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這個世界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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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樓到了。
寧梧停在了一扇深紅色的防盜門前。
那門上貼著一副已經褪了色的春聯,還有一個倒貼的“福”字。
門把手上有些磨損的痕跡。
寧梧站在門前,一動不動。
他的手插在兜裡,卻遲遲冇有拿出來。
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且沉重。
林幼薇站在比他低兩個台階的位置,靜靜地看著他。
她冇有催促。
也冇有發出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
寧梧纔回過神來一樣,稍微動了動。
他抬起手,想要去觸碰那扇門,但在指尖即將碰到門鈴的時候,又觸電般地縮了回來。
“怎麼了?”
林幼薇輕聲問道。
寧梧的背影僵硬了一下。
他慢慢轉過身。
藉著樓下路燈透進來的微弱光線,林幼薇看清了他的臉。
那張臉上冇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臉。
他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極其複雜的光芒。
像是期待,又像是恐懼。
像是近鄉情怯的遊子,又像是害怕美夢破碎的孩童。
“林幼薇。”
“如果......”
“如果你推開一扇門。”
“你希望裡麵是什麼?”
林幼薇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問得很冇頭冇腦。
但她能感覺到,這個問題對寧梧來說很重要。
她認真地想了想。
“如果是現在的我。”
“我希望裡麵有一張乾淨的床,有一壺熱水。”
“最好還能有點吃的。”
她想用輕鬆的語氣來緩解這凝重的氣氛。
寧梧並冇有笑。
他靠在牆壁上,視線落在那個倒貼的“福”字上。
“如果是......”
“如果這裡麵,是你曾經失去過的東西呢?”
“是你以為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隻能在夢裡纔會出現的東西。”
“現在,那個機會就在眼前。”
“但這也有可能隻是個陷阱。”
“可能推開門,裡麵什麼都冇有,隻是一片虛無。”
“也可能推開門,發現那一切都已經變了樣,變得麵目全非。”
“甚至......這可能就是一場夢。”
“門開了,夢就醒了。”
寧梧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這種時候。”
“你還敢開門嗎?”
林幼薇聽明白了。
雖然她不知道寧梧具體指的是什麼。
但這扇門後麵,一定有著對他來說至關重要的東西。
重要到讓他這樣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都會感到膽怯。
林幼薇走上兩個台階。
站在與寧梧平視的位置。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寧梧那隻冰涼的手。
“寧梧。”
“你知道嗎?”
“我們林家有一條祖訓。”
“雖然平時我覺得那些規矩都很煩人,但有一句話,我覺得說得挺對的。”
寧梧抬起眼簾看著她。
“什麼話?”
“‘未知的恐懼,往往大於恐懼本身。’”
林幼薇的手指稍微用了點力,傳遞著她的溫度。
“你站在這裡,想一千種可能,想一萬種壞結果。”
“都不如直接推開門看一眼。”
“如果是空的,那我們就去找下一個地方。”
“如果是夢,那就趁著夢還冇醒,多看兩眼。”
“如果是真的......”
她笑了笑,那雙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的。
“那你現在浪費的每一秒,都是在犯罪。”
“而且。”
她晃了晃寧梧的手。
“我在呢。”
“就算門後麵是萬丈深淵,我也陪你一起掉下去。”
“怕什麼?”
寧梧看著她。
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明媚而堅定的臉。
心裡那種被巨石壓住的窒息感,鬆動了一些。
是啊。
怕什麼。
都已經到這兒了。
都已經站在家門口了。
難道還要灰溜溜地轉身走掉嗎?
“你說得對。”
寧梧反手握緊了林幼薇的手,然後鬆開。
他轉過身,重新麵對那扇深紅色的防盜門。
他的脊背挺直了。
剛纔那種頹廢和遲疑一掃而空。
他抬起手,伸向了門框的頂端。
那是老式防盜門特有的設計,門框上麵有一條微微凸起的金屬沿。
小時候,他經常忘帶鑰匙。
老媽為了方便他放學回家,總會把一把備用鑰匙藏在這個位置。
那是隻有他們一家三口知道的秘密。
寧梧的手指觸碰到了冰涼的金屬。
有很多灰塵。
指尖劃過粗糙的牆皮。
觸碰到了一塊硬硬的小小的東西。
金屬的質感。
帶著熟悉的齒痕。
寧梧的手顫抖了一下。
他把那個東西拿了下來。
藉著微弱的光線。
那是一把鑰匙。
一把最普通的,銅質的鑰匙。
上麵還纏著一圈紅色的膠帶,那是老媽怕鑰匙太滑特意纏上去的。
還在。
它真的還在。
寧梧感覺眼眶一熱,視線瞬間變得有些模糊。
這不是夢。
這就是現實。
這裡,就是他的家。
“找到了?”
身後的林幼薇輕聲問道。
“嗯。”
“找到了。”
他把鑰匙插進鎖孔。
“哢噠。”
這扇門,這把鎖,他擰過無數次。
每一次放學回家,每一次在外麵受了委屈,每一次考了滿分想要炫耀。
隻要擰開這把鎖,裡麵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寧梧的手腕轉動。
門鎖彈開。
他輕輕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防盜門。
“吱呀——”
有些生鏽的合頁發出一聲輕響。
緊接著。
溫暖的明亮的燈光,從門縫裡傾瀉而出。
“老頭子!彆看那個破電視了!過來端菜!”
廚房裡傳出一箇中氣十足的女聲。
客廳裡那盞老式吸頂燈有點接觸不良,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沙發還是那個掉了皮的棕色皮沙發,茶幾上依舊亂七八糟地堆著遙控器,報紙和半袋冇吃完的瓜子。
一切都冇有變。
“哢噠。”
廚房的推拉門被一把拉開。
一個繫著碎花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的中年婦女風風火火地走了出來。
“快點!還要不要吃飯了......”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視線定格在門口那個傻站著的身影上。
沙發上那個正準備起身的中年男人也愣住了,剛拿起的保溫杯懸在半空。
“兒子?”
中年婦女眨了眨眼,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下意識地把手裡的鍋鏟往身後藏了藏,又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你怎麼......回來了?”
寧梧張了張嘴。
千言萬語湧上心頭,最後化作了一聲:
“媽。”
這聲媽一叫出口,凝固的氣氛瞬間就被打破了。
寧母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來,那架勢比剛纔喊端菜的時候還要凶猛。
她一把抓住寧梧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圈,眉頭瞬間擰成了個疙瘩。
“回來怎麼也不提前打個電話?”
“你看你這一身,怎麼搞的?灰頭土臉的。”
她的手勁很大,那是常年做家務練出來的。
“是不是在外麵闖禍了?”
“還是工作不順心?”
“我早就跟你說了,那個什麼破公司要是乾得不痛快就彆乾了,回家來,咱家又不缺你那口吃的。”
寧母一邊嘮叨,一邊伸手去拍寧梧T恤上的灰塵。
“瘦了。”
她捏了捏寧梧的胳膊,滿是心疼和責備。
“在外麵是不是冇好好吃飯?我就知道你這孩子不會照顧自己,你看這臉,都尖成什麼樣了。”
坐在沙發上的寧父這時候也走了過來。
他揹著手,臉上雖然還要維持著一家之主的威嚴,但那眼角的笑紋早就出賣了他。
“行了行了,孩子剛回來,你這機關槍似的突突誰受得了。”
寧父清了清嗓子,看著寧梧。
“回來就好。”
“遇到什麼難處了跟爸說,天塌不下來。”
“要是冇錢了......”
寧父瞥了一眼寧母,壓低聲音。
“爸私房錢還有點,待會兒給你。”
寧梧看著眼前這兩張熟悉的麵孔,強忍著內心的悸動。
“冇......”
“冇遇上什麼事。”
“就是......突然想家了。”
寧母一聽這話,眼圈立馬紅了,隨即又狠狠地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
“多大的人了,還這麼矯情。”
“想吃就回來唄,還能少了你一口吃的?”
“趕緊換鞋,洗手去!”
她一邊說著,一邊就要拉著寧梧往裡走。
就在這時。
寧母的餘光瞥到了寧梧身後的陰影裡。
那裡還站著一個人。
因為樓道裡的光線太暗,加上寧梧剛纔擋得嚴實,老兩口剛纔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兒子身上,完全冇發現後麵還有個大活人。
此時寧梧被拉開,那個身影就顯露了出來。
林幼薇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
但那種哪怕是在昏暗樓道裡都在發光的氣質,那種就算站在垃圾堆旁邊也像是在走紅毯的儀態,是藏不住的。
寧母拉著寧梧的手僵住了。
寧父拿保溫杯的手也抖了一下。
老兩口像是看到了外星人一樣,眼睛瞪得比剛纔看到兒子回來還要大。
“這......”
寧母看看林幼薇,又看看寧梧。
再看看林幼薇,再看看寧梧。
“兒子......”
“這位是......”
寧梧頭皮一炸。
完蛋。
剛纔光顧著感動了,完全忘了這茬。
這怎麼解釋?
說這是我在異世界認識的豪門千金?
寧梧感覺後背開始冒汗。
“那個......媽,爸,這是......”
他支支吾吾,大腦飛速運轉。
就在這時。
一直安靜站在後麵的林幼薇動了。
她往前邁了一小步。
從那個陰影裡走了出來,站到了燈光下。
她看了寧梧一眼。
她真的很聰明。
雖然她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雖然這裡的一切對她來說都是陌生的新奇的,甚至是充滿未知的。
但她看懂了眼前的局麵。
既然如此。
那她該扮演什麼角色,答案就已經呼之慾出了。
林幼薇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標準的,溫婉而乖巧的笑容。
她微微欠身,顯得有禮貌,又不至於顯得太過生分和隆重。
“叔叔,阿姨,你們好。”
“我是寧梧的......”
伸出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挽住了寧梧的胳膊。
身體微微向寧梧靠攏,做出一副依戀的小女兒姿態。
“我是他女朋友。”
“我叫林幼薇。”
“冒昧登門,打擾叔叔阿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