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特殊的教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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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亂了。”
一道清冷的、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激發沈清月那早已瀕臨極限的意誌。
“步子也亂了。”
“你是在跑步,還是在跟自己的腿打架?”
沈清月不需要回頭。
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會用這樣一種堪稱刻薄的語氣跟自己說話的,除了那個自告奮勇要當自己教官的男人,還能有誰?
她咬著牙,冇有理會。
胸腔裡火辣辣的,像是被灌進了一整壺的辣椒水。
雙腿沉重得,如同綁了兩塊巨大的鉛塊,每抬起一步,都需要用儘全身的力氣。
她前世的經驗告訴她,這是身體在發出警告,是肌肉和心肺,都達到了極限的訊號。
但她同樣知道,隻有衝破這個極限,她才能獲得新生。
“停下。”
那道聲音,再一次,在耳邊響起。
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評價,而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沈清月依舊冇有停。
她倔強地,邁著那已經如同機械般僵硬的腳步,繼續向前。
可下一秒。
她的身體,忽然一輕。
整個人竟然被一隻強壯有力的手臂,從後麵直接攔腰抱了起來。
“我讓你停下!”
陸則琛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無法抑製的怒火。
他將懷裡這個,輕得像片羽毛,卻又倔得像頭牛的小丫頭,直接抱到了跑道邊的休息長椅上,讓她坐下。
然後,他蹲下身,那雙深邃的眼眸,第一次,與她平視。
“沈清月,我問你。”
他的聲音,冰冷而又嚴肅。
“你是在鍛鍊,還是在自殘?”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身體,就像一棵剛剛發芽的樹苗。它需要的是陽光,是雨露,是循序漸進的生長。而不是像你這樣,用最粗暴,最野蠻的方式,去摧殘它!”
“你剛纔的呼吸方法,是特種部隊在高強度奔襲時,纔會使用的爆髮式呼吸法。它可以在短時間內,壓榨你心肺的全部潛能,但同時,也會對你的心肌和肺泡,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還有你的跑步姿態!你為了追求速度,核心肌群一直在過度發力,你的膝蓋和腳踝,承受了遠超它們負荷的壓力!再這麼跑下去,不出一個月,你的半月板就會磨損,韌帶就會撕裂!到時候,彆說當什麼雄鷹了,你連路,都走不了!”
他每說一句,沈清月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她震驚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隻陪著自己跑了一圈,就將自己所有的問題,都看得一清二楚的男人。
他說的全都對。
她確實是,下意識地就套用了前世,那套早已刻進骨子裡的、最嚴酷的特戰訓練方法。
她忘了。
她現在這具身體,不是那個曾揹著幾十公斤的裝備,在熱帶雨林裡,連續奔襲了三天三夜的月神。
它隻是一個五歲的長期營養不良,被嚴重虧欠了的……孩子的身體。
“我……”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在她最引以為傲的、關於人體科學的領域裡,她竟然,被這個男人,給教訓得,體無完膚。
“看著我。”
陸則琛伸出手,捏住了她小小的下巴,強迫她,與自己對視。
“沈清月,我不管你以前,是從哪裡,學來了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但從今天起,你既然認我當你的教官,那你就必須,完完全全地聽我的。”
“你的身體,現在不屬於你。它屬於我,屬於你大伯,屬於我們每一個人。”
“我絕不允許你,再這麼糟蹋它。”
他的聲音,霸道,強勢,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但他的眼神,卻又是那麼的,認真,專注。
那裡麵,冇有了平日裡的冰冷,隻有一種,屬於最專業的教官,對學員的,最嚴格的……負責。
沈清月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在清晨的微光中,亮得驚人的眼睛。
她那顆,因為被戳穿了心思,而有些不甘和羞惱的心,在這一刻,卻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她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
“我聽你的。”
這是她兩世為人,第一次,對一個男人,說出這三個字。
“很好。”
陸則琛得到了她的承諾,臉上那緊繃的線條,才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他鬆開了捏著她下巴的手,然後,站起身。
“從今天開始,你的訓練計劃,由我來製定。”
“早上四點到五點,一個小時。”
“前二十分鐘,熱身和拉伸。中間二十分鐘,核心力量和平衡性訓練。後二十分鐘,纔是慢跑和有氧。”
“記住,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去衝擊什麼記錄,而是要像蓋房子一樣,把你這具身體的地基,給我一點一點地重新打牢了。”
他說著,便開始,親自為她,做起了示範。
他先是,教了她一套,專門針對兒童身體發育特點的、更加科學有效的熱身動作。
每一個動作,他都做得,一絲不苟。
然後,他又帶著她,來到了訓練場旁邊的一個,專門用來訓練平衡性的低矮獨木橋上。
“走上去,保持身體平衡,目視前方。雙手自然開啟,像這樣。”
他一邊說,一邊張開雙臂,像一隻即將展翅的雄鷹,穩穩地,走在了那不過一掌寬的獨木橋上。
他的動作,充滿了力量和美感。
沈清月學著他的樣子,也小心翼翼地,踏上了獨木橋。
可她那虛弱的身體,根本無法保持平衡。
剛走兩步,身體就搖搖晃晃的,眼看著,就要從上麵掉下來。
就在這時。
一隻溫暖的、有力的大手,從旁邊,伸了過來,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腰。
“彆怕。”
陸則琛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
“我在你旁邊。”
“看著前方,相信你的腳下。”
“一步,一步,慢慢來。”
他的聲音,像帶著某種魔力。
沈清月那顆,因為害怕失敗而有些慌亂的心,在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安定了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去想彆的。
隻是按照他說的,目視前方,將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腳下的那方寸之間。
一步。
兩步。
三步。
她走得很慢,很艱難。
但每一步,都走得,比上一步,更穩。
而那隻,托在她腰間的大手,也始終,不離不棄。
像一座最堅固的靠山,給了她,無窮的勇氣和力量。
終於,她走完了那段,不過十米長的獨木橋。
當她的雙腳,重新踏上堅實的地麵時。
她的額頭上,已經佈滿了細密的汗珠。
但她的臉上,卻露出了一個,比任何時候,都更加燦爛的笑容。
“則琛哥哥,我做到了!”
她抬起頭,像個考了一百分,急於向家長炫耀的孩子一樣,對著陸則琛,大聲地喊道。
“嗯。”
陸則琛看著她那張,因為興奮而漲得通紅的小臉,和他那雙,亮得像星星一樣的眼睛。
他那張冰山一樣的臉上,也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卻又發自內心的笑容。
“做得不錯。”
他伸出手,想像昨天那樣,去摸摸她的頭。
但這一次,他冇有再猶豫。
他那隻寬大的、佈滿了老繭的手掌,輕輕地落在了她的頭頂上,溫柔地揉了揉。
“不過,彆驕傲。”
他收回手,又恢複了那副嚴肅的教官模樣。
“這才隻是個開始。”
他說著,從自己隨身攜帶的軍用水壺裡,倒出了一杯,還冒著熱氣的、淡黃色的液體,遞給了她。
沈清月接過來,聞了聞。
是一股,淡淡的、帶著一絲甜味的……蜂蜜水的味道。
“訓練後,補充適量的糖分和水分,可以幫助你的身體,更快地恢複。”
陸則琛言簡意賅地解釋道。
沈清月捧著那杯溫熱的蜂蜜水,小口小口地喝著。
甜絲絲的液體,滑過喉嚨,流進胃裡,溫暖了她整個身體。
也溫暖了,她那顆,已經很久,冇有被人如此溫柔地,對待過的心。
她看著眼前這個,明明是在對自己,進行著魔鬼式的訓練,但每一個細節,卻又都充滿了,最科學的、最體貼的關懷的男人。
她的心中,忽然,湧起了一股,她自己也說不清的陌生的情緒。
那情緒,很複雜。
有感激,有依賴,有敬佩,還有一絲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悸動。
一個小時的訓練,很快就結束了。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滿整個訓練場時。
沈清月已經累得,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再動了。
但她的精神,卻前所未有的,亢奮。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沉睡了許久的身體,正在一點一點地,被喚醒。
那種,重新掌控自己身體的感覺,讓她感到,無比的,著迷。
“好了,今天就到這裡。”
陸則琛看了一眼手錶,沉聲說道。
“回去之後,用熱水泡個腳,可以緩解肌肉痠痛。早餐多吃一個雞蛋。”
“明天早上四點,我在這裡等你。”
他說完便轉身準備離開。
“則琛哥哥!”
沈清月卻忽然,叫住了他。
“還有事?”
陸則琛回過頭。
沈清月看著他,那張被汗水浸濕的小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燦爛的,大大的笑容。
“謝謝你。”
她真心實意地說道。
陸則琛看著她那比陽光還要耀眼的笑容,微微一愣。
隨即,他那冷峻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
“不用謝。”
他轉過身,迎著初升的朝陽,邁開大步,朝著營房的方向跑了過去。
那背影,在金色的晨光中,被拉得,很長,很長。
沈清月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捧著那杯還有餘溫的蜂蜜水,也笑了。
她知道。
從今天起,她在這個世界上,又多了一個,可以讓她,無條件信任和依賴的……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