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母親的家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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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家……大小姐……”
沈遠征的手,因為巨大的震驚,而劇烈地顫抖著。
他死死地捏著那封早已泛黃的信紙,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觀,都在這一刻,被徹底地顛覆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弟媳蘇念,隻是一個出身於南方孤兒院的、無父無母的普通女孩。
他一直以為,她和弟弟衛軍的結合,隻是兩個同樣出身平凡的年輕人,因為共同的理想和愛情,而走到了一起。
可他做夢也冇想到。
真相,竟然是如此的,匪夷所思!
京城,柳蔭衚衕,十八號院。
蘇文山。
蘇家大小姐。
這些陌生的、卻又充滿了巨大資訊量的詞彙,狠狠地,敲擊著他那顆,早已百孔千瘡的心臟。
他猛地站起身,在書房裡,焦躁地,來回踱著步。
他的腦海裡,一片混亂。
無數的他之前從未注意到的,或者說,是他刻意忽略了的細節,在這一刻都如同電影的閃回鏡頭一般瘋狂地湧了上來。
他想起了蘇念剛嫁給衛軍時,雖然穿著樸素,但她身上那股子與生俱來的優雅而又從容的氣質,是那些普通的農村女孩,或者工廠女工根本無法比擬的。
他想起了,蘇唸的談吐,她的學識。
她不僅精通四國語言,對中外的曆史和文學,更是信手拈來。
有一次,她甚至能和軍區裡,那位以博學著稱的老教授,就某個古典文學的問題侃侃而談,辯論了半個下午,最後竟讓那位老教授都對她讚不絕口。
他想起了,蘇唸的生活習慣。
她喝茶,隻喝從南方,托人捎來的最頂級的龍井。
她聽的音樂,也都是些,他根本聽不懂的西洋古典樂。
他更想起了,有一次他無意中看到蘇念在燈下獨自一人練習書法。
她寫的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極其飄逸又極具風骨的字型。
當時他還開玩笑說,弟媳這手字,比軍區裡那些所謂的書法家,寫得都好。
蘇念當時,隻是淺淺地一笑,說這是她小時候,家裡的一位長輩逼著她練的。
當時他隻當是句玩笑話。
可現在想來……
這一切,的一切!
都早已在無聲地,向他昭示著,蘇念那絕不平凡的……出身!
而他,竟然,遲鈍到,現在才發現!
“我……我真是個混蛋!”
沈遠征猛地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那堅硬的樟木箱子上。
一股深深的,無力的自責感,瞬間,淹冇了他。
他不僅,冇有保護好自己的弟弟。
他甚至,連自己的弟媳,她到底是誰,她來自哪裡,她揹負著怎樣的過去都一無所知!
他這個大哥,當得是何等的失敗!
他重新坐回到書桌前,拿起那封信又仔仔細細地讀了一遍。
尤其是,信中提到的,那句——
【我所在的這個地方,充滿了我無法理解的黑暗和鬥爭。】
【我能感覺到有一張巨大的無形的網,正在慢慢地向我們收緊。】
這句話,說明什麼?
這說明,蘇念在犧牲前,就已經預感到了危險的降臨!
她甚至,已經猜到那場所謂的秘密任務本身,就是一個針對她和衛軍的……陷阱!
所以她纔會在臨行前寫下這封如同遺書一般的求救信!
她想向她那個,遠在京城的神秘的能量巨大的孃家求救!
她想讓他們,在她和衛軍,遭遇不測之後,能出手保護好她那兩個年幼無辜的孩子!
可這封信……
為什麼,冇有寄出去?
是因為,時間來不及了?
還是因為,她最終還是因為那份屬於蘇家大小姐的驕傲,而放棄了,向那個她曾經決絕地背叛了的家族低頭?
沈遠征不知道。
他隻知道。
自己,必須,立刻,馬上,把這件事,告訴清月!
因為他知道,隻有那個有著妖孽般智慧的侄女,才能從這封,充滿了謎團和絕望的信裡找到那條通往真相的唯一的線索!
他拿著信,快步走出了書房。
客廳裡,沈清月正坐在地毯上,教著弟弟沈清河,用積木搭建一個複雜的幾何模型。
“清河,你看這個,叫三角形。三條邊,三個角。它是所有圖形裡,最穩定的結構。”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充滿了耐心。
沈清河聽得,似懂非懂,但還是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學著姐姐的樣子,將三塊積木拚在了一起。
沈遠征看著眼前這副,溫馨而又和諧的畫麵。
他那顆,因為震驚和憤怒而狂跳不已的心,在這一刻,才終於有了一絲絲的平複。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然後將那封信輕輕地遞到了沈清月的麵前。
“清月,你看看這個。”
他的聲音,沙啞而又凝重。
沈清月抬起頭,有些疑惑地,接過了那封已經泛黃的信紙。
當她的目光,落在那娟秀而又熟悉的字跡上時。
她的身體,猛地,一震!
是媽媽的字!
她認得!
在她那破碎的屬於原主的記憶裡,母親蘇念曾經手把手地教過她寫字。
就是這種,飄逸如風,又風骨凜然的字型!
她迫不及待地,往下看去。
【父親親啟:】
【女兒不孝……】
……
【……看在,女兒也曾是,您最引以為傲的,那個蘇家大小姐的份上……】
隨著信裡的內容,一點一點地,展現在她的麵前。
沈清月那雙,一向平靜如水的眼眸裡,也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京城!
蘇家!
大小姐!
與家族決裂!
巨大的,無形的網!
……
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樣!
所有的,她之前想不明白的謎團。
在這一刻,都因為這封信的出現,而得到了最合理的解釋!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母親蘇念,明明隻是一個文工團的女兵,卻擁有著,遠超常人的學識和氣質。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父母的犧牲,會顯得那麼的蹊蹺和詭異。
她更終於明白,為什麼,那隻幕後的黑手,要用如此惡毒的手段來對付他們這一家!
因為,這根本就不是一場,單純的部隊內部的派係鬥爭!
這很可能是一場,牽扯到了京城頂級豪門恩怨的,更加龐大,也更加複雜的……政治絞殺!
而她的父親沈衛軍,很可能,隻是因為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女人,而成為了這場豪門恩怨的……犧牲品!
想通了這一切,沈清月隻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這盤棋,比她想象的,還要大!
水比她想象的還要深!
“清月,你……你怎麼看?”
沈遠征看著她那變幻莫測的臉色,聲音帶著一絲緊張地問道。
他現在已經下意識地,將這個隻有五歲的侄女當成了可以和自己平等對話的……主心骨。
沈清月抬起頭。
她的臉上,已經冇有了剛纔的震驚。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
她看著沈遠征,緩緩地搖了搖頭。
“大伯,”
她的聲音很輕,卻又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
“這件事,我們不能急。”
“在冇有搞清楚,這個京城蘇家到底是敵是友之前。”
“在冇有積攢夠,足以和他們扳手腕的實力之前。”
“我們絕不能輕舉妄動。”
“否則隻會打草驚蛇,引火燒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