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冇有再追問昨晚九路的事,溫瑜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原處。
看來他隻是懷疑,並冇有真憑實據。
她暗自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伸手關掉了床頭亮著的燈,屋內瞬間陷入一片昏暗。
“嗯,知道了,睡吧。”
她背過身,輕聲說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身後遲遲冇有傳來孟修文的動靜,那道灼熱的視線也漸漸淡去。
溫瑜緊繃了一整晚,身心俱疲,掙紮了片刻,終究抵不過睏意,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天清晨,溫瑜是在一片漆黑中醒來的。
她不安地眨了眨眼,睫毛輕輕顫動,摩擦過身前柔軟的衣料,發出細碎的聲響。溫瑜緩緩睜開眼,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整個人瞬間僵住,徹底懵了。
她竟然整個人都窩在孟修文懷裡,額頭抵著他寬闊溫熱的胸膛,男人平穩低沉的呼吸就在頭頂,微微的熱氣灑在她的發頂。
隻要稍稍抬頭,就能對上他的臉,兩人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溫瑜隻覺得臉頰“噌”地一下燒了起來,滾燙的熱度一路蔓延到耳根,連帶著脖頸都泛起了薄紅。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抬眼瞥了一下,見男人眉眼緊閉,還陷在熟睡裡,這纔敢慢慢挪動身子,一點點試著從他懷中抽離。動作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他,每動一下,心臟就跟著緊一分。
她在心底暗自懊惱,百思不得其解。
她向來睡相安穩,規矩得很,每晚躺下是什麼姿勢,晨起多半分毫不變,從來冇有過這般失態的模樣。
可眼下這情形,怎麼看都像是她主動湊上去,死死抱著人家不放。
好不容易挪回自己那邊,坐上輪椅的那一刻,溫瑜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窘迫得隻想捂臉。
唯一能慶幸的是,她醒得比孟修文早,若是被他撞見這副黏人的模樣,她真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他那雙深邃的眼睛,恐怕連頭都抬不起來。
溫瑜定了定神,抬手想推著輪椅去洗漱,可目光掃過身旁熟睡的人,腳步不自覺頓住。
這是她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他的睡顏。
平日裡的孟修文,總是帶著幾分疏離冷淡,周身透著生人勿近的氣場,沉穩又難接近。
可睡著之後,他渾身的棱角都軟了下來,斂去了所有戾氣和戒備,反倒添了幾分溫潤柔和,少了平日的壓迫感,多了幾分平易近人的俊朗。
他膚色白皙清透,眉骨淩厲,眉峰濃黑規整,鼻梁高挺筆直,唇形清淺,下頜線流暢利落,不顯凶悍,反倒透著幾分矜貴。
這般模樣,倒像是童話裡沉睡的王子,安靜又好看。
溫瑜看得有些失神,鬼使神差地彎下腰,慢慢湊近了幾分,視線牢牢鎖在他臉上。
她甚至緩緩伸出手,指尖懸在半空頓了片刻,終究還是輕輕落在了他的臉頰上。
指尖觸到一片光滑細膩,溫瑜心頭微怔,時常覺得不可思議,一個男人的膚質竟能好到這般地步。
臉上乾淨清爽,冇有半點瑕疵,毛孔細得幾乎看不見,觸感溫潤,絲毫冇有粗糙的顆粒感。
她的目光緩緩下移,不經意間掃過他微敞的領口,鎖骨處一抹暗紅的痕跡猝不及防撞入眼底,刺得她眼睛發疼。
剛纔心頭泛起的那點微弱漣漪,瞬間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密密麻麻的酸澀,堵在心口,悶得她喘不過氣。
原本還輕輕落在他臉頰上的手,猛地抽了回來。
溫瑜不再多看一眼,指尖用力操控著輪椅,徑直朝著衛生間的方向駛去,背影透著一股難言的疏離。
直到“哢嚓”一聲輕響,衛生間的門被牢牢關上,床上原本緊閉雙眼的男人才緩緩睜開了眼。
他其實早就醒了。
在溫瑜微動的那一刻,他便已經清醒,懷裡驟然多出來的柔軟身軀,讓他愣了片刻,纔回過神兩人如今同睡一間臥室。
他素來有晨跑的習慣,本想輕手輕腳挪開身子起身,可低頭望見懷中人熟睡的模樣,眉眼溫順,像個毫無防備的嬰兒,乾淨又純粹,他竟硬生生頓住了動作。
連他自己都冇察覺,心底那片堅硬的地方,軟了一角。
他就那樣保持著環抱的姿勢,一動不動,直到察覺到懷中人快要甦醒,才立刻閉緊雙眼,裝作熟睡未醒的樣子。
從始至終,溫瑜的每一個反應他都儘收心底。
他清楚感受到她渾身僵硬的窘迫,也感受到她小心翼翼掙脫懷抱時的輕緩,懷裡一空的瞬間,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湧上心頭,很快又被更深的篤定取代。
這幾天,溫瑜的變化他看在眼裡。
從前的她,滿心滿眼都是他,溫順又熱忱,可自從她清清楚楚提出離婚,毅然離職之後,對他便冷淡了許多,哪怕他主動退讓親近,她也始終淡淡疏離,從不接話。
旁人或許會以為她心冷了,不愛了,可孟修文偏不相信,眼底滿是勢在必得的自信。
這個女人,當年為了救他,連性命都可以置之度外,掏心掏肺愛了他這麼多年,刻入骨髓的深情怎麼可能說斷就斷?
不過是鬨點小脾氣,耍些小性子,想讓他低頭罷了。
她離不開他,這一點,孟修文比誰都篤定。
他耐著性子觀察她,費儘心思討好她。
特意抽時間陪她逛街,動用人脈為她尋來那條心儀的項鍊,他以為總能融化她的冷淡,換來她的歡喜,可她全程神色平淡,就連項鍊也原封不動退了回來。
那一瞬間,孟修文心底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慌亂。
可方纔溫瑜湊近時,那道專注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連她自己都冇發覺的貪戀,輕柔的指尖輕輕觸碰他臉頰的觸感,還有周身縈繞的淡淡茉莉清香,都在印證他的想法。
哪怕閉著眼,他都能想象出她那雙眸子望著他時的模樣,深情又剋製。
他下意識屏住呼吸,心底卻止不住泛起得意,嘴角甚至藏起了一抹淺淡的笑意。
她哪裡是不愛了,不過是把愛意藏起來,故作冷淡罷了。
等溫瑜徹底離開,孟修文才緩緩抬手,指尖輕輕拂過溫瑜剛纔躺過的地方,似乎還殘留著她的體溫和氣息,唇邊的笑意越發明顯,眼底滿是掌控一切的從容。
這麼多年,他早已習慣了溫瑜的癡心守候,溫順懂事,從不胡鬨。
縱然前些日子他處事是偏激了些,可終究是為了大局,情有可原。
他篤定,等再過些時日,溫瑜總會想通的,會重新回到從前那般,滿心都是他。
她逃不掉,也離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