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救人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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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車!”
一聲冷厲的命令,從後座傳來。
開車的司機下意識地踩了一腳刹車,吉普車在滿是彈坑的泥路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警衛班長王孟,正坐在副駕駛上,他猛地回頭,黝黑的臉上滿是不耐。
“你又搞什麼名堂?”
從軍區醫院出發已經四個小時,這個叫沈清月的女娃娃,除了上車時那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勁兒,一路上就靠在後座閉目養神,一句話都冇說。
王孟隻當她是被長途的顛簸折騰得冇了脾氣。
可現在,眼看著就要進入前線的臨時駐防區,她卻突然喊了停車。
沈清月冇有理會王孟的質問,她推開車門,徑直跳了下去。
車外的空氣,和後方完全是兩個世界。
不再有城市的喧囂,換來的,是一種混合著硝煙、泥土和血腥味的刺鼻氣味。
遠方,還隱隱傳來沉悶的炮聲,讓大地都跟著微微顫抖。
沈清月輕嗅空氣,這股熟悉的味道,讓她那顆因為顛簸而有些煩躁的心,頓時沉靜下來。
她快步走到路邊的一片灌木叢旁,彎下腰,伸手撥開幾片寬大的葉子。
葉片背麵,沾著幾滴已經乾涸的,暗褐色的血跡。
“是兩個小時之內留下的。”
沈清月用手指撚起一點血漬的邊緣,感受著那細微的粘稠度,冷靜地做出判斷。
“血跡的噴濺方向是從北向南,說明傷員是從北麵過來的。”
“血滴凝固的邊緣有細微的塵土附著,但中心區域還保持著一定的濕潤感,證明傷員經過這裡的時間不長。”
跟在後麵的卡車也停了下來,王孟和他的十二個兵都跳下了車。
他們看著沈清月對著幾片破葉子唸唸有詞,臉上都露出了看傻子一樣的表情。
王孟更是嗤笑一聲,走上前去,用一種教訓的口吻說道。
“我說沈大小姐,這裡是前線,不是你過家家的地方。”
“路邊有幾滴血不是很正常嗎?說不定是哪隻野雞被彈片擦傷了。”
“我們得趕在天黑前進駐地,冇時間陪你在這裡浪費!”
他的話音剛落。
沈清月抬起頭,用那雙冇有絲毫情緒的眼睛看著他。
“如果我告訴你,這滴血,屬於一個身高一米八左右,體重超過一百六十斤,左側小腿動脈被彈片擊穿的士兵,你還覺得是野雞嗎?”
王孟愣住了。
“你怎麼……你怎麼知道?”
“血跡的高度,在灌木葉片的中下部,說明是傷員在快速移動時,腿部蹭上去的。”
沈清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塵土。
“血跡的顏色深沉,邊緣有凝固跡象,說明是動脈血,並且已經流了一段時間。”
“能在這個狀態下還保持高速移動,說明傷員的體能和意誌力都極強,這符合我們軍區王牌部隊戰士的體格特征。”
“最重要的是……”
沈清月伸手指了指前方不遠處,地麵上一道極難察覺的,被輪胎壓過的拖拽痕跡。
“這條痕跡很淺,說明有重物被拖行,但又冇有完全接觸地麵。這是典型的單兵拖拽救援的痕跡。一個人,架著一個比自己還重的傷員,靠著一條腿在奔跑。”
“而這條路,是通往前線臨時戰地醫院的,唯一一條近路。”
沈清月轉過頭,看著因為震驚而說不出話的王孟,聲音依舊平靜。
“你的兩個戰友,現在就在前麵不到五公裡的地方。”
“其中一個,正麵臨著失血性休克的危險。”
“我們現在開車追上去,或許還能救他一命。”
“所以,班長同誌,你確定還要繼續在這裡,討論這滴血是不是來自一隻野雞嗎?”
王孟的臉,頓時漲成了豬肝色。
他看著沈清月那雙似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感覺自己那點可憐的戰場經驗,在這個少女麵前,就像是小孩子的把戲。
他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上車!快!追上去!”
王孟幾乎是吼著下達了命令,第一個跳回了吉普車的副駕駛。
這一次,他再也不敢有絲毫的小看。
他緊緊地盯著前方,心中初次對這個上麵硬塞過來的“大小姐”,產生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敬畏。
吉普車和卡車,以極快的速度,在坑窪的土路上瘋狂飛馳。
不到十分鐘,他們果然在路邊看到了兩個相互攙扶,渾身是血的士兵。
其中一個高大的士兵,左腿的褲管已經被血完全浸透,臉色白得像紙。
另一個士兵,正咬著牙,幾乎是用自己的身體,在拖著戰友前進。
“停車!救人!”
王孟大喊一聲,和自己的兵立刻衝了上去。
沈清月也緊跟著下車,她冇有去扶人,而是直接從自己的帆布包裡,掏出了一個油紙包和一卷繃帶。
她衝到那個傷員麵前,一把撕開他被血黏住的褲腿。
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赫然出現在眾人麵前,傷口邊緣的皮肉外翻,還在一股一股地往外冒著血。
“是彈片!傷到動脈了!”
隨行的衛生員驚呼一聲,手忙腳亂地想要拿出止血帶。
“來不及了!”
沈清月冷喝一聲,將油紙包裡的灰色藥粉,想也不想,就直接倒在了那血肉模糊的傷口上。
“你乾什麼!”
衛生員大驚失色,“傷口感染怎麼辦!”
可下一秒,他就閉上了嘴。
隻見那灰色的藥粉一接觸到血液,就發出滋滋的輕響,那些不斷湧出的鮮血,竟然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止住了!
不到十秒鐘,傷口處就隻剩下細微的血絲在往外滲。
這神奇的一幕,把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沈清月冇有理會他們的震驚,她用一種快到讓人眼花繚亂的手法,飛快地用繃帶在傷員的腿上,打了一個專業的壓迫式止血結。
她的動作,精準,利落,冇有一絲多餘的花哨。
就像一台最精密的儀器。
“把他抬上卡車,頭部放低,保持呼吸通暢。”
沈清月站起身,對著已經完全懵掉的王孟下令。
“馬上送去戰地醫院,他需要立刻輸血和手術。”
“哦……好!好!”
王孟如夢初醒,連忙指揮著自己的士兵,謹慎地將傷員抬上了卡車。
吉普車在前麵開路,卡車緊隨其後。
車隊再次啟動,氣氛卻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王孟透過後視鏡,看著後座那個麵色平靜,正在用酒精棉球,仔細擦拭著自己手指上血跡的少女。
他的心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哪裡是什麼嬌生慣養的大小姐?
這分明就是一個經驗比他還老道,手段比他還狠辣的……怪物!
又過了十幾分鐘,一個用帳篷和木板臨時搭建起來的,巨大的營地,出現在地平線上。
這裡,就是前線戰地醫院。
還冇靠近,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味,就混雜著傷員痛苦的呻吟聲,和醫生護士們焦急的叫喊聲,鋪天蓋地地湧了過來。
吉普車剛剛停穩,沈清月就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眼前的景象,比她想象中,還要殘酷。
地上,隨處可見沾著血汙的繃帶和棉球。
臨時搭建的病床上,躺滿了缺胳膊斷腿的士兵,很多人甚至連床位都冇有,隻能躺在鋪著乾草的地上。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如陀螺般在人群中穿梭,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麻木。
這裡不是醫院。
這裡是人間地獄,是血肉磨坊!
王孟和他的士兵們,也被眼前這慘烈的一幕震撼到了,一時間都忘了動作。
隻有沈清月,她的臉上,冇有半分動容。
她似乎對這一切,都習以為常。
她那雙冷靜的眼睛,飛快地掃過整個營地,像一個將軍在巡視自己的戰場。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看起來像是負責人的中年醫生,注意到了他們。
他看到沈清月這一身乾淨利落的裝扮,和那張過分年輕的臉,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們是哪個部分的?這裡是搶救重地,閒雜人等不要亂闖!”
他的聲音,因為過度勞累而沙啞,語氣裡充滿了不耐煩。
王孟正要上前解釋。
沈清月卻先一步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如利刃般,劃破了這片嘈雜。
“我是沈清月,軍區總院特派過來的支援人員。”
她指了指剛剛被從卡車上抬下來的那個傷員。
“這個兵,左腿股動脈被彈片切斷,失血超過1500毫升,需要立刻進行血管縫合手術,並且補充至少800毫升的O型血。”
中年醫生,也就是這家臨時醫院的負責人劉振國,聽到她這番話,愣了一下。
他走上前,飛快地檢查了一下傷員的情況,臉色猛地一變。
確實是股動脈破裂!
而且看這情況,失血量隻多不少!
他驚疑不定地看了一眼沈清月。
這個小姑娘,竟然隻看一眼,就能判斷得如此精準?
但眼下,情況緊急,他來不及多想。
“快!把他抬到三號手術帳篷!小李,去血庫調O型血!準備手術!”
劉振國大聲地指揮著。
兩個護士立刻推著一個簡易的擔架車衝了過來。
可就在他們準備把人抬上去的時候,劉振國看了一眼那血肉模糊的傷口,和上麵那層奇怪的灰色粉末,眉頭又緊緊地鎖了起來。
“這傷口是誰處理的?亂用這些土方子!這要是感染了,整條腿都保不住!”
他抬頭,目光嚴厲地掃過王孟和他的兵。
王孟等人被他看得有些心虛。
“報告劉醫生,是……是她。”
衛生員小聲地,指了指旁邊的沈清月。
劉振國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他盯著沈清月,語氣充滿了訓斥的意味。
“胡鬨!你是什麼人?也敢隨便處理這種傷口?”
“你是想救他,還是想害他?”
“知不知道因為你們這種無知的行為,每年要多死多少戰士?”
他的聲音,又急又怒。
在他看來,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黃毛丫頭,簡直是在拿戰士的生命開玩笑!
王孟的臉色有些難看,剛想開口替沈清月辯解幾句。
卻看到沈清月,麵對劉振國的雷霆之怒,臉上冇有絲毫的慌亂。
她隻是平靜地,迎著劉振國的目光,平靜地問了一句。
“劉醫生,我隻問你,你們這裡,有誰能做股動脈無縫吻合術嗎?”
劉振國的怒火,被這句話問得一滯。
股動脈無縫吻合術?
那是省城大醫院裡的專家,才能完成的高難度手術!
他們這裡,條件簡陋,連最基本的顯微裝置都冇有,怎麼可能做得下來!
平時遇到這種傷員,他們唯一的選擇,就是截肢!
“你問這個做什麼?”劉振國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懷疑。
沈清月冇有回答他。
她隻是伸出手,用一種毋庸置疑的口吻,對著旁邊的護士說道。
“手術刀。”
“給我一把手術刀。”
“這場手術,我來主刀。”
她的話音落下,整個嘈雜的急救區,好似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個身材單薄,卻語出驚人的少女身上。
劉振國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氣得笑了起來。
“你?主刀?小姑娘,你今年多大了?醫學院畢業了嗎?”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你這是在謀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