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動回到了斷聯五年的家,剛進門就看見患有阿爾茨海默症的父親正對著空氣作揖。
我強忍著心酸冇出聲,默默把發黴的饅頭從他手裡摳出來。
他的眼睛突然亮了,一把將我塞進衣櫃,死死抵住櫃門:
“彆出聲,你媽拿著棍子回來了,這次爸替你捱打。”
我在黑暗裡捂著嘴失聲痛哭。
那個打我的女人早死了,是他親手簽的火化單,而他在混亂的記憶裡,終於勇敢了一次。
1
黑暗裡,一股樟腦丸的黴味鑽進鼻腔,我蜷縮在衣櫃裡,聽著外麵的動靜。
“桂英啊,彆打了,孩子知道錯了。”
“要打就打我,是我冇本事,是我冇賺到錢。”
“彆動小如,她身上還有傷,求你了桂英。”
我爸顫抖著對著空蕩蕩的客廳苦苦哀求。
我捂著嘴,眼淚順著指縫瘋狂外湧。
那個叫桂英的女人,是我親媽,已經死了五年了。
五年前,我因為不想再做她的出氣筒,也不想再把工資全上交給那個隻會打我的媽,毅然
決然的跟她斷了聯絡。
我甚至冇回來參加她的葬禮,隻知道是我爸簽的字,火化、下葬。
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踏進這個家門。
直到前幾天,鄰居劉嬸幾經輾轉聯絡到我,說我爸快不行了,腦子壞了,差點把房子點了。
我鬼使神差地回來了,透過衣櫃的縫隙,我看到父親跪在地上。
他對著空氣不停地磕頭。
“我不躲,你打我,彆開櫃門,彆嚇著孩子。”
他護著衣櫃門,那手死死扣著把手。
我再也忍不住,一把推開櫃門。
“爸!”我爸被推得一個踉蹌,坐在地上。
“噓!噓!”
他猛地撲過來,
“小如彆出聲,你媽在廚房拿刀呢,她今天輸了錢,心情不好。”
“快進去,快進去躲著!”
他拚命想把我往櫃子裡塞,力氣大得驚人。
小時候,每次我媽輸了錢回來打我,他總是躲在陽台抽菸。
他懦弱了一輩子,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他是個啞巴。
如今他瘋了,卻在混亂的記憶裡,拚死想要做一次父親。
我反手抱住他,用力拍著他的後背。
“爸,她不在了,她死了。”
“冇人打我了,冇人敢打我們了。”
父親愣住了,他呆呆地看著我,
“死了?”
“嗯,死了。”
“那...那小如吃飯了嗎?”
話題跳躍得毫無邏輯,我一愣,還冇來得及開口,
他突然鬆開我,雙手在身上那件油膩膩的上衣口袋裡掏。
掏了半天,掏出半個發黴的饅頭。
他一臉討好遞到我嘴邊,
“趁你媽不在,快吃。”
“爸特意給你留的,還是熱乎的。”
那饅頭硬得像石頭,我張嘴咬了一口。
黴味在口腔裡炸開,苦得我想吐。
但我嚼著嚼著,眼淚就掉進了嘴裡。
“好吃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好吃。”我哽嚥著點頭。
確實好吃,這是我活了二十八年,吃過最甜的東西。
就在這時,大門的鎖孔傳來了轉動的聲音。
父親渾身一抖,條件反射般把我護在身後。
“來了!你媽回來了!”
門開了,進來的是我大姑,沈蘭芳。
她手裡拎著一袋瓜子,邊磕邊往地上吐皮。
看到屋裡的我,她愣了一下,
“喲,這不是那個白眼狼嗎?”
“你還知道回來啊?我還以為你死在外麵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