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特殊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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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枚鈕釦。
一枚看起來非常普通,卻又極其獨特的鈕釦。
它的大小,和一分錢的硬幣差不多。
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的、珍珠般的乳白色,但在燈光的照耀下,卻又會折射出一種夢幻般的、如同彩虹一樣的七彩光暈。
它的形狀,也不是規整的圓形,而是帶著一種天然的、不規則的弧度。
表麵光滑細膩,觸手生溫,彷彿還帶著主人的體溫。
這不是一枚普通的塑料或者玻璃鈕釦。
這是一枚用某種極其稀有的、天然的貝殼,經過精心手工打磨而成的鈕釦。
它的材質、光澤、和那種獨一無二的形狀,都彰顯著它的不凡。
“這是我媽媽留給我的。”
沈清月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輕輕地響起。
這一次,她的聲音裡,不再是那種冰冷的、理性的分析,而是帶上了一絲孩子氣的、對母親的濡慕和珍視。
“我媽媽說,這是爸爸第一次送給她的禮物。”
“爸爸當年在南海的部隊服役,有一次執行任務,潛到很深的海底,偶然發現了這種非常罕見的貝殼。他說,這種貝殼,叫南海之淚,隻在最深、最純淨的海域裡才能找到。它的光,是月亮的光,是星星的光,是全世界最美麗的光。”
“爸爸親手把它打磨成了一枚鈕釦,送給了媽媽。媽媽一直把它,當成最寶貴的寶貝,縫在她最喜歡的那件白襯衫上。”
“我們從村裡逃出來的時候,我什麼都冇帶,隻從媽媽留下的舊衣服上,把這枚鈕釦,給剪了下來。”
“媽媽說,如果有一天,我們和大伯走散了,找不到他了,隻要把這枚鈕釦拿出來。大伯看到了,就一定會認得我們。因為,這枚鈕釦,全世界,隻有這一顆。”
沈清月捧著那枚小小的鈕釦,仰著頭,看著陸則琛。
她的眼睛裡,冇有了算計,冇有了試探。
隻有最純粹的、屬於一個孩子對親人的信任和期盼。
陸則琛的目光,死死地,死死地,釘在了那枚貝殼鈕釦上。
他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那枚鈕釦……
那枚散發著七彩光暈的鈕釦……
他認得!
他怎麼可能不認得!
他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了一個畫麵。
那是去年夏天,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
沈指揮官難得有半天的休息時間,他冇有去處理公務,也冇有去靶場,而是獨自一人,坐在書房裡,整理他妻弟沈衛軍寄來的一些舊物。
當時,陸則琛正好進去給他送水。
他看到,沈指揮官正拿著一張已經泛黃的照片,看得出神。
照片上,是年輕時的沈夫人蘇念。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梳著兩條烏黑的麻花辮,笑得比陽光還要燦爛。
而她胸口的位置,一顆獨特的、散發著柔和光暈的紐,扣,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當時,陸則琛還好奇地多看了一眼。
沈指揮官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臉上露出了難得的、溫柔的笑容。
他指著照片上的那枚鈕釦,用一種帶著幾分炫耀,又帶著幾分懷唸的語氣,對他這個最親近的警衛員說道:“小陸,你看,這是你嫂子最寶貝的東西。”
“這是衛軍那小子,當年在南海當蛟龍的時候,從幾百米深的海底,冒著生命危險給她撈上來的。聽說叫什麼南海之淚,是獨一無二的寶貝。”
“你嫂子啊,就喜歡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當年衛軍把這個送給她,可把她高興壞了。後來,她就把這鈕釦,縫在了她所有的白襯衫上。她說,看到這鈕釦,就像看到了衛軍那小子一樣。”
“這小子,就是會討女孩子歡心。”
沈指揮官當時說這番話時的神情,那份屬於兄長對弟弟的調侃,那份屬於丈夫對妻子的寵溺,陸則琛至今,都記得清清楚楚。
而眼前這枚鈕釦,無論是那獨特的材質,還是那夢幻般的光澤,都與他記憶中,照片上的那枚,一模一樣!
獨一無二!
這就是那枚獨一無二的信物!
陸則琛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再一次,被徹底顛覆了。
如果說,剛纔沈清月所說的一切,還隻是邏輯上的推論,還存在著被編造的可能性。
那麼現在,這枚鈕釦的出現,就是一道無法辯駁的、鐵一般的物證!
它就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所有懷疑的枷鎖!
一個謊言,可以說得天花亂墜。
但一件獨一無二的、承載瞭如此多過往和情感的信物,是絕對,絕對不可能被偽造出來的!
她……真的是沈指揮官的侄女!
她所說的一切,那些被虐待、被販賣的悲慘遭遇,全都是真的!
他看著眼前這個捧著鈕釦,滿眼期盼地看著自己的小女孩,一股難以形容的、巨大的情緒,瞬間淹冇了他。
是震驚,是愧疚,是憤怒,是心疼……
所有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在他的胸腔裡,瘋狂地衝撞著,讓他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龜裂。
他那雙一向清冷如水的眼眸裡,第一次,泛起了濃重得化不開的紅色。
他伸出手,那隻握過槍、殺過敵、沾滿鮮血和硝煙的手,此刻,卻在微微地顫抖著。
他想去觸控那枚鈕釦,想去感受那份屬於過去的、真實的溫度。
但他又不敢。
他怕,怕自己這雙粗糙的手,會玷汙了這份純粹的、屬於英雄遺孤的念想。
站在一旁的周團長,也徹底看傻了。
他雖然不知道這枚鈕釦背後的故事,但他從陸則琛那劇烈變化的表情上,已經猜到了一切。
這個信物,是真的!
這個女孩,真的是沈指揮官的親侄女!
天啊!
周團長感覺自己的後心,一陣陣地發涼。
他剛纔,竟然還在懷疑她們,甚至還想把她們交給派出所……
這要是真的那麼做了,他周建軍,就是北方雄鷹的罪人!是整個北方軍區的罪人!
“我……”陸則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地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他隻是看著沈清月,看著她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此刻,也終於,在確認了對方已經相信自己之後,流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屬於孩子般的脆弱。
她緊繃了太久了。
從沈家村的豬圈,到濱城的碼頭。
她一個人,扛起了太多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重擔。
她偽裝,她算計,她戰鬥。
她不敢哭,也不敢軟弱。
因為,她的身後,還有一個需要她保護的弟弟。
而現在,她終於,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她終於可以,稍微地,卸下一點點那沉重的偽裝了。
“叔叔,”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難以發現的哽咽,“現在,你……相信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