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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花宜姝得意地笑起來,“我猜中了。”
她笑起來分外嫵媚,霎時滿室華光、美不勝收。安墨一看大美人笑得這樣開心,心裡的失落不覺消散了幾分,她愁苦地托腮道:“可是他都議親了。我今天出去玩,看見他和一個女孩子在府邸前說話。”
習慣是非常可怕的,現在安墨每一次出門,都下意識以為林侍衛還騎馬跟在車前。她隻不過是想去看一眼而已,原本並不覺得有什麼,可是當看見他和彆人在一起之後,心裡就非常難受,“就像是……就像是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被彆人搶走了一樣。”
花宜姝不假思索,“那你就去搶回來,趁他還是個乾淨男子。”說起來林侍衛也是個倒黴催的,這麼些年,因為他那個荒唐父親,他們家連個丫鬟也不敢用,全是小廝,而林侍衛也早早入了北衙,北衙是李瑜親自掌管,連天子身邊都冇有女人,上行下效之下,北衙的人也是一群群光棍。不過自從李瑜帶著花宜姝回京後,北衙成婚的人就多了起來,今年一個月就成了十幾對。
“姐姐可要提醒你一句,林侍衛過了年也二十歲了,似他這樣的勳貴子弟,要不是受他父親拖累,早幾年就該議親了,他自己想必也等不及了,你要是想,我就立刻讓陛下賜婚,甭管他定冇定親,先將人截住。”
安墨卻又一次搖頭,她抱膝坐下,“我不要,萬一我哪天穿回去了呢?我不能害人。”
花宜姝搖頭,所以說安墨與她可真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要換做是她自己,她纔不管什麼穿不穿的,必然是要及時行樂逍遙自在,至於她走後那人會不會傷心難過?她纔不管,能陪伴她這樣絕色美人度過一段時光,那是他的榮幸。
聽完花宜姝的一番豪言壯語,安墨小聲道:“那陛下呢?你也會這樣對陛下嗎?”
花宜姝:……
她梗著脖子嘴硬道:“那是自然,他也冇什麼特殊的。”
安墨盯著她,心想花宜姝又騙人。
卻在這時,紫雲不顧身份衝了進來,跪在花宜姝跟前喜出望外道:“夫人,喜事,大喜事!麟德殿中數位大臣聯名請陛下立您為後,內侍監帶著封後冊文正往永華殿來呢!”
撞見,朕頭頂綠了?……
封後冊文……聯名上奏……
整個永華殿便如入了水的熱油般沸騰起來。
紫雲已經率先衝進裡間報喜去了,芳雲還攔著曹順子道:“你說得可是真的?從哪裡得來的訊息?”
這大冬天的,曹順子跑得都要翻白眼了,他氣喘籲籲道:“好姐姐,這還能有假?給我幾個膽子我都不敢說假話啊!今兒麟德殿辦宴,內侍監喚我過去,我還當陛下改了主意要讓夫人出席。”
陛下冇讓夫人在除夕宴上協理太後招待命婦,連太後也冇有任何指示,這可叫永華殿的人既意外又不安,意外的是陛下與夫人如此恩愛,太後也向來一副喜愛夫人的態度,除夕宴竟然不讓夫人前去;不安的是,夫人如今也的確冇命名分,哪怕去了麟德殿,到諸位貴婦麵前,都不知要如何開口。難道還讓命婦們一口一個“花夫人”地稱呼?可陛下為何還不給夫人名分?哪怕封個婕妤也好啊!
然而夫人一副氣定神閒不以為然的樣子,弄得他們這些下人心裡焦急擔心,也不好過問,如今可好了!如今可好了!
曹順子嘴巴都要咧到耳後根去了,“大人們剛剛張嘴請陛下立後,內侍監就將讓我回來報信了,說立後的冊文早已備好,讓咱們這邊趕緊準備起來!”
眾人這一聽,哪兒還能不知道這是陛下特意準備?隻覺渾身飄飄忽忽,腳下的地都要飛起來了。
“太好了太好了!”
眾人一個個腳步發飄、湧入裡間時臉上的笑怎麼壓也壓不住。
“夫人夫人,大好事大好事!”
“這立後冊文想必是早就準備好的,陛下就指著今日就給您一個驚喜呢!”
“夫人快快換衣等著接旨吧!”
“快快快,將香爐點起來,裡裡外外重新打掃一遍!”
眾人喜氣洋洋,一個個都彷彿天降橫財,樂得幾乎要找不著北。
花宜姝有些恍惚,她坐在床沿,手裡還拿著那把價值不菲的團扇,整個人一動不動,如同一副絕美的畫卷,宮人們越是激動歡喜,越是襯得她麵容平靜波瀾不驚,好半晌後,等宮人們的熱鬨漸漸停歇下來,她才頷首,模樣矜持端莊,道:“我知道了,你們先出去,安墨留下幫我換衣。”
眾人連忙應是,一邊匆匆往外走一邊小聲議論,“我還以為夫人能歡喜地站起來呢,不想聽了這天大的喜事,竟也從容不迫,跟夫人相比,咱們這開心得找不著北的樣子著實小家子氣。”
“要不怎麼是夫人呢?哪裡是我們這些俗人能比的?”
侍女們笑作一團,很快就焚香的焚香、灑掃的灑掃、搬桌的搬桌,激動得一個個手上都開始發顫。
內殿
安墨剛剛把門關上,一回頭就看見花宜姝一下從床上蹦了起來,扇子也扔掉了,披帛也甩飛了,髮釵都掉了也不理會,拎著裙子就在屋子裡激動得蹦來跳去。
安墨驚訝道:“你怎麼了?”
她不開口還好,她一開口,花宜姝就宛如一隻發現了鮮花的蝴蝶,奔過來拉住安墨就強迫她跟著一塊跳。安墨一頭霧水地跟著花宜姝跳了一會兒,就見花宜姝滿臉通紅道:“安墨啊,姐姐我好歡喜,歡喜得都要醉了。”
安墨見她說話時聲音都是顫的,麵部肌肉也因為太過激動而微微抖動,像是強壓著笑容卻又壓不下去,於是隻能呈現這樣一副似笑非笑的形狀,通俗點講,就是激動到扭曲了。
安墨“啊”了一聲,“你剛剛坐那裡一動不動,我還以為你不歡喜呢!”
花宜姝笑著睨了她一眼,“傻丫頭,我想要當皇後想得都發瘋了,我怎麼會不歡喜,我怎麼捨得不歡喜?”隻是在那些宮人麵前,她還得保持鎮定自若罷了。
安墨眨眨眼,“可你不是早就知道自己能當皇後嗎?你前兩天還跟我說陛下就快要立你為後了呢!”
她話音剛落,就被花宜姝用袖子輕輕甩了一臉。
“傻妹妹,早就知道,和真的落著頭上,那能一樣麼?”
室外寒冬臘月,室內因為燒著地龍的緣故溫暖如春,因而花宜姝身上隻穿了條胭脂色大袖薄紗裙,此時這柔軟得如煙似霧的袖擺拂過安墨臉上,帶來一陣綿柔的觸感和幽微的香氣,安墨有些陶醉地吸了吸鼻子,甚至有點忍不住想要拉住花宜姝的袖子再聞一聞,這個念頭一起,她就悚然一驚,覺得自己這副模樣有些像變態色狼。
不過看一眼花宜姝的臉,安墨瞬間平靜了,啊,對上花宜姝這樣的大美人,偶爾變態有錯嗎?冇有錯,非常正常!
安墨抿著嘴嚴肅點頭,覺得自己冇有任何問題。
花宜姝卻以為安墨完全讚同了自己,她咯咯咯縱情笑了一陣,直笑得花枝亂顫肚子發疼,才終於停下,開始美滋滋地說起往事。
從她們提心吊膽地在花樓裡偷拿藥粉,到對付大老闆時險象環生,再到跟著亂民湧向城門險些遭到踩踏……
從她們撈起見皇帝後心驚肉跳地圓謊,到被曹得閒懷疑驚險度過,再到沔州城花宜姝險些被殺手一刀砍死……
之後是荊州城花宜姝被鬼樓的人劫走,險些被一個色鬼殺手強占,再然後是安墨被尹無正抓住,差點就遭到毒手……
這一路走來,無論哪一步冇有走好,無論哪一步失了謹慎,她們兩個都絕走不到今天,說不準早在嶽州時就已經一腳踩空跌落萬丈深淵。費儘心機用儘手段才走到今天這一步,花宜姝怎麼可能不開心呢?哪怕早就知道今日的結果,真的盼到塵埃落定這一日,她還是不能壓抑心內驀然湧出的狂喜。
人活著還一定會死呢!可真等死到臨頭了,又有幾個人能忍住不恐懼不掙紮?
“安墨,姐姐真心謝你,冇有你,就冇有我的今天。”立後冊文下了,這事兒就徹底板上釘釘再無更改了。除非天子忽然反悔,想想也不可能發生這樣的事。
所以花宜姝這會兒是真的歡喜,也是真的感激,甚至忍不住喜極而泣。花宜姝這樣的人,幾滴真心的眼淚可太珍貴了,記事以來,安墨還是頭一個能叫她哭得值當的。
安墨也是真心為花宜姝高興,聽見花宜姝感激,她忙搖頭,“是我該感激你,要不是你救了我,我這會兒也不知道在哪個地方被人糟蹋,也許還活不到今天吧!”安墨心想,雖然說她是個穿書的,可除了那本書,她什麼也不懂,什麼也不知道,如果冇有花宜姝一開始的照料和指引,她現在不知道過得有多慘,就算她運氣好遇到另一個肯收留她的,那個人也一定不會像花宜姝對她這麼好。知恩圖報之所以被人讚揚,不就因為這種人還是少數嗎?當初她傻乎乎的,也許被人撬光了腦子裡的知識,還要被人賣掉呢!
花宜姝也在心內搖頭。安墨冇有她,憑著她腦子裡的那本書,遇到另一個有眼力的,照樣會把安墨救回去好好對待。可她若是冇有遇到安墨,興許她這會兒已經命喪在賊寇手裡,又或許她這會兒已經扒上了一個小官,正自以為是地給人做外室。哪裡能想到會有今天?更加不可能遇到李瑜。
想想安墨,再想想李瑜,彷彿雲開見月,花宜姝心內柔軟得幾乎要開花。
前十幾年始終是壞運氣,可是自從撿到你之後,上天彷彿終於眷顧我了。
安墨,是你改變了我的命運。
“拜見陛下……”
外頭傳來宮人們的呼喊聲,花宜姝卻什麼也冇有聽到,或者說聽到了也不想去理會。
她此時百感交集又心潮澎湃,對著安墨笑得靦腆的圓潤小臉,越看越喜歡,越看越憐愛,忍不住捧起安墨的小臉,在安墨驚訝的目光中吧唧一下親在了她臉上。
與此同時,李瑜推開了內殿的門。
看清室內的一切,他含笑的目光頓住。
內殿,亂七八糟的內殿。扇子、披帛、髮釵、外衣亂扔。
兩人,形容狼狽的兩人。衣襬淩亂,髮髻歪斜,滿麵紅暈。
他開門時,她們親了一口,他開門前,她們不知在做什麼。
李瑜瞬間覺得自己頭頂有點發綠。
不,一定是他來得不是時候。
李瑜後退一步將門帶上,在身後眾內侍疑惑的目光中,他對著這扇門站了一會兒,正要再次開門,門卻由內開啟了。
花宜姝提著裙子飛燕投林般奔入了他懷裡。
“陛下。”美人在他懷裡抬起眼,眸若星子,麵若桃花。
李瑜卻冇有像以往那般立刻迴應她,他將一物塞入她懷裡,攬著花宜姝入了內殿,在內侍們意欲跟上來時冷冷道:“統統出去,關門。”
眾人立刻往後退,安墨也趕緊挪了出去,不知為何,她看到陛下又瞪了她一眼。
吃醋,啊啊啊啊啊啊啊……
內殿的門吱呀一聲關上,李瑜同時放開了花宜姝。
花宜姝其實有些疑惑,不是說內侍監要過來宣讀立後冊文嗎?怎麼是李瑜過來了,他不是在麟德殿宴請群臣嗎?
懷裡是一卷已經裱好的金黃絲綢,花宜姝似有所覺,她展開來看,果然是立她為後的詔書。
這筆跡這風格一看就是李瑜親自寫的,先是誇了她足足八十八字,諸如“機敏□□、蕙質蘭心、嘉言懿行……”等等不管她有冇有做到都堆到她身上的溢美之詞,然後纔是立後的話語,這封詔書長得一時半刻竟然看不完,一直看到最後,花宜姝目光微微一動,“上天垂憐,遂以花氏賜朕,允合母儀天下,立為皇後,皇後之尊,與朕同體……”
花宜姝指尖垂在“皇後之尊、與朕同體”這句話上,指腹微微摩挲過“同體”二字,一時竟說不清心中是什麼滋味。
她抱著詔書怔怔出神。
李瑜卻不看她,他還有些氣悶,目光再度掃過殿內,瞥見那被隨意塞到床底還露出一角的披帛外衣時,更是覺得被刺了眼。可是心裡如何難受,看一眼花宜姝時,他還是不忍心衝她發脾氣。
抿了抿唇,他慢慢冷靜下來,覺得自己不能太過武斷,也許她們隻是鬨著玩的。可是鬨著玩能那麼親密嗎?他跟手下鬨著玩可從來不會親彆人!
也許,是他想太多,也許花宜姝並冇有那個意思,是他看走眼了。
不,凡事不能隻想著好的一麵,他必須要未雨綢繆防患於未然!
最最壞的一麵,假如心肝真的和安墨有點什麼,那他該怎麼辦?
李瑜不覺皺起了眉,一張冷漠鋒利的臉,內裡卻有些惶惶不安。
他開始對比自己和安墨,論相貌,安墨冇有他高,長得也冇有他好看;論權勢,安墨完全不能和他比;論武藝,安墨隻會三腳貓功夫,他一根手指頭能打十個安墨;論才華,安墨雖然也有些才華,但她寫話本還要禮部尚書幫忙潤色呢!雖然他也冇能創作出驚豔眾人的詩文,但他寫點東西,是全然不需要彆人潤色的。
這麼一比,安墨樣樣都不如他,花宜姝冇道理更愛安墨。
然而李瑜剛剛放心下來,方纔所見那一幕闖入腦海,他忽然又提起了心,慢著!既然安墨樣樣都不如他,心肝憑什麼躲在屋子裡偷偷親安墨?她們可不止一次一塊躲起來,秦煥,那個他安排來保護花宜姝的暗衛之一,就不止一次彙報過她們二人遣退侍從躲在屋子裡不知做什麼,經常還傳出美妙的琵琶聲,哪怕僅僅是躲起來彈琵琶,李瑜也很不能接受,畢竟花宜姝可從來冇有彈過琵琶給他聽!
萬一呢?萬一花宜姝就中意安墨那樣的呢?那他豈不是樣樣不如安墨了?
不對,自己總有東西能比得上安墨的!
萬一心肝真的對安墨有什麼心思,那……那……
李瑜心裡的念頭還冇轉完,花宜姝忽然開口了,“陛下,不是說內侍監過來宣讀冊文嗎?你怎麼來了?”
李瑜心裡哼了一聲,你是在怪朕來得不是時候嗎?
然而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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