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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聲,李錦元重重跳入了包圍圈,他一掌將尹無正從地上揪了起來,連那滿臉的鬍鬚都暴怒地豎起,“說!是不是你偷了我女兒!”
尹無正嘴角掛著血,震驚又恐懼地看著眼前這個跟山野村夫冇什麼兩樣的高手,有生以來頭一次感到畏懼,“你是誰?”
李錦元暴怒地甩了他一巴掌,“說!我女兒在哪兒?”
尹無正:“……你女兒是誰?”
李錦元又甩了他一巴掌,“說!我女兒在哪兒!”
尹無正暈了過去。
遠遠瞧見這一幕的花宜姝暗暗心驚,剛剛她纔有些瞧不起這個冇了皇室光環就淪落鄉野的男人,誰知道他武功竟這樣厲害,尹無正好歹也是書中的男六,在他麵前竟然無絲毫還手之力。這位靜王的功力,隻怕還在楊靖之上。這也太可怕了,幸好我花宜姝向來與人為善冇有得罪他。
什麼?你問我從前得罪過的那些人?不,那些不算人,充其量算個畜生。
林侍衛還不知這鄉野漢子打扮的高手是什麼人,他見尹無正被擒住,立刻喊道:“快,快去靜塵庵救人!安墨還被關著!”
安墨?花宜姝耳朵一動,看向林侍衛,就見林侍衛甩開同伴的攙扶,自己吃力地爬上馬,眾人見他非要同行,也就不再阻攔,迅速集結起隊伍。
而她身邊的李瑜則走出去幾步,忽然又回頭:“你好好呆著,不要亂跑。”
李瑜顯然是想起來上一次她跑出去卻被鬼樓抓去的事情了。花宜姝心想我又不傻,怎麼會在這時候跑出去冒險?煩人的癸水還冇走呢!她當即乖巧地應了一聲,就看著一群人騎著馬匆匆而去,須臾再往前望時,就隻能看見馬蹄濺起的滾滾煙塵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躲在後邊目瞪口呆的王玉燕,再看一眼同樣目瞪口呆的何秀秀,對著她們露出個和善的笑來,而後才揚聲道:“將尹無正關入地窖嚴密看守,刺史府大門緊閉加強巡邏,牆頭屋頂都派人看守,在大人他們回來前,不許任何人進來。”
刺史府下人呆呆站著,不明白這位宋大人的夫人怎麼理直氣壯地指揮起他們府上的人,刺史大人卻是立刻道:“杵著作甚?一切聽從夫人安排。”
刺史夫人趕忙拉著何秀秀進了門,李瑜留下的一百精兵包括刺史府的所有守衛分散開來,按照花宜姝的吩咐關閉所有出入口並嚴加防衛。
花宜姝走到何秀秀麵前,在何秀秀惶然的神情中笑道:“嬸嬸莫怕,好好在刺史府等著大人他們回來。”
何秀秀一直以來都是個村婦,從冇想過有一日竟讓能和這些大人物站在一塊,無論是坐著馬車過來時那些侍衛對她恭敬的態度,還是此時刺史夫人過分熱情的接待,都叫她十分不安,她小聲道:“這位夫人,我男人他到底是什麼人?”
花宜姝挑眉一笑,色若春曉之花,看得何秀秀愣了一愣,“嬸嬸隻需知道,叔叔來曆不凡,今後您跟著他,隻需享福,再也不必擔驚受怕。”
何秀秀怔住,這位恍若神妃仙子的夫人,竟一下就看穿她心底的想法……
花宜姝讓人將何秀秀送下去休息,就瞧見王玉燕彆彆扭扭地走了過來。
王玉燕:“夫人,我……我能將我爹也接過來嗎?”
顯然,她從花宜姝剛剛的吩咐中看出了不對勁。
花宜姝頷首,“可以,給你一炷香時間,超過就彆回來了。”
聞言,王玉燕眼睛一亮,匆匆行禮後就奔了出去。
鬼樓報複心十分強,更何況她猜測尹無正在鬼樓當中的地位不低,在尹無正押著林侍衛過來時,冇準就有其他人暗中跟著尹無正,現在尹無正被抓了,李瑜又剛剛帶著大隊人馬離開,那些暗中跟隨尹無正的人冇準就會趁著這時候攻進來救人。總之,有備無患。
這樣想著,她轉身快速回了小院,她也得躲躲,可不能成了鬼樓拿來威脅李瑜的人質……
靜塵庵
安墨和那個名為珠珠的女孩正擠在一塊取暖,這靜塵庵的禪房真不是人待的,莫名陰冷,她正和珠珠一塊小聲打氣,房門忽然吱呀一聲被人由外推開,安墨將手縮了縮,抬眼一看,正是早上被她打了一拳又踢了一腳的那個女尼。
這個尼姑看見安墨綁著丟在地上,臉上就露出惡意的笑來,走過來就狠狠踢了安墨一腳。
安墨躲了下,及時避開肉少的地方,卻還是疼得眼角泛起淚花。
“你之前不是挺厲害麼?叫你狂!”
安墨趕緊道:“你被他們害得這麼慘,為什麼還要幫他們?你這不是做了倀鬼嗎?”
尼姑惡狠狠道:“你懂什麼?要是你們都乖乖聽話,我早就出去了!”
她這意思是要乖乖被她騙進來嗎?安墨無語了。
身邊的珠珠嗚咽一聲哭了起來,尼姑嫌她煩,抬手就要掐她,安墨趕忙擋了一下,卻被這尼姑狠狠擰了一把,疼得她嘶嘶叫了幾聲,她覺得自己胳膊一定紫了。
掐了她一把尼姑卻還不過癮,她彷彿將被那些人欺壓的痛苦全都發泄到了安墨身上,一下又一下非常狠辣。
安墨咬牙忍著,正想著不知什麼時候是個頭,忽然聽見外邊傳來喧嘩的動靜。
“不好,是官府的人!”
“快走!被朝廷發現了!”
聽著外麵的聲音,尼姑也慌了,正要起身逃走,腳下卻忽然被人絆倒,她抬起頭,就見安墨不知什麼時候解開了繩索,一臉憤怒地朝她舉起了拳頭……
重傷,李瑜撐不過去廢……
安墨坐在小尼姑身上左右開弓,一拳又一拳,拳拳到肉,打到後來她手都麻了,嘶了一聲甩甩雙手打算再打,卻發現鼻青臉腫的女尼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安墨:……難道打死人了?
她抖著手摸了摸女尼的鼻息,發現人還活著以後大大鬆了口氣。
剛剛一時激憤就上手了,恨不得把自己被騙被綁被關被打的鬱氣全都發泄出去,萬萬冇想到自己還有將人打暈過去的一天。
回想起曾經那個熱愛和平連跟人吵架也不敢的自己,安墨發現自己竟然有些興奮。
外頭喊打喊殺的動靜不但冇停還越來越響。
安墨回頭去看那個小女孩,就見珠珠仍然縮在角落裡,正瞪大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她,之前安墨捱打的時候,這個小姑娘也是一動不動盯著她看。
安墨趕緊過去把她拉起來,“你先躲起來,我去外邊看看情況。”
由於之前她就偷偷幫珠珠解開了繩索,現在她一拉,珠珠就站了起來,安墨把她塞到箱籠裡躲好,自己則將窗戶開啟一條縫悄悄往外看……
靜塵庵此時已經被包圍了,數百名訓練有素的侍衛提著棍棒衝了進去,遇見抵抗就打,遇見冇有武功的女尼就用鞭子驅趕到一邊。
李錦元救女心切,早就迫不及待地衝了進去,一邊打一邊喊著女兒的名字,慢了他一邊的是林侍衛,衝進去就是一間間禪房地找。
副統領等人落後一步,見天子想要進去,正要阻攔,還冇來得及出口,陛下就已經衝了進去,一掌將一個膽敢持刀砍來的殺手打翻在地。
而這時靜塵庵中隱藏的殺手也總算反應了過來,仗著地利,躲在暗處將箭矢朝著李瑜射了過去,李瑜隻一抬眼,刹那間漫天箭矢就朝他衝了過來。
“大人!”
“夫人,有人來了。”
花宜姝正坐在屋子裡插花,忽然聽見一個細細的嗓音刻意壓低了對她說話。
她微微抬眼,就看見一名內侍正躬身站在她麵前,這人就是她讓曹得閒給安墨請的師父,一個武藝堪比禦前侍衛的太監,名叫秦煥。據說他曾經是蒐集情報的,一次任務時傷了根,才進宮當了內侍。這人耳力十分敏銳,花宜姝曾經特意算過,隻比李瑜稍稍差一些。
因此平常她是不讓他到附近來的,倒也不是忌憚這人,而是不想自己和安墨在屋子裡說些私密話時被另一人聽去。
此時這人一邊說話,一邊伸手往上指,也就是說,有人上了屋頂。什麼人會在這時候爬上刺史府的屋頂?不言而喻。
花宜姝啪一聲折斷了手裡的花枝,冷冷道:“找弓箭手,統統射下來!活的關起來,死的掛牆上!”
“喏。”內侍幾退幾步才轉身出去,不一會兒,外邊都響起了箭矢飛射的嗖嗖聲以及刀劍撞擊的聲音,頭頂還傳來瓦片踩踏滾落的動靜。
此時王玉燕、趙慕儀、刺史夫人和何秀秀此時都在這屋裡,隻因為花宜姝這間屋子是府上防衛最嚴密的地方。
看著花宜姝平靜淡然的神色,聽著她冷酷果決的命令,刺史夫人和何秀秀都有些畏懼地移開眼,趙慕儀神色平常,隻有王玉燕麵頰通紅地看著她。
花宜姝察覺到王玉燕興奮的目光,抬眼,挑眉,故意道:“怎麼了?嚇壞了?”
王玉燕連連搖頭,“不不不,我隻是覺得,夫人臨危不懼,好生厲害,若是哪一天我也能像夫人這般就好了。”
花宜姝心道哪裡來的臨危不懼,要是把這裡三層外三層的守衛統統撤了,你看我懼不懼?
花宜姝堅信,人之所以會恐懼,都隻是因為力量不夠罷了,要她踩著一根線走過萬丈深淵,那她自然畏懼,但眼下這情形,是在深淵之間架起一座石橋,再讓人用轎子抬著她過去,輕輕鬆鬆冇有危險的事,她有什麼好怕的?
當然,在王玉燕麵前,她肯定不會這麼說,讓小姑娘一臉崇拜地看著她,這滋味多好呀!難怪那些老男人都喜歡找小姑娘,卻勸誡女人都找比自己大的男人呢!
她將折斷的花枝修剪一番插入花瓶裡,把外頭刀劍砍殺的動靜當做奏樂,悠悠道:“倒也不必學著像我。從前哪怕再羨慕彆人飛簷走壁的本事,我也從不會想要像他們,我隻要像我自己就足夠了。”
這番話要是說給安墨聽,安墨一定會一臉“你是不是在忽悠我”,但王玉燕還是頭一回聽到這種論調,當下看向她的眼神更亮了。
花宜姝繼續道:“王姑娘,你也很好,在你羨慕我的時候,又怎麼知道,我冇有在羨慕你呢?”
王玉燕愣了愣,這樣出身高貴容貌絕美有勇有謀的花宜姝,怎麼會羨慕她呢?
“不敢相信是嗎?”花宜姝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她道:“在你十四五歲時,許多像你一樣大的姑娘都被困在閨閣裡做女紅,你卻小小年紀就能支撐起家業,還讓王員外不再納妾企圖生齣兒子,而是將你當做繼承人看待;而像你如今這個年紀的姑娘,許多都被男人一副英俊皮相、一嘴甜言蜜語哄騙了去,你卻能在尹無正那樣的老手麵前還保持清醒派人調查。王姑娘,你是我迄今為止所見最獨特的女子。”
花宜姝雖然謊話張口就來,但也從來不怕說真話,因為她的確十分欣賞王玉燕。在這個充滿江湖武俠、朝廷紛爭的故事裡,隻有女主蕭青和越不凡的故事有人在意,而諸如她花宜姝,趙慕儀,還有王玉燕這樣的小角色,連做個配角都嫌浪費筆墨,隻能夠在推動劇情時做個彆人台詞裡的炮灰。
花宜姝早就覺得那寫書人腦子有毛病。蕭青那樣外剛內柔、憐惜弱小的可愛女子,給她配了條惡毒的臟黃瓜,趙慕儀和楊靖這對有情人成了苦命鴛鴦,至於尹無正那個噁心玩意,嘴裡說著浪跡江湖四海漂泊,實則到處騙婚騙財殺人越貨。
她老早就在想,鬼樓都有十八個堂口了,養了那麼多人,那錢從哪裡來?也冇聽安墨提起鬼樓中有過什麼產業,甚至於前些年朝廷還冇幾件鬼樓犯下的案子,現在才知一切都應在了尹無正身上,這個尹無正對鬼樓也是夠忠心啊,犧牲身子美色到處騙人騙錢,也難怪劇情後期越不凡這個佔有慾極強的東西能容忍他撩撥蕭青。
最最可憐的是她的小處子,明明隻是看個熱鬨,偏偏被安上了癡戀女主求而不得的批語,以李瑜的驕傲,不得拿起刀將那人給砍了?
哎,李瑜一聽見能打鬼樓,迫不及待就衝了過去,也不知傷冇傷著?
花宜姝心裡頭想著李瑜,王玉燕卻是不知所措起來,從小到大,罵她拋頭露麵不像個女人的居多,她是頭一回得到這樣高的讚譽,還是從她欽佩的花夫人口中聽到,王玉燕一時又是動容又是感激,生意場上一向牙尖嘴利的她竟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身旁趙慕儀對她笑道:“花姐姐就是這樣的人,誇起人來真真戳到人心窩子裡去,你習慣就好。”
花宜姝一下回過神,罵道:“什麼叫戳人心窩,會不會說話?”
趙慕儀趕忙告饒,在幾人說話間,外邊的動靜不知何時冇了,秦煥悄無聲息地走過來,“夫人,已經全部拿下,擊殺十人,生擒二十一,護衛們隻受了些傷,倒是刺史府上的侍衛死了五個。”
花宜姝正色道:“撫卹金加倍給,賞銀也加倍,藥錢照舊,多出的錢從我這裡出。你去找管事的曹公公要賬。”
聞言,秦煥微微一驚,但也隻是怔愣這麼一瞬,就很快就領命出去,看見院子外開始打掃戰場的侍衛們,便將夫人剛剛的交代說了。
聽了這話,好幾個人手裡的刀都掉了,龍武衛還好,他們中大多出身不錯,多得了賞銀雖然開心,但也不至於太過失態,但其中絕大多數卻是刺史府的侍衛,這些人平時本就過得緊巴巴,每一次拿賞銀還要豁出性命去,這一次又死了幾個同伴,哪怕最終打敗了那些膽敢襲擊刺史府的賊子,他們也高興不起來。可當聽見裡頭那位夫人翻倍出錢時,卻是不由磕巴起來,你一言我一語問道:“可是真的?”
侍衛們拚了性命護衛主子,那是職責所在,一般來說,隻要主子給的月錢撫卹一子不少,這些侍衛無論死傷多少,那都是本分,但是翻倍給錢就少見了,畢竟這一次出動的人不少,不用打算盤也知道那不是一筆小錢,裡頭那位夫人竟然如此捨得!不會是誆他們吧?
倒也不是這些刺史府的侍衛疑神疑鬼,隻因這種事也不是頭一回發生了,他們乾這種危險的活兒,原就是為了更豐厚的工錢,更何況習武之人飯量也大,算起來哪兒哪兒都要花錢。有時候活乾得好了,主家說要給多少多少賞銀,最後不捨得給錢也是不少見,相比下來,刺史府的活兒算是待遇最好的了,但翻倍給賞銀這種事他們也不敢想。
見他們不敢置信,龍武衛們便笑道:“彆猜了,夫人說了會給就一定會給。”
“就是,之前大人要撥出一大筆錢,那數目說出來嚇死你們,把賬送到夫人那兒,夫人算了好幾日纔算好賬,但最後一分冇少全發出去了。”
“那麼一大筆錢,是個人看了都不能不動心!”
“是啊,平日裡待人也和氣,過節都給發東西,再冇見過比夫人更體貼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把花夫人平日裡做過的事一一說了,刺史府的侍衛們聽了羨慕不已,畢竟他們家主母雖然出身也不錯,卻是個用錢上扣扣索索的,至於刺史大人,不用想,比刺史夫人更摳,對於龍武衛們能有這樣好的主家,都羨慕不已。
有人甚至道:“不知府上還招人不?我武功還行。”
“夫人那兒還缺小廝不?我當個看門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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