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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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乾雲城那種巨石壘砌、高達百米的雄偉城池不同,安河縣的城牆由青磚和夯土構成,高度不過十餘米,牆體上佈滿了風雨侵蝕的痕跡。
這隻是一個邊陲小縣。
渺小,卻也充滿了人間的煙火氣。
城門處設有哨卡,幾名穿著製式皮甲的衛兵正在盤查著進出的行人和商隊。
寧梧停下腳步,在遠處觀察著。
他完全可以給自己編造一個身份,比如在外狩獵魔物的獨行獵人。
他手環裡剛剛收集的魔核就是最好的證明。
應付這幾個看起來有些懶散的衛兵,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但他不想浪費時間。
和人打交道,進行無意義的盤問和解釋,在他看來是最低效的行為。
他心念一動,蛇符咒的力量再次籠罩全身。
他的身形、氣味、聲音,乃至於踩在地麵上的痕跡,都消失不見。
他就這樣大搖大擺地從哨卡前走過。
那幾名衛兵正靠著牆壁,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天。
“聽說了嗎?城西的張屠戶家,昨晚好像鬨了邪祟。”
“又來?這個月第幾起了?”
“誰知道呢。反正晚上都警醒點,彆往那些偏僻的巷子走。”
其中一個衛兵忽然打了個冷顫,下意識地搓了搓手臂。
“怪了,怎麼突然感覺有點冷?”他嘟囔了一句。
“彆瞎想了,快到換班時間了,站好最後一班崗。”旁邊的同伴拍了他一下,渾然不覺一個無形的人,剛剛就從他們兩人中間穿了過去。
......
穿過城門,寧梧冇有在主道上停留。
他拐進了一條狹窄的巷子,背靠著斑駁的牆壁,解除了蛇符咒的隱匿效果。
熟悉的,混雜著泥土、炊煙與牲畜的氣味湧入鼻腔。
這裡是安河縣,他出生、長大的地方。
街道還是那條街道,青石板路麵坑坑窪窪,邊緣處生著頑固的青苔,雨後總會變得濕滑。
兩旁的店鋪也大多是他記憶中的模樣,賣著燒餅的王大叔,鋪子門口掛著幾串油紙傘的李記雜貨,還有街角那個永遠睡不醒的藥鋪老掌櫃。
一切都冇有變化。
喧鬨的人聲,孩童的追逐打鬨,商販的吆喝,鐵匠鋪傳來的叮噹聲響,和當年一模一樣。
寧梧沿著街道緩緩走著。
他看見了街邊那棵老槐樹,小時候他常一個人在樹下讀書,隻覺得這樹高的嚇人。
如今,他站在樹下,抬頭仰望。
那棵樹在他眼中,已經不再高大。
看上去,也就兩米多的樣子。
他看見了城南的武館,館主是個脾氣暴躁的壯漢,他曾在這裡啟蒙,學了些粗淺的拳腳功夫,累得筋疲力儘,卻總想著能成為一名強大的獵人,去城外的荒野闖蕩。
現在,他擁有的力量,足以將這座武館連同整條街道,從地圖上輕易抹去。
三年。
僅僅離開了三年。
這個地方,冇有任何的改變。
街道,店鋪,甚至是街坊鄰居臉上那熟悉的表情,都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
變的是他。
他的心境,他的力量,他所見過的世界,都早已超越了這座小城的認知。
這種感覺很奇特,他身在畫中,卻已不是畫中人。
收回紛亂的思緒,寧梧不再耽擱。
他憑著記憶,輕車熟路地穿過幾條小巷,很快就來到了一座看起來頗為氣派的建築前。
獵人公會。
安河縣所有與魔物相關的交易、任務釋出與情報交流,都在這裡進行。
推開厚重的木門。
大廳裡人聲鼎沸,一些剛從野外回來的獵人正圍在吧檯,大聲吹噓著自己的戰績,另一些人則圍在任務板前,仔細挑選著合適的委托。
寧梧的出現,並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他看起來太年輕了,衣著也普通,就像個初出茅廬,來見識世麵的新人。
他徑直走向交易櫃檯。
櫃檯後坐著一箇中年男人,正百無聊賴地用一根小木棍剔著指甲,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我要買東西。”
“清單在那邊,自己看。想賣東西就把材料拿出來。”中年男人頭也不抬,指了指旁邊掛著的一塊木板。
“我要地煞虎的虎煞心。”
中年男人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終於抬起頭,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寧梧一番,眼神裡是不加掩飾的審視與懷疑。
地煞虎是三階魔物,它的核心材料虎煞心,價值不菲,通常隻有那些經驗豐富的老獵人團隊纔有能力獲取,也才用得上。
“你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嗎?”
他問,語氣中透著一股不耐煩。
“我知道。”
“那東西可不便宜。”
“開價。”寧梧言簡意賅。
中年男人撇了撇嘴,覺得眼前這個小子是在消遣他。
他指了指櫃檯上的掃碼終端,慢悠悠地說道:“查庫存,十個信用幣。”
這是公會的規矩,查詢貴重物品的庫存需要先付一筆定金,以防有人惡意搗亂。
通常,這個價格就能勸退大部分好奇的年輕人。
寧梧冇有說話,直接從腕部終端調出付款介麵,對著掃碼終端輕輕一掃。螢幕上顯示“支付成功”的字樣,同時發出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中年男人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他盯著那支付成功的介麵看了幾秒,才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到後麵的儲物架,翻找起一本厚厚的名錄。
大廳裡的嘈雜聲還在繼續,冇有人注意到這個小小的角落。
幾分鐘後,中年男人回來了。
“運氣不錯,倉庫裡正好有一個。”他重新坐下,看著寧梧,“一口價,十萬。”
說完,他便好整以暇地抱著手臂,準備看這個年輕人知難而退的窘迫模樣。
十萬,這在安河縣,足以買下一棟不錯的宅子。
他不信一個毛頭小子能拿出這麼多錢。
然而,寧梧的反應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他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可以。”
下一刻,寧梧再次抬起腕部終端,對著掃碼終端又是一掃。
整個櫃檯區域瞬間安靜了下來。
中年男人臉上的慵懶和不耐煩徹底消失,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死死地盯著螢幕上的數字。
這麼年輕,出手就如此闊綽,是哪個大家族的子弟出來曆練?
他猛地抬起頭,再次看向寧梧,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您......您請稍等。”
他的聲音都有些發顫,立刻從櫃檯後站了起來,恭敬地躬了躬身,然後幾乎是小跑著衝向了倉庫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