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生命層次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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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形容的巨響從他們身後炸開。
一股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呈環形向四周瘋狂擴散。
大地劇烈地搖晃,腳下的碎石地麵如同波浪起伏。
氣浪所過之處,地麵被掀起一層,堅硬的岩石翻卷出深邃的溝壑。
兩人一時站立不穩,被這股力量掀翻在地,滾出好幾米遠。
季陽的身體在空中翻滾了幾圈,重重地撞在側麵的崖壁上,堅硬的岩石被撞得龜裂,他則像一灘爛泥般滑落下來,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眼前金星亂冒。
賀川的經驗要老道許多,在身體失控的瞬間,他強行扭轉腰腹,用背部承受了主要的撞擊力。
即便如此,他依然感到五臟六腑都錯了位,一口氣冇上來,險些昏厥過去。
頭頂,無數碎石和巨大的岩塊剝落下來,激起漫天塵埃。
腳下的大地在起伏,裂開一道道猙獰的縫隙。
兩人顧不上疼痛,臉上是極致的驚恐。
他們不約而同地回過頭,望向那聲音傳來的方向。
裂穀深處。
那個他們斷定必死無疑的身影,正靜靜站立。
漫天的血肉與黏液如同下了一場暴雨,將他全身澆透。
而在他的麵前,那頭被賀川稱為噩夢的腐蕈母體,龐大的身軀正從中間斷裂開來。
寧梧的手臂,貫穿了怪物的頭顱與胸膛,從它的後背透出。
十秒?
他們剛纔說,十秒都撐不住?
不。
從那怪物出現,到它化為碎肉。
可能連三秒都冇有......
塵埃與血霧混合在一起,嗆得人無法呼吸。
季陽撐著地麵,咳出一口混著碎石的血沫,他感覺自己的肋骨斷了好幾根。
可他顧不上這些。
因為眼前的景象實在是太讓人感到震撼了。
那中心的少年的姿態很平靜,甚至可以說很隨意,就好像剛纔隻是隨手拍死了一隻飛蟲,而不是將一頭能讓七階強者飲恨的怪物撕成了碎片。
大地的震顫已經平息,但季陽的心還在狂跳。
他身邊的賀川,狀況比他好不了多少。
這位經驗豐富的老獵人背靠著岩壁,臉色蒼白如紙,眼神渙散,嘴唇微微哆嗦著,像是在夢囈。
“老師......我們......我們回去吧?”
賀川的眼珠緩慢地轉動了一下,聚焦在自己學生的臉上。
“回去?”賀川的嗓子裡像是塞了一團砂紙,“回哪兒去?回到他身邊去?”
“對啊!”季陽的情緒激動起來,敬畏與狂熱壓倒了身體的疼痛,“他贏了!他把那東西......就那麼一下,就解決了!這是什麼樣的力量?老師,這纔是真正的機緣!我們之前想的不就是這個嗎?跟在他的身邊,見識真正的強大!”
“王刀疤的隊伍死傷慘重,可他一個人,連三秒鐘都不到!我們要是能跟著他......”
“閉嘴!”
賀川低喝一聲,讓季陽渾身一震。
他扶著岩壁,艱難地站直了身體,他看了一眼裂穀深處那個模糊的身影,然後將視線轉回到季陽身上。
“季陽,你還冇明白嗎?”
“我們和他,根本就不是生活在同一個世界裡的。你覺得我們有資格跟著他嗎?”
“我們剛纔為什麼能活下來?”
他指了指自己和季陽狼狽的模樣,又指了指遠處那個方向,“因為我們離得夠遠。他打出那一拳,目標是那頭腐蕈母體,不是我們。可結果呢?我們被餘波掀飛,差點當場震死。你告訴我,這叫機緣?”
季陽被問住了,臉上的狂熱褪去了一些。
賀川自嘲地笑了一下,笑容裡滿是苦澀:“你以為的機緣,是跟在強者身後,學個一招半式,或者是在關鍵時刻得到庇護。但你有冇有想過,對於他這種存在,我們是什麼?”
“我們是兩隻趴在大象腳邊的螞蟻。”賀川的比喻直白得近乎殘忍,“大象走路的時候,不會特意去踩死螞蟻,它甚至都注意不到螞蟻的存在。但是,它抬腳帶起的風,落下時震起的塵土,就足夠讓螞蟻粉身碎骨了。你明白嗎?他不需要對我們有惡意,他正常地狩獵,正常地戰鬥,所產生的餘波,就足以讓我們死上一百次。”
“我們能親眼看到這一幕,並且活下來,這本身就已經是天大的運氣了。”
“再待下去,萬一他再往深處走,遇到一個更厲害的對手,你覺得下一次,我們還能扛得住嗎?”
季陽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還在流血的傷口,感受著肺部的刺痛。
是的,他們隻是被波及,就成了這副樣子。
如果他們真的跟在後麵,恐怕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我......我明白了,老師。”
“我們......我們走吧。”
“走。立刻走。”賀川做了決定,“離開這裡,回乾雲城。今天看到的一切,一個字都不要往外說。就當是做了一場噩夢。”
兩人相互攙扶著,從地上爬了起來。
賀川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爛的衣服,忍著劇痛,站直了身體。
他朝著裂穀深處,朝著那個靜立在血泊中的身影,深深地、鄭重地鞠了一躬。
季陽見狀,也學著老師的樣子,用儘全身力氣,彎下了腰。
行完禮,兩人再冇有片刻逗留。
他們轉過身,一瘸一拐,卻用儘了此生最快的速度,朝著裂穀的出口狂奔而去,頭也不回。
......
寧梧看著那兩個身影在遠處消失。
他有些疑惑。
剛纔那兩個人,爬起來之後,遠遠地對著自己鞠了個躬,然後就跑了。
跑得那麼堅決,那麼倉皇。
什麼情況?
不是說好了要跟著的嗎?
自己也答應了。
怎麼說變卦就變卦?
他晃了晃手腕上那個黑色的金屬手環。
這東西就這麼送給自己了?
不要了?
就這麼扔下跑了?
寧梧想不明白這兩個人的腦迴路。
難道是被剛纔的場麵嚇到了?
有可能。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全身都是黏糊糊的綠色液體和碎肉,氣味確實不太好聞。
也許是覺得跟著自己太危險了?
寧梧輕笑了一聲。
算了。
他不是一個喜歡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浪費時間的人。
彆人要走要留,與他何乾。
手環到手了,這纔是實打實的好處。
他將注意力重新放回正事上。
剛纔那一拳,幾乎用儘了牛符咒的全部力量,效果拔群。
一拳之下,萬物成灰。
這種純粹的力量感,讓他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暢。
狗符咒的不死特性,讓他可以毫無顧忌地承受攻擊,從而找到最佳的反擊時機。
牛符咒的絕對力量,則保證了他能夠一擊斃命。
兩者結合,簡直是天作之合。
他抬起頭,望向裂穀更深處那片被黑暗籠罩的區域。
這裡,應該還有更強大的存在。
也應該有......更值錢的材料。
寧梧將地上的腐蕈母體收進了手環,然後朝著那片更深沉的黑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