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打黑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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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我們自己人,從背後,打的黑槍!”
張老的話每一個字都戳在沈清月心上,擊穿了她緊繃的情緒。
如果說陸則琛的失蹤是將她打入冰窟,那麼這句話,就是將她連同整個冰窟,都用烈性炸藥徹底引爆!
那股從腳底板湧起的、刺骨的寒意,瞬間被一股焚儘萬物的滔天怒火所取代。
她冇有哭,甚至臉上那因悲慟而凝固的死灰色都冇有變。
但張老看得很清楚,這個十五歲少女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徹底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近乎妖異的、燃燒著黑色火焰的冷靜。
“誰?”
沈清月開口,聲音嘶啞得像是兩片砂紙在摩擦,卻帶著一種金屬般的、不容抗拒的質問。
“誰開的槍?”
張老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咯噔一下,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他知道,眼前這個孩子,已經不是普通的孩子了。
“清月,你冷靜點……”
“我很冷靜。”沈清月打斷他,她紅著眼看向張老,
“我隻想知道是誰,在我大伯衝鋒陷陣,為國賣命的時候,從背後朝他放冷箭!”
“這個叛徒是誰!”
她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殺氣,讓張老這個見慣了生死的軍醫,都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從未在一個少女身上,看到過如此可怕的眼神。
那不是悲傷,也不是憤怒。
那是一種鎖定了獵物,不死不休的眼神。
張老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更低了。
“當時戰場太亂,你大伯帶領的突擊隊衝在最前麵,和敵人攪在了一起。”
“那一槍,是從側後方的山坡上打來的,距離很遠。”
“當時大家都以為是敵人的狙擊手,直到戰鬥結束後,彈道分析的結果出來……”
張老的老臉抽搐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痛苦和恥辱。
“子彈,是我們自己的兵工廠生產的五六式步槍彈。”
“開槍的人,藏在我們自己的隊伍裡!”
我們自己的隊伍裡!
沈清月的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一股血腥味湧上喉頭,又被她強行嚥了回去。
她想到了。
她立刻就想到了那輛暢通無阻,開進軍區大院的黑色轎車。
想到了那個叫林文軒的律師,和他背後那個急於將自己和弟弟控製在手裡的京城蘇家!
前腳利誘收買不成。
後腳就趁著國難當頭,在前線玩這種陰招!
他們這是算準了,一旦沈遠征戰死沙場,這兩個無人庇護的“蘇家血脈”,就成了他們砧板上的魚肉,任由他們宰割!
好!
好得很!
沈清月攥著陸則琛那沾了血和硝煙的帆布袋
蘇家……
她在心裡,一筆一劃地,刻下了這兩個字。
用血,也用火。
“調查呢?”沈清月抬起眼,目光如刀,“軍區保衛處呢?這麼大的事,一個通敵叛國的罪名,難道還查不出來一個人嗎?”
張老的臉上,露出一絲屈辱和無奈。
“查了。當時那個位置附近的所有士兵,都接受了審查。”
“但是……”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憤懣。
“所有人的口供都對得上,槍支也都冇有問題。那個人……就像個鬼魂一樣,冇有留下任何痕跡。”
“而且,這件事,被壓下來了。”
“什麼?”沈清月瞳孔一縮。
“上麵下了命令,對外隻宣稱司令是為敵軍炮火所傷。”張老的聲音充滿了疲憊,
“現在戰事膠著,軍心不穩。如果在這個時候爆出我們內部出了叛徒,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這件事,隻能秘密調查。”
秘密調查?
壓下來?
沈清月笑了,笑得無比冰冷,笑得讓張老頭皮發麻。
“好一個‘軍心為重’!”
“我大伯在前線,為國征戰,被人從背後打斷了腿,落得個終身殘疾!”
“陸則琛為了掩護大部隊,帶著他的兵,跟數倍的敵人死戰,屍骨無存,下落不明!”
“他們滿門忠烈,換來的,就是一句‘為了大局’,讓那個躲在陰溝裡的老鼠,可以繼續逍遙法外?”
“這是誰家的公道!”
她的質問,像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張老的心上,砸得他這個老軍人,羞愧地低下了頭。
是啊,這是誰家的公道?
可他能說什麼?
軍令如山,他一個軍醫,又能做什麼?
病房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隻有儀器發出的滴滴聲,和沈遠征沉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沈清月看著玻璃窗後,那個像山一樣的男人,如今卻隻能虛弱地躺在病床上,她的心像是被無數根鋼針反覆穿刺。
她又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個空空如也的帆布袋。
那裡,曾經裝著她所有的希望,裝著她親手為那個人製作的盔甲。
現在,盔甲碎了。
穿盔甲的人,也不見了。
外部的敵人還在虎視眈眈,內部的毒蛇已經露出了獠牙。
她的家,她所在乎的人,她剛剛纔萌芽的情感,在這一刻,被推到了一個萬劫不複的懸崖邊上。
巨大的悲傷和憤怒,像兩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她的喉嚨,讓她幾乎要窒息。
但她不能倒下。
沈清月吸入滿是消毒水味的空氣,肺部發疼
可這疼痛,卻讓她混亂的大腦,重新恢複了一絲清明。
她將那個帆布袋,小心翼翼地,摺疊好,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那是她最珍貴的東西
然後,她抬起頭,重新看向張老,那雙剛剛還燃燒著怒火的眼睛,此刻卻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張老,我大伯的手術記錄,還有前線最新的傷亡報告和戰況簡報,我要看。”
張老一愣:“清月,這些都是軍事機密……”
“他是我唯一的親人。”沈清月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而陸則琛……”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語。
“是我的生死狀。”
張老徹底怔住了,他看著眼前的少女,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從這一刻起,再也冇有人,能把她當成一個孩子了。
他沉默了良久,最終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報告在我的辦公室。”
張老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她,像是囑托,又像是警告。
“但是清月,有些事,知道了,比不知道更痛苦。你確定,你真的要看嗎?”