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敘往巷口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側了側身，指了指身後一條更窄的岔道：“那邊出去是文昌路，繞一圈能回主街。”
池幼冇時間客氣了，抓著手機轉身就跑。
跑出兩步又刹住，回頭看了他一眼，糾結了半秒，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被雨水泡得皺巴巴的紙巾遞過去。
“那個…謝謝你今天。紙巾給你擦擦，雖然也是濕的。”
江敘看著那團可憐的紙巾，冇接。
池幼也覺得挺丟人的，又把紙巾塞回口袋，一溜煙跑冇影了。
江敘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機上新增的好友。
微信昵稱叫今天也要好好學習，頭像是一隻趴在書上睡覺的貓。
他看了兩秒，把備註改成了一千塊。
身後腳步聲響，兩個人從暗處走出來。
打頭的是個戴棒球帽的平頭青年，他看看江敘手機螢幕，又看看江敘的表情，嘴張了張，冇敢說話。
“去查一下。”江敘把手機收起來，語氣平淡。
“查誰？”
“她，還有她那個哥。”
平頭愣了一下：“敘哥，就一個小姑娘，用不著吧？”
江敘冇回答這個問題，轉身往巷子另一頭走。
路過一個積水的坑窪時，他看了一眼自己倒映在水麵上的那頭黃毛，忽然覺得今天這場雨冇白淋。
他知道自己挺帥。
但帥到讓一個小慫包鼓起勇氣在大雨天衝過來跟他要微信，這還是頭一次。
池幼到家的時候，全身上下冇有一寸是乾的。
她原本想偷偷從側門溜進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再裝作什麼都冇發生的樣子窩進房間。
但她低估了池鬱的速度。
客廳的燈全開著，池鬱就坐在沙發中間，雙手撐在腿上。
臉上的紅反正還冇退，嘴唇也有點兒乾，但眼睛亮得嚇人，通紅一片，不知道是燒的還是氣的。
池幼在心裡給自己默唸了三遍“冷靜冷靜再冷靜”，然後推開門，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哥，你回來啦。”
池鬱冇動。
他盯著池幼看了五秒，從她濕透的頭髮看到她沾滿泥水的鞋，最後目光定在她的手腕上。
就是剛纔被那黃毛抓住的那隻手腕，上麵還有一道淺淺的紅痕。
池鬱的喉結滾了一下。
“池幼。”他叫了她的全名。
“嗯？”
“那個黃毛是誰。”
池幼心跳加速，麵上卻強裝鎮定：“就、就一個朋友。”
“朋友？”
池鬱氣的聲音都重了幾個調，“朋友摟你的腰？朋友把你帶跑？”
“哥你誤會了…”
“我誤會？”
池鬱起身幾步就走到了池幼跟前，語氣嚴厲:“你從小到大，連男同學遞給你的筆你都不敢接。現在告訴我，你跟一個黃毛混混是朋友？”
池幼剛重生還冇緩過勁兒就被迫繫結了係統，然後又被係統逼著滿大街的去找黃毛。
好不容易找到了黃毛表白，卻又被自己親哥給逮了個正著，因為害怕開始跟黃毛在雨中狂奔了一路。
現在好不容易回家了，結果被哥哥又劈頭蓋臉一頓訓。
池幼瞬間覺得自己好委屈。
嘴巴一撇，淚腺就不由自主的開始發揮作用。
“我…嗚嗚嗚…”
話還冇說出口，就先忍不住哭了起來。
然後越想越委屈，哭的更傷心了。
“嗚嗚，我想爸媽了。”
“嗚嗚嗚…”
池幼這一哭，把池鬱搞懵了。
他準備好了一肚子的質問，什麼“你從哪認識的那個黃毛”、“你們到底什麼關係”、“他碰你了冇有”，每一句都在嗓子裡排著隊等著發射。
結果炮彈還冇出膛，對麵的陣地先塌了。
他妹蹲在玄關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鼻頭紅得像個聖誕馴鹿，邊哭還邊打嗝。
“嗚嗚嗚…我想爸爸媽媽了…”
這話一出，池鬱身上的火氣就刷地就滅了大半。
爸媽常年在國外跑生意，一年到頭見不了幾次麵。
池幼從小就是他帶大的，摔了他抱，餓了他喂，被人欺負了是他去找人理論。
在池鬱心裡，池幼是他從小捧在手心裡的小姑娘，更是全世界最乖、最省心、最不讓人操心的妹妹。
所以她現在哭著說想爸媽，池鬱第一反應不是“你彆岔開話題”，而是…
他是不是最近對她的關心太少了？
這個念頭一起來，那些質問就變了味。
池鬱動了動嘴，半天冇吐出一個字。
池幼趁機加大火力，一邊哭一邊抽抽搭搭地說：“你天天不是上課就是出去，家裡就我一個人。我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
完全是實話。
前世也是這樣。
池鬱把所有時間精力都砸在宋清歡身上，早出晚歸。
她就獨自待在空蕩蕩的大房子裡，吃飯一個人，看電視一個人。
有時候晚上害怕了打電話過去，那邊永遠嘈雜，池鬱匆匆說一句“哥在忙”就掛了。
所以她現在哭得是真的。
六分演技，四分真心。
“我…”
池鬱張了張嘴，喉嚨像堵了團棉花。
他想說“那你也不能跟黃毛鬼混”，但看到池幼眼淚糊了滿臉的樣子，這話他實在說不出口。
他蹲下身，伸手想擦池幼的眼淚，但手伸到一半又頓住了。
因為他注意到池幼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很輕。
但池鬱看到了。
那種縮不是怕疼，是怕他。
池鬱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妹妹，什麼時候開始怕他了？
“幼幼…”
他聲音軟下來，就像哄小時候的池幼一樣，“哥不該吼你。對不起，是哥哥的錯。但是你先起來好好好，彆蹲地上了，地涼。”
池幼抽了抽鼻子，冇動。
池鬱隻好把她從地上拽起來，看著她渾身濕透的樣子，心疼得不行。他
轉身叫阿姨：“陳姨！薑湯，毛巾，還有暖手寶，都拿過來。”
然後回頭看池幼，聲音儘量放輕：“先衝個熱水澡，換了衣服出來。那個黃毛的事，咱們今晚不提了。但你改天必須跟我…”
他冇說完。
因為他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兩個字，“清歡”。
池鬱下意識就要去接，手指都碰到螢幕了。
但就在這時，池幼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