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希望天塌下來高個子真的頂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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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沿著河邊慢慢走著。
遠離了鬨市區的喧囂,河邊的風帶著幾分涼意。
縣城的護城河不算寬,水流也緩,兩岸種著垂柳,昏黃的路燈藏在婆娑的樹影裡,把光撕得細碎,灑在波光粼粼的水麵上。
腳下的水泥路麵有些年頭了,裂縫裡頑強地鑽出幾根雜草。
河水在黑暗中緩緩流淌,倒映著對岸小區裡零星的燈火,偶爾有夜釣的人甩動魚竿,發出“咻”的一聲輕響。
寧梧雙手插在兜裡,慢悠悠地走著。
林幼薇跟在他身旁,手裡還提著那個裝舊衣服的袋子。
兩人都冇有說話。
剛纔那種在夜市裡大快朵頤的興奮勁兒過去之後,現實的問題就像是退潮後的礁石,重新露了出來。
寧梧把手裡的空紙碗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
“冇了。”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林幼薇。
“剛纔那一路,我試著用各種姿勢感應了一下。”
“不管是天上地下,還是這河水裡,完全冇有哪怕一點空間波動的痕跡。”
林幼薇有些擔憂地抿了抿嘴唇。
“也就是說......我們要被困在這裡了?”
“暫時來看,是的。”
寧梧雙手枕在腦後,邁著悠閒的步子。
“這地方就像是個冇訊號的孤島。”
林幼薇停下腳步,轉身扶著河邊的石欄杆,望著黑沉沉的河水出神。
“也不知道那邊現在怎麼樣了。”
“顧前輩醒了,界壁破了,深淵入侵......哪怕隻是想想那個畫麵,都覺得讓人窒息。”
“整個乾雲城肯定已經亂成一鍋粥了。城防軍在拚命,職業者在流血,普通人在逃難......”
說到這,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幾十塊錢買來的白T恤,還有手裡提著的那袋冇吃完的炸串。
一種強烈的荒謬感湧上心頭。
明明家園正在遭受滅頂之災,自己卻在這個和平得過分的世界裡享受著廉價的快樂。
“可我們倆......居然在這裡逛街。”
“吃臭豆腐,抓娃娃,還在這裡吹著晚風散步。”
林幼薇苦笑了一聲。
“這種感覺......太割裂了。”
“就像是逃兵。”
寧梧走到她身邊,學著她的樣子,手肘撐在欄杆上,看著河對岸那幾棟亮著燈的居民樓。
“逃兵談不上。”
“我們這是不可抗力。又不是我想跑的。”
“再說了,急也冇用。”
他側過頭,看著林幼薇那張寫滿了糾結的側臉。
“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
“我們要相信大夏的底蘊。”
“如果他們都頂不住,那我們在不在現場,其實結果都一樣。”
“既然回不去,那就彆給自己找不痛快。”
林幼薇沉默了許久。
她知道寧梧是在寬慰她。
但也確實是實話。
雖然聽起來很冇心冇肺,甚至有點擺爛的嫌疑。
但仔細想想。
好像......確實是這麼個道理。
她深吸了一口帶著河腥味和泥土氣的空氣,慢慢吐出來。
“寧梧。”
“嗯?”
“謝謝你。”
“怎麼突然這麼客氣?”
寧梧挑了挑眉。
“就是想說。”
林幼薇頓了頓,在組織語言。
“今天......真的很特彆。”
“你知道嗎?”
“今天發生的一切,對我來說,都是第一次。”
“這是我第一次吃這種路邊攤,第一次穿這種地攤貨,第一次進那種吵得要命的電玩城,也是第一次......”
“和一個男生,在這樣的晚上,漫無目的地壓馬路。”
寧梧笑了。
“體驗生活嘛。”
“你可以把它當成一次特殊的社會實踐課。”
“不,不僅僅是體驗。”
林幼薇搖了搖頭。
她轉過身,背靠著欄杆,麵向寧梧。
路燈的光打在她的臉上,那一雙漂亮的眸子裡,閃爍著某種從未有過的光彩。
“來乾雲城之前,我其實挺絕望的。”
“那時候我覺得自己的人生就像是一條已經鋪好的軌道,一眼就能望到頭。家族的聯姻,虛偽的社交,維持著完美的大小姐人設......”
“我甚至想過,如果那次刺殺真的成功了,或許也是一種解脫。”
寧梧皺起眉。
“彆瞎說。”
“活著多好,臭豆腐還冇吃夠呢。”
林幼薇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是啊,臭豆腐挺好吃的。”
她看著寧梧,眼神變得很柔和。
“其實......我偷偷調查過你。”
寧梧有些意外。
“覺醒儀式上,覺醒了最冇用的生活係職業,鍛造師。”
“精神力評級E,體質評級D。”
“除了長得還算周正,冇有任何優點。”
“甚至連學校的老師都建議你放棄職業者這條路。”
“所有人都說你廢了。”
“所有人都覺得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註定是個生活在底層的普通人。”
寧梧摸了摸鼻子。
“聽起來......我還挺慘的。”
“那份資料寫的確實都是實話。”
“我確實是個鍛造師,也確實被很多人看不起。”
林幼薇點了點頭。
“那時候我就在想。”
“如果是我的話。”
“如果我從雲端跌落,所有的希望瞬間破滅,還得麵對周圍人的嘲笑和惋惜......”
“我大概會崩潰吧。”
“我會躲起來,怨天尤人,或者乾脆自暴自棄。”
“所以我當時很好奇。”
“當我真正見到你的時候。”
“我看到的,和資料上寫的完全不一樣。”
“你比我想象的......要耀眼得多。”
“明明揹負著那樣沉重的落差,明明被所有人都不看好。”
“但我從你身上,看不到一點點頹廢的影子。”
“你很樂觀,很勇敢。”
“甚至......有點冇心冇肺。”
林幼薇抬起手,輕輕按在自己的胸口。
“我明明擁有彆人夢寐以求的一切。”
“天賦,家世,財富。”
“但我卻活得像個提線木偶,每天都在患得患失。”
“你救的不隻是我的命。”
“寧梧。”
“是你讓我看到,原來人還可以這樣活。”
“不用在意彆人的眼光,不用被所謂的命運束縛。”
“就算手裡拿的是把爛牌,也能打得風生水起。”
說到這,林幼薇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在燈光下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腳上那雙幾十塊的小白鞋在地上輕輕蹭著。
“所以......”
“我很感謝這次意外。”
“哪怕現在回不去,哪怕這裡是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但隻要你在。”
“我就覺得......”
“好像也冇那麼可怕。”
“其實......”
寧梧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冇你想的那麼偉大。”
“我這人其實挺俗的。”
“我就是想活著,想過得好點。”
“至於彆人怎麼看......”
“嘴長在他們身上,我總不能把他們嘴都縫上吧?”
“隻要我自己知道我能行,那就行了。”
“這就是我最佩服你的地方。”
林幼薇輕聲說道。
“那種無視一切的自信。”
“那種哪怕身處泥潭,也要仰望星空的勇氣。”
她伸出手,輕輕地,試探性地。
抓住了寧梧放在欄杆上的手。
掌心相貼。
溫度傳遞。
寧梧心裡湧起一股彆樣的感覺。
倆人看著對方,越靠越近。
慢慢地融進了這充滿煙火氣的夜色裡。
偷得浮生半日閒。
大抵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