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男人做了虧心事,纔會莫名變得黏人,纔會突如其來地示好補償。
從前溫瑜隻當是旁人閒話,可今晚,她卻真真切切體會到了這種滋味,心酸又諷刺。
孟修文的反常,太過明顯。
就連洗完澡躺在床上,他都不肯鬆開她的手,指節緊扣,牢牢攥著,像是攥著稀世珍寶,生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不見。
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來,他常年健身,掌心帶著薄薄的繭,摩挲著她細膩的麵板。
若是放在以前,溫瑜隻會覺得心安,覺得這是獨屬於她的溫暖,是旁人求不來的幸福。
可現在,那些粗糙的繭,非但不讓她覺得安心,反倒像一根根細小的尖刺,密密麻麻紮在麵板上,紮進心底,又癢又疼,讓她控製不住地想把手抽離,想躲開這份帶著謊言的親近。
“快睡吧,彆熬了。”
溫瑜壓下心底的不適,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語氣溫柔得不像話,像在哄一個鬨脾氣的孩子,隻有她自己知道,這溫柔底下,藏著多少冰涼的疏離。
孟修文平躺在身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她,嗓音帶著酒後的沙啞,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依賴:“你呢?你要去哪。”
“我傍晚睡過一陣,現在還不困,想去書房處理點工作。”
溫瑜輕聲回道,說著便想輕輕起身,離開這個讓她窒息的氛圍。
可她剛一動,手腕就被身後的人牢牢拉住,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固執。
溫瑜疑惑地回頭,對上他執拗的眼神,隻聽他沉聲道:“不用走,就在這裡陪著我。”
溫瑜眼底飛快閃過一絲不耐,隨即又被她掩飾下去,她耐著性子解釋:“我要敲鍵盤處理資料,聲音會吵到你,影響你休息。”
孟修文卻絲毫不鬆勁,固執得像個孩子:“不會吵,我不介意。太安靜了,我反而睡不著。”
這荒誕又奇怪的理由,讓溫瑜一時語塞。
她低頭看向身側的男人,他安安靜靜躺在床上,沐浴過後,身上的酒氣和那股讓她作嘔的甜香,已經徹底消散,隻剩下乾淨清爽的皂角味。
可他的眼尾依舊泛著紅,眼底佈滿血絲,顯然也是一夜煎熬,卻依舊死死盯著她,目光寸步不離,像是生怕她下一秒就會不辭而彆。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溫瑜的心猛地一顫,胸口一陣發悶。
那一瞬間,她幾乎要產生錯覺,幾乎要傻傻地相信,孟修文是愛她的。
可下一秒,理智就狠狠將她拉回現實。
林樊雪和童童還在隔壁房間安睡,他昨夜才和林樊雪一同進出酒店,他心裡裝著白月光,若真的愛她,又怎麼會捨得讓她受儘委屈,怎麼會做出那麼多讓她心碎的事。
這所有的溫柔,所有的黏人,不過是他心有愧疚的補償罷了。
溫瑜咬了咬下唇,咬破一絲舌尖,用痛感換回清醒,終究是點了點頭,順著他的意答應下來:
“好,我不走,就在這兒陪你。我動作輕一點,你安心睡,要是覺得不舒服,隨時叫我。”
她柔聲安撫,繼續扮演著那個溫柔賢惠,體貼懂事的妻子,把所有的恨意、委屈、失望,全都死死壓在心底。
孟修文一直緊緊盯著她,直到確認她真的不會離開,懸了一夜的心,才總算落地。
可即便如此,溫瑜背對著他,依舊能清晰感覺到,身後有道灼熱的目光,一直牢牢落在她身上,從未移開。
那目光裡,藏著她看不懂的眷戀,藏著濃烈到讓她心驚的深情。
溫瑜閉上眼,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悲涼的笑。
她一定是瘋了,纔會從孟修文這個從來不愛她的人眼裡,看見深情。
盯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資料,目光落在字元上,心卻怎麼也靜不下來。
眼前明明是向來最能讓她安心的研究資料,可身後那道灼熱的目光,像一根無形的絲線,緊緊纏繞著她,牽製著她的每一根神經,讓她心神不寧,思緒紛亂如麻。
不知道這樣僵持了多久,身後那道滾燙的視線,才漸漸淡去,終於消失。
溫瑜緊繃的身子稍稍鬆懈,小心翼翼地緩緩轉過頭。
隻見孟修文以一種極不安穩的姿勢蜷縮在床上,腦袋依舊朝著她的方向,眉眼舒展,那雙總是沉沉盯著她的眼睛,終於閉上,陷入了熟睡。
今晚的他,應該很累吧。
溫瑜嘴角勾起一抹澀然的笑,心裡暗自盤算。
又是喝酒應酬,又是被她下了藥,她抬手看了眼時間,粗略一算,孟修文和林樊雪,在酒店裡待了足足三個多小時。
這般折騰,體力消耗殆儘,怎麼會不累?
她點開和私家王文石的聊天介麵,對話方塊裡乾乾淨淨,對方冇有發來一條訊息,想必是夜深人靜,早已睡去。
反正證據十拿九穩,她也不急在這一時。
溫瑜收起手機,拿起桌上的水杯,輕輕轉動輪椅,朝外走去。
路過自己原本的臥室門口時,她的手猛地一頓,腳步停住。
結婚三年,就算平日裡孟修文工作再忙,也極少夜不歸宿。
除非是出差在外,或是要通宵加班,為了讓她安心,他總會讓助理馬回及時報備行蹤,從來冇有過半點逾矩的行為。
這也是她忍了整整三年,不肯徹底死心的原因。
她無數次在深夜自我安慰,自我欺騙。
他隻是生性冷淡,不擅表達,並非對自己毫無情意。
可直到今天,她才猛然覺得,從前那些自我安慰,有多可笑。
在那樣情難自禁的時刻,他居然還能撐著最後一絲力氣回家,為了維繫這段名存實亡的婚姻,他還真是費儘心思,辛苦至極。
隻是她始終想不通,孟修文這麼做到底是為了什麼。
難道僅僅是因為擔心奶奶嗎?
當年這段婚姻,本就是孟修文的奶奶甄玉華以死相逼,才讓他鬆口答應娶她。
如今奶奶身體日漸衰弱,病情反覆,他這般演戲,倒是個十足的孝子。
溫瑜喝完水,原路返回,再次路過這間臥室。
房門冇有關緊,隻留了一道窄窄的縫隙,像無聲的蠱惑,引誘著門口的人一探究竟。
溫瑜抿緊嘴唇,心底的好奇終究壓過了理智。
她抬手,將那道隻能容下一根手指的縫隙輕輕推開,微微俯身,湊上前往裡看去。
可眼前的景象,卻讓她瞬間皺緊了眉頭,滿心詫異。
床上隻有童童小小的一團身影,睡得安穩,而本該在這裡的林樊雪,卻不見蹤影。
溫瑜心頭疑雲頓起。
難不成,孟修文竟然把林樊雪獨自丟在酒店,自己回來了?
這可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