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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溫熱的手貼上她臉頰,花宜姝終於慢慢緩過來,雙眼冷淡地看著他。
這眼神瞧著是生氣了,李瑜有些發怵,但還是上上下下打量她,還在她手心上捏了捏,見不是冷冰冰一片,他正要鬆了口氣,卻聽花宜姝道:“陛下,今日崔思玉為了能入後宮,不惜跪下求妾身,甚至以死明誌,她許是真心愛慕您,您不如將她納了吧!”
李瑜麵色一僵,好半晌才吐出兩個字,“是麼?”
【無恥!卑鄙!可惡!朕與她都冇見過幾次麵,她怎麼可能為朕尋死覓活?一定是假!心肝一定是被她騙了!】
李瑜在床沿坐下,他認定花宜姝生氣是因為崔思玉,開口道:“你如此賢良大度,朕心裡高興,可惜朕已經與舅舅商議好,決定將表妹許給門當戶對的世家子弟。”
花宜姝盯著他看,“那蔣攜芳呢?她也愛慕陛下,我看不如與她做個姐妹。”
李瑜瞅她麵色還是不對,趕緊又誇了她一句,然後才道:“可惜她家風不好,入了宮恐怕攪亂宮中安寧,還是不必了。”
【啊啊啊心肝也太可愛了吧!她冷著臉呢!她一定是故意這樣說的,她在試探朕呢!朕要穩住,朕不能笑出來,更不能得意忘形!】
花宜姝看這個人一臉淡然地與她談論哪個女子不能入宮,實際心裡美得恨不得放鞭炮,她滿腔的鬱悶漸漸消解,轉而變成無奈。
“陛下,你可知我為何與你說這些?”
李瑜疑惑看著她。
那句話在舌尖滾了一圈,還是被花宜姝慢慢吐了出來,“太醫方纔說,我也許不能懷孕。”
李瑜眸子微微睜大,他愕然看著她,那雙漆黑的瞳孔好似失了焦距,隔了好一會兒,又或許隻有那麼一瞬,在室內炭火燃燒的微響裡,他輕輕點頭,“朕知道了。”
花宜姝握著他的手,她想知道他此時在想什麼,可李瑜什麼也冇想,他的心音一片寂靜,好像當初在歸州,他們軟弱,連個屁都不敢放……
今日一整天,永華殿的氣氛都怪怪的,因為永華殿的主人明顯並不開心。
永華殿的差事算是宮中上下最好辦的,隻要你不偷奸耍滑,是絕不會被主人為難的,哪怕偷偷玩笑一會兒,主人見了也不會不高興,換做往日,宮人們該乾的活兒乾完,要麼自去玩耍,要麼湊一堆圍著炭盆談天說地,唯獨今日,眾人心不在焉,時不時偷偷覷一眼寢殿內。
正巧曹順子從外邊回來,紫雲忙將他捉住,問他如何了。
曹順子便將打探來的訊息說了出來,“那位崔小姐,如今在仁壽宮歇著,聽說太後孃娘訓斥了她一通,崔小姐就跪在地上哭。”
曹順子用力灌了一大口茶,才接著道:“太後孃娘那邊宣衛國公夫人進宮,說是要將崔小姐送出去。”
紫雲訝異道:“就這兒?崔小姐害得咱們夫人落水,就這麼放過她?”
曹順子歎息一聲,“那還能如何?人家畢竟是太後的親侄女。”
紫雲啐了一口,兩人話冇說完,安墨拎著食盒從外邊進來了,她帶來了剛剛熬好的湯藥。
幾人見到安墨,連忙喊了幾聲安墨姑娘,又問太醫怎麼說的。
安墨道:“太醫說夫人受了寒,喝點薑湯去去寒氣就好了。”
她說完就忙不迭拎著薑湯進去了。
寢殿門前厚厚的布簾開啟一條縫,安墨快步走了進去,她身上穿得圓滾滾的,剛剛從外頭進來,帶著滿身的寒氣,步子卻邁得又穩又快又紮實,一路走過去那食盒連晃都不晃一下。
花宜姝抬眼一瞧,見她圓圓一張小臉被北風颳得微紅,終於露出個笑來,搖了搖扇子道:“看來你最近功夫又長進了。”
安墨嘿嘿一笑,她年紀這麼大,練出內勁的希望很渺茫,但是多學些招式鍛鍊身體增強力氣還是很有好處的,她從食盒裡取出薑湯放在花宜姝麵前的案幾上,就聽見花宜姝悠悠道:“功夫練好了,跑得更快,這樣當臟男人想要強嫖你的時候,他們就追不上你了。”
安墨一愣,睜著眼睛直直看著她。
花宜姝看圓圓眼睛癡得像隻小貓,正好雪兒喵喵叫著往她身旁蹭,她索性抱起雪兒,一邊揉著它柔軟溫暖的毛髮,一邊問,“看我作甚?”
安墨有些遲疑地坐下來,她覺得花宜姝今天有些奇怪。“你怎麼又一口一個嫖啊的?”她摸了摸碗,見隻是微溫,一邊催促花宜姝喝下,一邊道:“我記得,咱們剛剛離開嶽州的時候,你也總一口一個嫖啊,臟男人的,可是後來你就不說了,我現在聽你又這麼說,就有種……”她思索了一下用詞,終於肯定道:“恍若隔世的感覺。”
花宜姝噗呲一聲笑了,雪兒在旁邊討好地用腦袋不停地蹭她,她再次拿起扇子,一邊輕輕搖著,一邊緩聲道:“我隻是覺得,我以為自己已經徹底擺脫了卑賤的過去,冇想到……”
“冇想到它的陰影還跟著你?”安墨接了一句。
花宜姝思量了一下,“你這話,倒也不差。”
安墨這次親自拿勺子喂到她嘴邊,“哎你彆光搖扇子,趕緊喝了。”
花宜姝本來想就“可能冇法生孩子”這件事與安墨來一場悲憤中含著絕望的探討,好叫安墨忘了這事兒,誰成想安墨還惦記著讓她喝薑湯,她分外無言,在安墨緊盯的目光下,不得不一邊抱怨這薑湯辣人一邊不甘不願地把薑湯喝了下去。“這玩意兒小處子讓我喝一碗,你還讓我喝一碗,今天誰要再叫我喝,我就叫他死!”
花宜姝罵罵咧咧一口灌完後,被辣得麵目猙獰。哪怕安墨很快就給了她解辣的東西,花宜姝還是不能滿意。
安墨道:“良藥苦口,這還不算苦呢!你不喝怎麼驅寒氣?”
花宜姝委屈扁嘴:“那病人的心情就不顧惜了嗎?我吃了這麼辣的湯,我就不能開懷,我不能開懷,我就會終日鬱鬱寡歡,大夫說了,人要是終日鬱鬱寡歡,是會得心病的!心病可冇藥治!”
安墨震驚地張了張嘴,“你這是歪理?”
花宜姝:“歪理也是理兒啊!就怕你冇理兒。”
兩人就病人該不該乖乖吃藥這件事爭論了好半天,聲音越來越大,吵得寢殿外的宮人都聽見了。紫雲幾人蹲在窗下,卻是頗有些羨慕妒忌。
“夫人和安墨的情分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啊!”
“是啊,換做是我們,可冇有膽子對夫人這樣說話。”
“就是你有膽子,夫人也不稀得搭理你吧!”
幾人說著說著,忽然發覺周遭過分安靜,不禁一抬眼,正正對上了李瑜的目光。
幾人呆住,陛下……陛下是什麼時候來的?
幾人嚇得腿都哆嗦了,紫雲甚至噗通一聲坐倒在地。
天子的目光從她們幾人身上掃過,低聲道:“噤聲。”
幾人連忙捂住自己嘴巴,半點聲兒都不敢發出。
他們原本以為天子會進去,然而李瑜隻是站在原地聽了一會兒屋子裡頭吵架的聲音,就轉身離開了,離開前還留下一句話,“不必告訴她。”
幾人慌忙點頭,就見天子的身影越走越遠,最後一個拐彎,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中,眾人總算鬆了口氣。陛下總是這樣悄悄出現,他們心臟都快遭不住了。
而屋子裡,花宜姝和安墨並不知道李瑜來過,她們吵架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默契地歸於平靜。
花宜姝拉著安墨,低聲道:“我跟你說個事兒。”她把張太醫的診斷給說了。
安墨一開始聽完冇什麼反應,等回過神來,她眼淚嘩嘩就開始往下掉,花宜姝嚇了一跳,“你哭甚?”李瑜對著她哭,現今安墨也對著她哭,有甚好哭的,她又冇有死。
安墨像個小學生回答問題一樣舉起了手,“等會兒,你先讓我哭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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