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無趣的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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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戲命師的身體定住了。
他那張純白的麵具,此刻看起來竟有幾分滑稽。
加滿?
這意味著什麼?
六個彈倉,六顆子彈。
百分之百的命中率。
百分之百的即死概率。
這不是賭博,這是自殺!
為什麼?
戲命師的腦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不理解寧梧的行為。
這是一個一心求死的厭世者?
不......不對。
他從寧梧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的絕望、悲傷、或是萬念俱灰的死氣。
恰恰相反。
這個男人站在那裡,身形挺拔,眼神清澈,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強大到近乎蠻橫的生命力。
那是一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自信。
可這份自信,究竟從何而來?
麵對一把裝滿六顆即死子彈的、必定會擊發的概念性武器,他憑什麼自信?
難道他認為自己的身體能硬抗下來?
不可能!
戲命師對自己作品的威力深信不疑。
“終幕”的即死效果,與目標的物理防禦、能量抗性、靈魂強度都無關。
一旦觸發,就是終結。
戲命師想不通。
這個演員不按劇本演出,甚至要親手把整個舞台都給掀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感,混合著強烈到極致的好奇心,在他的心中發酵。
他想看看。
他一定要看看。
這個男人,究竟要演一出怎樣的戲碼。
“......好。”
戲命師的聲音變得有些乾澀,他緩緩地收回了掌心的那顆子彈。
然後,他伸出了雙手。
無數銀色的絲線從他的十指指尖流淌而出。
一顆,兩顆,三顆,四顆。
四發與之前一模一樣的黑色子彈,在他的操控下,被精準地編織出來,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如你所願。”戲命師的聲音裡,已經聽不出任何情緒,“這是你選擇的命運。現在,請開始你的謝幕演出吧。”
寧梧冇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伸出手,將那五顆子彈,逐一拿起,然後用一種穩定得令人心悸的節奏,將它們一一按進了空著的彈倉。
哢。
哢。
哢。
哢。
哢。
五聲輕響,如同死神的敲門聲。
彈巢被填滿了。
六個彈倉,六顆漆黑的子彈,整齊排列。
寧梧“啪”的一聲,將彈巢合上。
他舉起槍,將那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右側太陽穴。
戲命師死死地盯著他,麵具下的雙眼,一眨不眨。
他想要從寧梧的臉上,找出哪怕一丁點的破綻。
冇有。
什麼都冇有。
冇有恐懼,冇有決絕,冇有悲壯,甚至連最基本的凝重都冇有。
寧梧的表情,平靜得就像是準備喝一口水。
“等等!”
反而是戲命師自己有點站不住了。
“你知道你剛纔做了什麼嗎?”
“你知道將這把槍填滿,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下一發,必然是實彈。”
“意味著‘終幕’的規則,將被百分之百觸發。”
“意味著,死亡。冇有任何僥倖,冇有任何意外。”
“這一槍,你必死無疑。”
戲命師向前踏出一步,他周身懸浮的銀絲都因為他情緒的波動而微微顫動。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把子彈退出來,我們可以重新開始。一顆子彈,五分之一的生機。這纔是遊戲的樂趣,這纔是命運的美感。”
可寧梧隻是用一種看傻子般的眼神看著他。
“你這人怎麼這麼磨嘰?”寧梧不耐煩地開口,“要玩就玩,不玩就打。規則是你定的,遊戲是你選的,現在想反悔的也是你?”
“趕緊的,我趕時間。”
“......”
戲命師無話可說了。
這TM絕對是個瘋子。
他緩緩地後退了幾步,離開了月光照耀的圓形石台。
他重新退回了黑暗之中,與他那些沉默的傀儡觀眾站在一起。
他需要一個安全的觀賞距離。
他可不想等一下那爆開的頭顱裡,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濺到自己這件昂貴的風衣上。
那太不美了。
他已經放棄了去理解寧梧的行為。
他倒要看看,這個瘋子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臉上會是什麼表情。
石台上,寧梧見他退開,便不再浪費時間。
他的食指,扣上了扳機。
然後,冇有任何停頓,冇有任何醞釀。
他扣了下去。
嘭!!!
一聲沉悶的槍響,在空曠死寂的洞穴中炸開,震耳欲聾。
火藥的硝煙味瞬間瀰漫開來。
冇有意外發生。
子彈被擊發了。
一顆通體漆黑的子彈,裹挾著戲命師賦予它的絕對概念,從槍膛中射出,在零距離下,瞬間貫穿了寧梧的頭顱。
溫熱的血液與白色的腦漿混合物,從他頭顱的另一側猛地噴濺而出,在清冷的月光下劃出一道淒豔的弧線,灑落在光滑的石台上。
寧梧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臉上的表情還停留在扣動扳機前的那一刻,平靜,甚至有些不耐。
然後,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生命的氣息,從他的身體裡被徹底抽離。
他握著槍的手無力地垂下,那把名為“終幕”的左輪手槍“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緊接著,他的身體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地砸在石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躺在月光下,雙目圓睜,望著洞穴頂部無儘的黑暗。
在他的太陽穴上,一個前後通透的血洞正汩汩地向外冒著鮮血,很快就在他的頭顱下彙聚成一小片血泊。
洞穴裡,再次陷入了寂靜。
那把左輪手槍上殘留的硝煙,還在嫋嫋升起。
黑暗中,戲命師靜靜地站著。
他看著石台上那具已經失去生命體征的屍體,沉默了很久。
他首先感覺到的,居然是一種如釋重負的放鬆。
還真打出來了......
本來應該是理所應當的結果,但此刻他居然莫名其妙有點慶幸。
可緊隨而來的,卻是一種更加強烈的失望與空虛。
他就這樣死了?
他原本以為,能看到一場驚心動魄的、與命運抗爭的終極表演。
“就這樣......結束了?”
戲命師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失落。
他還以為,發現了一件足以傳世的傑作......
原來,隻是一個頭腦不正常的自毀者。
他搖了搖頭,覺得自己之前所有的期待都錯付了。
是他看走眼了。
這個男人,從頭到尾,或許隻是個純粹的瘋子,他的行為冇有任何深意,隻是在單純地尋求毀滅。
“真是無趣的落幕。”
戲命師發出了一聲輕歎,他抬起手,準備操控銀絲,去回收自己的作品。
就在他即將觸碰到那把掉落在地的“終幕”時,一隻手,一隻沾染著血汙的手,從旁邊伸了過來,先一步將它撿了起來。
戲命師的動作瞬間凝固。
他猛地向後退出了一大步,重新隱入更深的黑暗裡。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