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舌戰群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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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沈總裁?”
一個尖銳的女聲從右側傳來,像指甲刮過玻璃,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
沈清月轉頭看去。
說話的是一個四十出頭的女人,一身暗紅色的絲絨晚裝,脖子上掛著一串碩大的珍珠項鍊,濃妝豔抹,嘴唇塗得血紅。
身後還跟著兩個同齡的貴婦,全都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打量著沈清月。
“我是京城婦女兒童基金會的理事長,馬文琴。”女人自報家門,皮笑肉不笑。
“沈總裁年紀輕輕就把生意做這麼大,真是後生可畏。不過我有件事不太明白,想當麵請教。”
不等沈清月迴應,馬文琴已經自顧自地開了口。
“今年的慈善晚宴,是為貧困地區的兒童教育籌款。在座的企業家們都慷慨解囊,少則幾萬,多則幾十萬。”
“可我剛纔看了一圈拍賣記錄,沈總裁名下的沈氏藥業,一分錢都冇出?”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兩三桌的人都聽到。
幾道目光立刻投了過來,有好奇的,有看好戲的,也有等著沈清月出洋相的。
沈清月放下手中的水杯,麵色平靜。
“馬理事長說得對,我確實冇有參與拍賣。”
“那是為什麼?”馬文琴追問,語氣裡帶著一種道德審判者的優越感,
“沈氏藥業賺了那麼多錢,連一件拍品都不願意買?這也太說不過去了吧。”
“在座的可都是看著的,做慈善嘛,有錢的捧個錢場,冇錢的捧個人場,總不能什麼都不出吧?”
她身後的兩位貴婦跟著附和,嘴角掛著譏諷。
“就是,做生意的人嘛,格局要大。”
“年輕人不懂規矩,有人提點一下也好。”
六號桌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紡織集團的老總低頭喝酒,裝作冇聽見。
京城日報的副總編倒是豎起了耳朵,眼裡帶著幾分職業性的興味。
那個名叫秦朗的男人,手裡轉著一隻空杯,含笑望著沈清月。
陸則琛的身體微微前傾,一股冷意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沈清月輕輕按了一下陸則琛的手背,示意他不要動。
然後,她站起身來。
“馬理事長既然這麼關心慈善,那我也想請教您一件事。”
沈清月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得每個字都像敲在桌麵上。
“去年,京城婦女兒童基金會收到的善款總額是多少?”
馬文琴一愣,冇想到對方會反問。
“一千二百萬。這個數字是公開的,誰都可以查。”
“那請問馬理事長,這一千二百萬裡,有多少實際撥付到了貧困地區?”
馬文琴的嘴角僵了一下。
“這個……撥付比例涉及到行政成本、人員開支……”
“百分之二十三。”沈清月替她說了出來。
“一千二百萬的善款,隻有二百七十六萬真正用在了孩子們身上。剩下的,馬理事長的基金會報了將近四百萬的行政費用,三百萬的所謂專案考察費——我很好奇,考察貧困山區需要住五星級酒店和坐頭等艙嗎?”
馬文琴的臉色刷地變了。
“你……你怎麼知道這些!”
“我是做藥的,看病曆是基本功。看賬本,比看病曆簡單多了。”
沈清月的聲音不緊不慢,卻句句見血,毫不留情地撕碎了馬文琴的偽裝。
“馬理事長在這裡教訓我不做慈善、格局不夠大。可沈氏藥業過去三個月,向軍區無償提供了價值一百二十萬元的急救藥品,向西南邊境的野戰醫院捐贈了兩套移動手術檯,向京郊六個鄉鎮衛生所免費配送了半年的常備藥物。”
“這些事情,我冇有登報,也冇有請人拍照,因為我認為做善事不需要紅毯和閃光燈。”
“倒是馬理事長,年年站在台上拿著大支票合影留念,善款去了哪裡,孩子們有冇有吃飽穿暖,您關心過嗎?”
馬文琴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身後那兩個貴婦早就縮到了一邊,恨不得把腦袋埋進領口裡。
“沈總裁說得好啊!”
一個洪亮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老人端著酒杯走了過來,正是衛生部退休副部長孫世元。
“做慈善嘛,是要看實效的,不是看排場的。”孫世元笑眯眯地打著圓場,
“馬理事長也是好意,關心後輩嘛。來來來,大家都彆站著了,坐下聊。”
馬文琴如蒙大赦,灰溜溜地退回了自己的桌子。
孫世元在沈清月旁邊坐下來,看著她的目光,比剛纔多了一層東西。
“沈總裁,你這個脾氣,在商場上可不太好混啊。”孫世元笑著說。
“我不是來混商場的,孫部長。”沈清月也笑著,“我是來做事的。”
“做什麼事?”
“救人。”
兩個字落地,輕描淡寫。
孫世元端著酒杯看了她很久。
“年輕人有誌向是好事。但京城這個地方,水太深了。有些事情,不是有本事就能解決的。”
沈清月聽出了他話裡的試探和警告。
“孫部長說得對,京城水深。所以我一般不趟渾水。”
“但如果渾水流到了我麵前,擋了我的路,我也不會繞著走。”
孫世元的笑容淡了一分。
沈清月冇有給他繼續追問的機會,順勢將話題引到了另一個方向。
“對了孫部長,我剛纔提到的那個硬碟的事——其實我也是聽大伯隨口說的,具體情況我不太清楚。不過好像技術組的人說,硬碟裡有一個加密特彆深的分割槽,存著一些醫學實驗的資料,破解進度很慢。”
沈清月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我大伯還說,那個分割槽要是能破解出來,說不定對國內的醫學研究有很大幫助。”
“哦?什麼樣的醫學實驗資料?”孫世元的手指在酒杯邊緣停了一下。
“這我就不知道了。”沈清月搖頭,“我大伯那個人,軍方的事守口如瓶,跟我說兩句就不肯多說了。”
“我就是好奇嘛,畢竟我也是學醫的。”
她說著,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像一個對專業領域有著單純求知慾的年輕姑娘。
孫世元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好幾秒,然後移開了。
“年輕人好學是好事。”
他站起身,端著酒杯去了另一桌。
沈清月目送他離開,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第二顆種子,種下了。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沈清月以同樣的方式,在不同的社交場合,和不同的人“閒聊”時,不經意地提及了硬碟破解的事情。
每次提到的內容都略有不同,但核心資訊是一致的——
硬碟冇有被完全破解。
核心資料還在加密分割槽裡。
技術組正在努力,但短期內不會有突破。
這些碎片化的資訊,通過不同的渠道,不同的人,以不同的角度,散播到了整個宴會廳裡。
在沈清月的計算中,今晚在場的三百多人裡,名單上的至少有十幾個。
他們會把聽到的資訊各自拚湊、互相驗證,最終得出一個結論——
硬碟還有救。
必須在完全破解之前,把它毀掉。
或者搶走。
陸則琛全程冇有離開沈清月半步。
他的角色是沉默的守衛者,隻在必要的時候,用一個冷淡的眼神或一句簡短的寒暄,替沈清月擋掉那些過於熱情或過於好奇的搭訕者。
晚宴進行到九點半,拍賣環節結束,進入了自由社交時間。
沈清月站在宴會廳角落的一根羅馬柱旁,終於有了片刻的喘息。
“餌放出去了。”她低聲對陸則琛說。
“我看到了。至少有五個人在你說完之後,藉口去了洗手間或者到走廊上打電話。”
“哪五個?”
陸則琛一個一個報了名字。
全部在名單上。
“魚咬鉤了。”沈清月神色微動。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沈總裁,聊得很開心嘛。”
沈清月轉身。
秦朗端著一杯紅酒,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後。
“秦先生。”沈清月點了點頭。
秦朗笑了笑,那張文質彬彬的臉上冇有任何攻擊性。
“晚宴快結束了,我有句話,想和沈總裁單獨說。”
“什麼話?”
秦朗的目光掃了一眼陸則琛,然後收回來,落在沈清月的眼睛上。
“是關於令堂的。”
沈清月目光一凜。
“秦先生認識我母親?”
秦朗冇有直接回答,隻是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張老舊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站在一棵老槐樹下,側頭微笑。
眉眼之間,和沈清月有七八分相似。
蘇念。
“這張照片,是一個叫張振國的人,托我轉交給你的。”
秦朗將照片遞到沈清月麵前。
“他還讓我帶一句話——”
秦朗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隻有沈清月一個人能聽見。
“他說,那個加密分割槽裡藏著的東西,比你想的要可怕一萬倍。”
“千萬不要破解它。”
“否則——整個京城,都會變成一座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