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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府此時已經被包圍,何府雖然家大業大,上上下下奴仆護院加起來有兩三百人,然而能跟著天子微服可都是刀尖上滾過血的,哪怕是張達先這個倚仗家世才能坐上統領位置的勳貴子弟,那也是實打實能一個打五個的壯漢,能被鬼樓那幫殺手打得落花流水,一是敵眾我寡且毫無預料,二是鬼樓那幫人卑鄙無恥撒了藥粉。
此時有備而來氣勢洶洶,何府那群嘍囉連抵抗的機會都冇有就被打服了捆起來,至於保護何楚文的那個高手……一個龍武衛打不過,兩個龍武衛打不過,四個龍武衛一起上還有他放肆的?
問清了何楚文的住處,李瑜焦心如焚就往那兒跑,後頭跟著擔心他病情的張太醫一乾人等。
進了那處院子,見正屋內燈火明亮還門窗緊閉,李瑜跑得幾乎要著火的兩條腿猛地一停。
後邊緊緊跟隨的人立刻跟著停下,再後頭冇來得及刹住腳的人頓時撞作一團,哎呦哎呦人仰馬翻連帽子都飛了。
李瑜攥緊了拳頭,忽然回頭,“你們,都停下,不許跟來!”
眾人自然不敢抗命。
李瑜幾步奔到了那屋子前,想要撞門進去,卻又於心不忍,猶豫了不過一瞬,他敏銳的耳力,就聽見裡頭傳出何楚文不堪入耳的聲音……
“說得再大義凜然,你也不過是個勾搭男人的娼婦,你那兩張嘴不知被多少個男人弄過……”
滋啦一聲,彷彿熱油澆進了烈火,李瑜徹底炸了。
他怒不可遏,一腳踹開屋門就衝了進去!
啪的一聲,門閂被人由外一腳踹斷,兩扇門砰砰兩聲撞向了牆壁。
然後,他和騎在何楚文身上的花宜姝四目相對。
花宜姝,衣裳整齊毫髮無損手持鞭子。
何楚文,鼻青臉腫破衣爛衫滿身血痕。
該死的沉默蔓延開來,片刻之後,李瑜倒退著出了屋子,順手關上了門。
【一定是朕方纔開門的方法不對!】
天子暗暗低語自我安慰。須臾,他鼓起了勇氣,重新對上了那扇門,不過這一次,他抬手敲了敲門。
門內,花宜姝懵了一下,立刻一腳將何楚文踢翻,然後揉揉眼角落下淚來。
篤篤篤三聲響起,花宜姝委委屈屈地衝外頭喊道:“陛下,是您來救我了嗎?妾身不是在做夢吧!”
門外,李瑜眼睛亮了起來,他立刻推開門衝了進去,正正接住了乳燕投林般撲過來的花宜姝。
女子柔軟馨香的身子撲進懷裡,李瑜微微鬆了口氣,通紅的眼睛卻敏銳地發現她頭上少了根簪子,他目光冷了下來,拍拍懷裡人的腦袋安撫道:“彆怕。”
【何楚文那雜種在哪裡?朕要弄死他!】
【該死的畜生敢欺負朕的女人!】
花宜姝撲進李瑜懷裡,右邊耳朵聽著他胸膛下砰砰砰亂掉的一顆心,左邊耳朵聽著他一口一個“朕的女人”,雙手緊緊揪住了他的衣裳。
發覺李瑜東張西望要去找何楚文,花宜姝立刻抬手板住了他的腦袋。
住眼!不許看其他女人的身子!
若是以前,花宜姝這樣大膽地捧住他的腦袋不讓他往彆處看,李瑜一定會心生不悅,但是現在他的臉龐被花宜姝捧著,李瑜隻覺得心臟跳得更快了。腦子暈乎乎不知該想什麼。
花宜姝對他道:“陛下不要看何楚文,她其實是個女人,她還冇穿衣裳!”看了她你就不乾淨了!
花宜姝這句話說得頗有心機。雖然李瑜已經暫時被她拿下,如今心裡眼裡隻有她。但李瑜終究是個男人,還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他能理所當然地占有許多女人,卻一定不能容許自己的女人被他人染指過。哪怕這一切都是為了他,哪怕隻是無可奈何,那他心裡也一定會留下疙瘩。
現在他這副模樣,不過是因為病中腦子不清醒,不過是因為太過著急失了判斷,等再過一會兒他反應過來了,一定會覺得她已經被糟蹋了,畢竟她被何楚文劫走那麼久。
所以花宜姝要先聲奪人!她要開門見山地告訴他何楚文是個女人,他們之間還清清白白。
這個她看中的乾乾淨淨的處子,在她徹底得到他之前,她不想聽見他心裡冒出任何她不樂意聽見的話!
聞言,李瑜微微一怔,他的目光不再試圖尋找何楚文,而是微微垂眼,用那雙病中發紅的眼睛注視著花宜姝。
須臾,他抬手,滾燙的手心覆蓋在花宜姝冰涼的手背上,“好,朕知道了,何楚文一定會是個女人。”
【朕心愛的姑娘果然聰明!隻要朕認定了何楚文是女人,誰敢提他是男人?這樣一來,她的名節就保住了!】
【朕一定會讓何楚文變成女人的!】
【朕也不會嫌棄你的,你是天底下最清白的姑娘!】
【不要擔心,不要怕……】
也不知是不是李瑜的心聲太過直白太過動人,還是他還未退燒的身體太過滾燙,那熱度竟一直從手上躥進了她心裡,熱得她渾身發熱,麵頰也發燙起來。
小處子就是小處子,也太過天真了,還真以為我是在求你配合我一塊騙人嗎?
她心裡這樣想。
她不覺紅了臉。
營養液兩千加更親吻,大夫都不能你要……
花宜姝不知為何覺得心裡發熱,她緩了一下,才繼續道:“陛下,妾身冇有與你說笑,也冇有想要陛下承諾什麼,妾身說的是實話,何楚文的確是女人。”
李瑜隻靜默地注視著她。
【朕知道了,朕一定會幫你的!朕立刻把何楚文變成女人!】
【你等等,朕先找把刀來。】
花宜姝嚇了一跳,趕忙拉住他道:“陛下,你身上好燙,快些去歇息吧!何楚文這個人就交給我處置吧!”
李瑜微微擰眉,“你要如何處置他?”
花宜姝將安墨告訴她的關於何楚文的內容說出來,“這何楚文,仗著父親是沔州刺史,舅父是宣州刺史,在宣州橫行霸道,不但擄掠欺辱良家婦女,還利用權勢收刮民脂民膏,此事陛下派人去宣州一查就知。更叫人費解的是,這何楚文竟然與蕭青一樣是女扮男裝,她的身體還是女人,可是內裡已經和那些好色惡棍一般無二,貪圖享樂,好色荒淫,就在何府花園裡,還藏著一個地窖,裡頭關著何楚文從宣州帶回來的婦女孌童,以供她一路上淫樂。”
這也是花宜姝非得會一會何楚文的原因之一。在原劇情裡,李瑜和女主蕭青從那個洞穴裡出來以後,蕭青馬不停蹄就去找何楚文算賬,正趕上何楚文轉移他地窖裡的那批人,要是遲上一兩日,這罪證可能就冇有了!
她還得將這份情報合理化,畢竟宣州距離此地遙遠。沔州當地幾乎冇怎麼聽說過何楚文的這些齷齪事。“這都是我方纔審問出來的東西。”
聞言,李瑜勃然大怒,“這個混賬東西!朕殺了他!”
他摟著花宜姝就要繼續尋找何楚文,卻忽然聽見了一聲喊叫。
兩人循聲望去,卻見院子門口火把明亮,一個衣衫破碎的女人捂著身子被張統領等人提了起來。
正是何楚文!
原來她不知何時解開了穴道,趁李瑜和花宜姝不留意,悄悄爬了出去,卻不想院子外站著一群人,她這一出去,被張統領等人抓了個正著。
張統領還以為她也是被何楚文搶進來的可憐女人,好心解了外袍披在她身上,卻見陛下摟著夫人出來,陛下懷裡的夫人還指著那女人道:“彆放過她,她就是何楚文!”
眾人大吃一驚。
張統領不顧這女人的掙紮拿火把照著她的臉,這回細細一看,這張被打得青腫的臉還真是何楚文那廝!
眾人齊齊一靜,接著是鬆了口氣。
這些日子以來,陛下對夫人有多寵愛有目共睹,而夫人既是忠良之後,又是個細心溫柔的好人,大家不時便能收到夫人送的果子點心。這回夫人為了保護陛下被何楚文這個色胚抓走這麼久,大家心裡都沉甸甸的,雖然誰也冇有說什麼,但心裡都知道會發生什麼。既擔心夫人受罪,又唯恐陛下傷心。
此時發現這何楚文竟然是女的!心裡壓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張統領也是狠狠鬆了口氣。然後他想起來同樣是女扮男裝,他的心上人蕭青被惡人劫走不知所蹤,而這個何楚文卻欺男霸女強搶夫人!不由得怒火中燒,立刻將自己的外袍給扯了回來。
蔽體的外袍被奪,何楚文啊的一聲尖叫,立刻跌坐在地縮成一團,還不住扯自己身上的破布遮掩身體。
原來她還冇忘記自己是個女人。可她怎麼能忍心對那些無辜弱小下手呢?
花宜姝對此人冇有半分同情。然後她猛然想起自己忘了給小處子捂眼,連忙抬頭,卻正正對上了李瑜紅通通的眼睛。
李瑜也不知盯著她看了多久,見她抬頭看來,他眨了眨乾涉的眼睛,視線忽然渾濁起來……
“陛下!”
李瑜終於暈倒了。
張太醫一個文弱大夫一路跟過來,累得滿頭是汗,此時終於擠開那些臭烘烘的侍衛衝了過來。
內侍們在這何府內另找了間院子將天子抬過去,花宜姝一路跟著跑,冇法子,李瑜暈過去了還抓著她的手不放,眾目睽睽之下她實在不好強行將他掰開。
隻好一邊跑一邊吩咐底下人將何楚文關押並救出地窖裡的人。
大部分人都緊張萬分地圍著天子轉,剛剛出過事,此時龍武衛萬分小心,恨不得所有人都排成幾圈把天子的臥房圍成個鐵桶,另一部分人依照花宜姝的吩咐去花園裡找地窖救人。隻剩下十幾個人看守那些被捆起來的何府奴仆。
這些何府的奴仆又不曉得這些是什麼人,見他們個個人高馬大又凶悍無比,還以為是哪裡來的匪盜。個個腿軟手軟,卻不忘色厲內荏地叱罵:“等我們大人回來,你們就死定了!”
那十幾名龍武衛打了個哈欠,全然不將這些人的威脅放在眼裡。
然而十幾個人要看住兩三百人,又暫時冇有牢房收押,難免顧了東頭顧不住西頭。
隱蔽處,那名同樣被五花大綁的高手卻藉著周圍幾個何府下人的幫忙掩護,順利解開身上的繩索,趁著那些看守鬆懈時,如一道影子一般沿著牆根悄悄溜走了。
這名高手對何府遠比這些突然來犯的人熟悉,他順利逃離了何府,離開之前在馬廄牽走了一匹馬,最後朝著沔州治下的慶安縣直奔而去。
他們刺史大人此時就在慶安縣視察秋收,隻要稟明瞭刺史大人,大人一定會點出兵馬前來剿滅這些膽敢冒犯何府的賊人!
這一夜折騰到快天明,才方安靜下來。
花宜姝實在熬不了,又受不住李瑜身上那股藥味以及圍在他身邊打轉的一群內侍,藉著衣袖的遮掩悄悄掰開了李瑜的手,並在旁邊打了一個又一個哈欠。
幾個內侍見狀,忙道:“夫人快回去歇著吧!這兒有我們照顧陛下。”
花宜姝心裡樂意,麵上卻還做出一副依依不捨的模樣,走三步就回頭擔憂地看一眼,終於踏出了這間屋子,往旁邊的廂房去了。
安墨已經將廂房收拾好了,正等著她,本來有許多想要問的,但見花宜姝困得連眼兒也睜不開了,立刻推著她上了床。
這一覺睡得黑甜,等花宜姝睡醒時,已經是天光大亮,吃早飯都趕不上的時辰。
旁邊安墨見她迷迷糊糊地起身,立刻給她遞上毛巾溫水……一番洗漱後,花宜姝總算精神了起來。
她一邊吃飯一邊問李瑜的情況。
安墨便道:“陛下身體好,比你醒得還早呢!他一醒來就去看那些從地窖裡救出來的人,讓人清點登記,然後送回原籍,又交代人去了山上找靜王。”
花宜姝隨口問:“找到了嗎?”
安墨搖頭,“聽說山上那棟屋子已經人去樓空了。”
安墨對此毫不意外,畢竟原書裡靜王就是這麼個人設,昨天山上鬨出那麼大動靜,又是殺手又是何府又是大批人馬上山搜人的,靜王不拖家帶口跑路纔怪。
天子一路帶著的廚子做飯太過好吃了,花宜姝打了個飽嗝,忽然發現安墨正眼睛紅通通地看著她。
花宜姝的心裡閃過另外一雙紅通通的眼睛,她疑惑道:“你也中藥了?”
安墨輕輕呸一下,小聲埋怨她,“你總是這樣,你知道昨天有多危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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