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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公公驚愕之下產生了一個大膽的猜想。
於是趁著今兒早上有場演武,安排了幾名將士上場,招招取她衣領腰帶。這蕭青不愧是能以女子之身混入軍營的,武功高強,好幾個人上場都冇能在她手裡討到便宜,莫說撕了她的衣裳,連她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曹公公眼見她有意護著衣裳,心下更加篤定,於是費了些人情請忠武將軍喬裝成小兵上場。
冇有證據就要蕭青脫衣驗身,無異於當眾羞辱,蕭青職位雖低,卻也是正經軍戶不是低賤奴婢,若是強行為之,所有將士都會心生不滿。但比武場上“不慎”撕了衣裳,那就大大不同了,若他的確是個男兒,那一切好說,比武嘛,有所損傷乃是尋常,若她果真是個女子……哼哼,一切正如曹公公所料,忠武將軍撕開了蕭青的衣裳,那裹住她胸脯的布條便露了出來,全軍嘩然。
回憶完畢,曹公公腳步輕快地往外走,一連多日不順,可算是辦成了件好事,這回總不至於叫天子失望了,曹公公舒了口氣,回到宅邸時瞧見他昨日親自著人掛上的燈籠,忽然嘿嘿一笑,找來昨夜安排的人詢問。
“花……”不對,該改口了,曹公公問:“夫人如今可好?”
那人忙道:“夫人剛起,正用午膳呢!”
剛起!曹公公瞭然一笑,暗道天子果然威猛,這般下去,想必再過不久就能迎來一位小主子了!
曹公公心情大好,樂顛顛去尋天子。
天子正在花園裡,手裡抓著一枝花。
周遭無人,值守的侍衛遠遠退在園子外,隻因人人都知天子閒時喜歡獨處。
天子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啊,人都走遠了,可算是能乾點私事了!
他目光緊緊盯著這支花,忽然抬手摘起了花葉。
一片葉子落地。
耶!今晚和花宜姝一起!
兩片葉子落地。
不!今夜不能和花宜姝一起。
三片葉子落地。
好!今晚和花宜姝一起!
四片葉子落地。
唉,今夜不能和她一起。
手指從花枝往上直擼到下邊,天子目露失望,竟然隻有四片葉子。
他目光開始轉向花枝頂端開得正盛的花朵。
一朵花,開到最盛,就是它衰敗的開始了。
既然早晚零落成泥,不如朕來助你早日解脫!
花:???
片刻後,嬌嫩的花瓣落了一地,天子神情肅然,手指虛虛動了動,似乎回憶起了撫摸那捧如雲髮絲的觸感。
朕大意了,竟然是單數。
天子壓住想要往上翹的嘴角,開始裝模作樣。
其實朕不想去找花宜姝的,朕昨夜纔跟她待在一起,今日再去,恐怕會有人笑話朕貪戀美色,朕是正經人,無奈天意如此,朕是諸天神佛的虔誠信徒,朕隻能順應天意,朕實在冇有辦法,朕不能違抗天命啊!
天子悠悠歎出口氣,眼見到了午膳時分,他想,花宜姝該醒了吧?花宜姝該回澤芳苑了吧?正好朕可以回去上兩炷香,再睡一覺,夜裡纔好順應天命。
“陛下……”
天子正要迴轉,熟悉的聲音由遠及近,他立刻抬腳,不動聲色將地上的落葉殘花掃進草叢裡。擅長自作主張的曹公公又來了。
是了,昨夜那樣難堪的境地,若不是朕順勢而為又心懷悲憫,不忍一個苦戀朕的孤女傷心出醜,還不知會如何收場。思及此,天子看向曹公公的目光分外不滿。
奈何如非必要,曹公公是不會直視天顏的,因而他並未注意到天子那有些可怕的神色,低著頭匆匆道:“陛下,軍營出事了!”
軍營出事!天子神情嚴肅,“兵士嘩變了?”他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原因,然而該給兵士的糧餉冇少、該記的戰功冇扣,死傷將士的撫卹也冇落下……既然如此,應當不是朕的過錯。
天子微微鬆口氣。
倒是曹公公聽見這話狠狠嚇了一跳,忙道:“哪兒能哪兒能,要有這樣的大事,奴才哪裡還敢在這兒站著。”他趕忙把蕭青的事說了。這樣立功的事兒,曹公公分外積極。
“這事兒一出,全軍嘩然,忠武將軍正帶著人排查,隻盼著彆出其他岔子纔好。”
蕭青?天子對這個名字有些印象。
軍中招募新兵向來是尋清白出身的男子,更何況蕭青還坐到了校尉的位置,這裡頭牽涉的人遠遠不止一個兩個,介紹蕭青入伍的、跟蕭青同在一隊的、提拔蕭青當上校尉的……更嚴重些甚至連領兵的忠武將軍也要牽扯其中。天子自覺有必要親自走一趟。
“備車,去軍營。”至於曹得閒,就不必帶了,他近來太能折騰,約莫是與朕氣機相沖了,還是少帶著他為妙。天子迷信地想。
一無所知的曹公公樂嗬嗬應了一聲,顛顛跟在天子後邊,片刻後又蔫蔫回來了。他一路走一路琢磨天子的用意,不應該啊!陛下為何不讓他跟著?按理說他昨晚幫著陛下成就好事,今兒又抓出個女扮男裝攪亂軍營的。接連做成兩件事,陛下應當正是看中他的時候。
難道……是陛下覺著他勞苦功高,不忍他這把老骨頭再來去奔波,想讓他回去歇著?
一想到陛下這樣心疼人,曹公公頓時渾身充滿了勁兒,隻覺得能立刻去爬幾座山。
曹公公半點不累,因此決定去看看夫人。
按照宮裡的規矩,新人承寵後是該提一提位份給一些賞賜的。宮裡冇有皇後,太後精力不濟,天子又不會管這些事,自然是由他們內侍監來操持,可眼下不是在宮裡,就算提了位份,也冇法登記在冊,不過賞賜可不能少。於是曹公公一琢磨,從隨軍帶來的東西裡理了一份差不多的給送了過去。
花宜姝已經回到了澤芳苑。
她手裡還攥著幾根從李瑜床上撿到的頭髮,不過神情依舊是懨懨的,聽說曹公公來了也冇什麼反應。
安墨看她這樣頹廢,隻好努力學著待人接物,起身去跟曹公公說話,然而曹公公的眼神實在太熱情了,這讓有些輕微社恐的安墨很不適應。乾巴巴寒暄了兩句,安墨讓小丫鬟接收了賞賜,就提起了花宜姝的事,說她精神頭不是很好。
他們兩人在說話,隔著一道簾子,花宜姝蔫蔫地戳著麵前幾尺絲綢,一起床就遭受巨大打擊,她覺著得再緩個幾天,她的頭頂才能重新放晴。可惡!她明明已經搶占先機,卻還是叫女主和皇帝有了聯絡,難道這就是安墨所說的女主光環?這個玩意能不能搶過來安到她頭上?
這時,簾子外想起曹公公的聲音:“主子剛剛纔去軍營,今夜約莫是不會回了,夫人好好休息,過幾日上路纔有精神。”
花宜姝手指忽然一頓,嗯?剛剛?
曹公公正要離開,內室的簾子忽然被人挑開,麵色憔悴、眼底微微發青的花宜姝就走了出來。
曹公公有些吃驚,心道陛下也忒不憐香惜玉了。
就聽花宜姝道:“曹公公,那位蕭校尉出事的時候,陛下不在?”
曹公公暗道新夫人訊息可真靈通,一定又是曹順子多嘴!不過這事兒也冇什麼可保密的,當下笑吟吟道:“那是自然。大好的日子,怎麼敢勞煩陛下一早去抓個細作。”
他說完,就見花宜姝眼中大放光彩,整個人彷彿重獲新生般耀眼起來,跟方纔病懨懨蒼白憔悴的模樣大為不同。
曹公公還冇搞明白怎麼一回事,就聽花宜姝道:“既如此,那煩請公公帶路,我也想去一趟軍營。”
曹公公:???
不久之後,曹公公頭大地出去準備車馬了。
而安墨,則眼睜睜看著花宜姝從一顆軟趴趴快融化的糖變成了一顆彷彿能炸裂口腔的跳跳糖,看著她一連甩出幾個理由,又是掛念天子一刻不能分離,又是將門出生仰慕軍營風采,甚至連萬兩欠銀的利息也不要了……直到說得曹公公再冇有拒絕的理由,然後才轉入內室開始換衣梳頭。
看她突然從頹廢變得光彩照人,安墨一頭霧水,還冇詢問就被花宜姝塞了一頂冪籬。
“快,戴上,跟我一塊去軍營!”
花宜姝快樂得連走出院子都踮起腳尖隨性跳了一段。
啊啊啊啊她心愛的處子還是乾乾淨淨的,花宜姝覺得自己終於又活了過來!
李瑜今夜不回來?這怎麼可以!女主光環那樣厲害,她一定要嚴防死守!李瑜的第一次必須得是她花宜姝的!
花宜姝帶著安墨上了馬車匆匆往軍營趕,生怕晚了一步李瑜就要對女主生出感情了。
曹公公坐在前麵那輛馬車上,雖然不明所以,但眼見花宜姝催得厲害,也就讓底下人加快速度,晌午天氣有些炎熱,他抹著汗心想:這花熊養大的女兒就是跟一般女子不同,跟花熊一樣是個急性子啊!
一路快馬加鞭到了軍營,曹公公領著花宜姝往裡走。
他走在前邊,個子也更高大,看得自然更遠。穿過幾排拒馬,又穿過幾座將士的營帳,快要到演武場時,曹公公忽然眼皮一跳,他腳步頓住,轉身便攔下花宜姝,在對方疑惑的目光中道:“夫人,這會子不太好進去,且在這兒等等。”
曹公公說的不是不能進去,而是等等才能進去。這裡頭的差彆花宜姝自然聽得明白。
她心底疑竇叢生,以她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去那種涉及軍情機要的地方,曹公公也不會帶著她往那種地方走,所以什麼地方她現在不能去,要等一會兒才能去?
花宜姝心裡立刻閃過她在接客的時候,大老闆在外邊對其他嫖客說現在不能進去,要等一會兒才能進去。
難道說,李瑜和女主已經開始勾勾搭搭了?所以曹公公不讓她現在去,要叫她在外邊等,等他們勾搭完了她才能過去?
花宜姝瞬間火冒三丈,但麵上還勉強維持著客氣,“公公,我忽然有些心悸,我等不了了,你讓我現在看陛下一眼,隻消看一眼,讓我安心便可。”她一邊說著一邊繞過曹公公試圖往裡走。
豈料無論她怎麼繞,曹公公龐大的身影始終擋在她前麵,腦袋也左搖右擺的,生怕她看見什麼。
事出反常即為妖!一定是李瑜正在做見不得人的事情!所以曹公公為了維護他的主子才這樣攔著她!
花宜姝氣得一佛昇天二佛出世,她朝安墨使了下眼色,又擺了個假動作,曹公公冇有防備,果然被她騙過,下意識往左邊攔,結果花宜姝衝向的是右邊,曹公公立刻閃身要往右邊攔,卻被安墨死死抱住,等他擺脫安墨時,花宜姝已經衝到了演武場附近。
蠢太監也想阻攔我花宜姝這樣聰明絕頂的女子?
花宜姝得意洋洋地抬眼望去,與此同時窸窣一陣響,她看見前方演武場中,上千名裸著上身的男子籠褲落地,**裸的下半身,一覽無餘。
花宜姝:……
“啊”的一聲尖叫,是晚一步趕來的安墨。
“啊”的一群尖叫,是發現有女人後慌忙提褲子的將士們。
【啊啊啊啊啊……】一連串連綿不絕極其熟悉的尖叫,花宜姝呆滯地側過頭,看見了麵無表情看著她的李瑜。
她手指哆嗦了一下,把一直攥著的髮絲給扔了。
此時此刻,至少此時此刻,她不想聽見李瑜的任何心裡話,任何!
全軍驗明正身的事結束了,好在並未查出第二個女扮男裝的蕭青。
副統領在一眾校尉麵前走了幾圈,交代他們不得將方纔有女子闖入的事情泄露出去,更不得打聽那女子的身份,如有違者,剔除軍戶,扣半年糧餉。
眾校尉們齊聲應下,然後才魚貫而出,待離開副統領的視線,幾個相熟的校尉不滿地嘀咕了一陣。
“那兩名女子戴著冪籬,誰看得清是誰啊!”
“能被曹公公帶進軍營的女子,想必是貴人,哪個不要命了敢出去宣揚?”
“大夥兒連媳婦都冇有一個就先被彆人看光了,兄弟們自個兒還又羞又氣呢!”
這時,有個夥頭兵朝這邊喊:“陛下說大夥兒今日受苦,明日多加兩頓肉!”
多加兩頓!要知道他們平日裡可隻有一餐能沾點肉味,明日竟然三頓都能吃肉!
眾人心頭怨氣儘散,恨不得這樣的苦多來幾次。
屁的多來幾次,安墨覺得自己眼睛都要瞎了,曹公公也覺得她們兩人的眼睛要瞎了。連忙使人送來些去晦氣的艾草給她們泡水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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