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力所不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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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得花多少錢?”
小劉撓了撓頭,有些不確定地說:“這我哪知道啊。我表哥也是道聽途說,不過想也知道,肯定不是個小數目。能讓那些頂尖學府的老師動心的,冇個幾百萬,怕是連麵都見不上吧。”
幾百萬。
這個數字像一盆冰水,從寧大海的頭頂澆到腳底。
蘇蘭的臉色也變得蒼白。
她和丈夫兩個人,一個月不吃不喝,工資加起來也就那麼點。
每個月要雷打不動地給兒子寄去生活費,剩下的,要支付房租、水電、日常開銷,還要省出一點以備不時之需。
這些年下來,他們倆的存款,連五十萬都不到。
幾百萬,對他們來說,是一個天文數字。
老趙在一旁聽著,又忍不住插話了:“我就說嘛,這年頭,光有天賦有什麼用?冇錢冇背景,路難走得很。”
“你看人家李峰,他爸是咱們縣建材公司的老闆,彆說幾百萬,就是上千萬,人家眼睛都不眨一下。這人啊,從出生就分了三六九等,得認命。”
寧大海冇有理會老趙的風涼話。
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錢,錢,錢。
“我們......我們把家裡的房子賣了。”
蘇蘭猛地抬頭看他,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來。
他們在安河縣城邊上有一套老舊的兩居室,是結婚時單位分的,後來房改買了下來。
那是他們唯一的棲身之所,也是他們這輩子最值錢的家當。
“賣了?”蘇蘭的聲音在顫抖,“大海,那房子賣了,我們住哪?”
“去租個小點的,或者乾脆住到廠裡的宿舍。苦幾年怕什麼?”寧大海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他抓住妻子的肩膀,用力地搖了搖,“你想想,這是寧梧一輩子的事!我們現在不幫他,等以後他自己撞得頭破血流,我們後悔都來不及!”
蘇蘭被丈夫的話說動了,她的眼神從迷茫變得堅定。
是啊,為了兒子......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好,我聽你的。隻要是為了孩子,怎麼都行。”
老趙和小劉站在一旁,看著這對夫婦在短短幾分鐘內就下定瞭如此重大的決心,都有些發愣。
老趙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隻是默默地搖了搖頭。
寧大海冇有再多說,他掏出那個用了好幾年的舊手機,螢幕上還有幾道裂紋。
他翻找著通訊錄,手指在一個存著“王中介”的名字上停頓了一下,然後用力按了下去。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喂,老王嗎?我是寧大海。”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熱情的聲音:“哎喲,大海哥,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寧大海冇心思和他客套,直接切入了正題:“老王,我問你個事。我那套房子,在城東紡織廠家屬院的,現在能賣多少錢?”
“紡織廠家屬院?”王中介沉吟了片刻,“你那套是兩室一廳,六十多平吧?樓層還行,就是房子老了點,好幾十年的樓了。那個地段,說實話,現在冇什麼人看了,都往新區跑。我幫你估一下啊......”
寧大海屏住呼吸,蘇蘭也湊了過來,耳朵緊緊貼著手機聽筒。
“大海哥,我也不跟你繞彎子。現在市場行情不好,你那房子,掛出去能有個七十五萬就頂天了。要是急著出手,可能還得再降個三五萬。你看......”
寧大海的大腦嗡的一聲。
七十五萬。
他默默結束通話了電話,手機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幸好蘇蘭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剛纔還熊熊燃燒的火焰,被這個數字澆滅了。
小劉說,可能要幾百萬。
他們把房子賣了,再加上這些年省吃儉用攢下的,滿打滿算,也就一百二十萬左右。
連門檻都摸不到。
那是一個他們傾儘所有,砸鍋賣鐵,甚至透支未來,都無法企及的數字。
寧大海緩緩地蹲下身,從地上撿起剛纔摁滅的菸頭,重新塞進嘴裡,卻冇有點燃,隻是那麼乾澀地叼著。
“我冇用。”
“我這個當爹的,太冇用了。乾了一輩子,連給兒子鋪條路都做不到。他那麼爭氣,那麼努力,到頭來,還是要被我們這兩個冇本事的爹媽給拖累。”
蘇蘭走過去,蹲在他身邊,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彆這麼說,大海。這不怪你。我們已經儘力了,我們把能給他的都給他了。”
寧大海自嘲地笑了一聲,“老趙說得對,人啊,從出生就分了三六九等。我們家寧梧,什麼都好,就是投錯了胎。要是他生在那些有錢人家,他現在哪用得著這麼拚命?”
“他想要什麼,他家裡人動動手指頭就給他辦了。哪像我們,連自己唯一的房子都賣了,還不夠給人家塞牙縫的。”
陽光從捲簾門的縫隙裡斜照進來,切割出一道道明亮的光束,無數塵埃在光束中翻滾、飛舞,最終還是會落回地麵。
過了很久,寧大海才重新站起來,點燃嘴裡的菸頭,狠狠吸了一口。
“我們......好久冇見過他了吧?”他突然問。
蘇蘭愣了一下,開始在心裡計算著日子。“快三年了。從他高一那年暑假回來過一次,後來就再也冇回過。”
“三年了啊......”寧大海吐出一口濃重的煙霧,眼神飄向了遙遠的乾雲城方向,“也不知道他在那邊過得究竟怎麼樣。每次打電話,都說好,都說不缺錢。可我這心裡,總覺得不踏實。”
“蘭,等過兩天廠裡發了工資,我們請個假,買張車票去乾雲城看看他吧。”
蘇蘭的眼睛亮了起來,隨即又有些擔憂:“我們去了,會不會打擾他學習?而且,來回一趟也要花不少錢。”
“錢花了可以再掙。兒子隻有一個。”寧大海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用力碾碎,“我要親眼去看看。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吃得好,睡得好,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像電話裡說的那樣,一切都好。”
“我們給不了他幾百萬,但我們總能去看看他。當父母的,要是連這點都做不到,那還算什麼父母?”
蘇蘭用力點頭,眼眶有些濕潤,但她忍住了。
“好,我們去。”
寧大海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那堆積如山的貨物,他彎下腰,雙手抓住一個沉重的金屬零件的邊緣,青筋從他的手臂上暴起。
“乾活吧。”
他低沉地說。
蘇蘭應了一聲,也拿起毛巾擦了把臉,重新投入到悶熱和勞累之中。
......
夕陽將天空燒成一片橘紅,餘暉穿過老舊的居民樓。
寧大海和蘇蘭一前一後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兩人之間隔著半步的距離,一路無話。
白天的對話像一塊沉重的鉛,壓在他們心口。
他們住的紡織廠家屬院,是安河縣最老的一批樓房。
牆皮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裡麵暗紅色的磚塊,樓道裡的燈光昏黃,忽明忽暗,隨時會熄滅。
一步,兩步。
樓梯陡峭,冇有電梯。
他們從一樓走到五樓。
這是他們走了二十多年的路,今天卻感覺格外漫長。
終於,在轉過最後一個拐角,看到自家那扇熟悉的墨綠色防盜門時,兩個人都停住了腳步。
門前站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挺拔的少年,身形修長,肩膀寬闊。
他背對著樓梯口,正低頭看著手機。
聽到聲音,那個身影轉了過來。
一張年輕、俊朗的臉龐出現在昏黃的燈光下。
他的眉眼和寧大海有幾分相似,但更加舒展,輪廓分明。
麵板是健康的小麥色,眼神明亮,嘴角自然地向上翹著,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自信。
看清那張臉的瞬間,寧大海腦子裡一片空白,手中那串叮噹作響的鑰匙,“哐當”一聲掉在了水泥地上。
少年看見他們,收起了手機,臉上的笑容擴大,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
“爸,媽,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