並享受其中的視聽資料,恐怕很難支援您‘受害者’的說法。”沈晏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至於財產,陳先生及其家族向您個人賬戶、畫廊賬戶的轉賬,總額超過兩千三百萬元。其中,有明確贈與意思表示且無附加條件的,寥寥無幾。大部分資金,基於當時微信聊天記錄顯示,是用於畫廊經營投資、家庭共同生活或明確為借款。”
他翻開檔案其中一頁,指著上麵的一條條記錄:“比如,去年六月,陳先生母親轉賬三百萬給您,聊天記錄顯示是‘給小玥畫廊週轉,賺了錢記得還本哦,利息就算了’。這在法律上,可以認定為家庭內部借款。再比如,您以‘收購潛力畫作’為名,從畫廊賬戶支取兩百萬,但實際購入的是一幅經鑒定價值不超過二十萬的仿作,另外一百八十萬流入了這個名為‘BVI Horizon Art’的空殼公司,而該公司最終受益人與周浩先生的親戚有關聯。這涉嫌職務侵占和轉移夫妻共同財產。”
蘇玥的臉色越來越白,手指緊緊掐進掌心。她冇想到陳序查得這麼細,連這些陳年舊賬和隱秘的流向都挖了出來。
“這……這些都是正常的商業行為!藝術品的價值本來就有波動!那個BVI公司是正經的藝術品投資機構!”蘇玥辯解,但聲音已經有些發虛。
“是否正常,稅務、工商和經偵部門會有專業的判斷。”沈晏推了推眼鏡,“另外,這是您名下三張信用卡副卡過去24個月的消費明細彙總。總計消費四百六十七萬元,其中,奢侈品購物、高階酒店、餐飲、美容SPA等個人消費占比超過85%,與畫廊經營相關的消費不足15%。根據婚姻法及相關司法解釋,您將大量夫妻共同財產用於個人奢侈消費,在分割財產時,這部分很可能被認定為您的個人債務,或者需要您向陳先生進行補償。”
沈晏又拿出一份檔案:“還有,根據我們剛剛獲得的線索,您在今年三月,通過一個複雜的換彙渠道,將約五十萬人民幣轉移至一個瑞士銀行的私人賬戶。這個賬戶的開戶人,經查,與一位名叫顧知行的先生有密切關聯。蘇女士,您能解釋一下,這筆錢的用途嗎?以及,您與這位顧知行先生,又是什麼關係?”
顧知行!蘇玥如遭雷擊,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住。陳序連這個都知道了?! 他怎麼可能查到瑞士的賬戶?!
看到蘇玥瞬間慘白如紙、搖搖欲墜的表情,沈晏知道擊中了要害。他收起檔案,語氣依舊平靜無波:“蘇女士,基於目前的情況,陳先生的訴求很簡單:第一,協議離婚,您自願放棄一切夫妻共同財產的分割,並承諾不就陳先生及其家族的個人財產提出任何主張。第二,返還上述清單中列明的、屬於陳先生及其家族的可追索的財產,總計約一千八百萬元。第三,承擔您個人信用卡消費所產生債務的三分之二,約三百一十萬元。總計兩千一百一十萬元。”
“兩千……一千多萬?”蘇玥失聲叫道,腿一軟,差點癱倒,慌忙扶住旁邊的展台,“你……你們這是搶劫!我哪有那麼多錢!畫廊是虧損的!那些東西……有些都舊了賣不掉!”
“那是您需要解決的問題。”沈晏冷漠地說,“陳先生給了您兩個選擇。選擇一:在三天內,簽署這份離婚協議和財產返還協議,並製定可行的還款計劃。我們可以考慮適當減免部分利息或延長還款期限。選擇二:我們向法院提起離婚訴訟,同時以‘惡意轉移夫妻共同財產’、‘與他人同居’等理由,申請財產保全,凍結您名下所有賬戶、查封畫廊及您個人名下所有資產(包括那些奢侈品)。並同時向稅務機關和公安機關舉報您涉嫌偷逃稅款、職務侵占以及可能涉及的洗錢行為。屆時,您需要麵對的,就不隻是民事債務了。”
沈晏將那份沉重的檔案夾,輕輕放在蘇玥手邊的展台上。
“蘇女士,陳先生念在過往情分,願意給您一次機會,用金錢解決金錢的問題。這是最體麵,也是對您最有利的方式。否則,”沈晏微微傾身,壓低聲音,話語卻像冰錐一樣刺入蘇玥的心臟,“等法律和刑偵手段介入,您失去的,恐怕就不僅僅是錢了。您那位朋友顧先生,恐怕也不會願意惹上一身腥。”
說完,沈晏不再看麵無人色的蘇玥,微微頷首,轉身從容地離開了畫廊。
蘇玥呆立原地,彷彿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華麗雕塑。展台上那份檔案夾,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不敢觸碰,卻又無法移開目光。
兩千一百萬……
把她賣了也湊不出零頭!
那些包包、珠寶、衣服,就算立刻變賣,在急於脫手的情況下能收回原價的三成都算幸運。畫廊?一個空殼和一堆爛畫。顧知行?那個男人比她更精明冷酷,絕不會為了她惹上麻煩,甚至可能第一時間撇清關係。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冇。直到此刻,她才真正體會到,失去陳序這座靠山,同時與他為敵,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
那個曾經對她予取予求、溫柔包容的男人,一旦冷酷起來,竟是如此的滴水不漏,趕儘殺絕。
她顫抖著手,拿起手機,下意識想打給周浩,但想起他早上的哭訴和自身難保的處境,手指僵住了。又想打給顧知行,可沈晏最後的警告在耳邊迴響……
最終,她頹然放下手機,看著窗外沉沉的夜幕,和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驚慌失措、狼狽不堪的臉。
她知道,自己已經無路可走了。
而這一切,僅僅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